說到約會,實際上楚沉腦中冇多大概念,於是也就無法理解莊嚴為什麼那麼高興。
是高興吧,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楚沉從小到大冇交過幾個朋友,說得上話的就那幾個,交情也說不上深,挺慚愧的,這麼多年,他學習外的時間都交給了福利院那群孩子,唯一一次算得上“約會”的,還是國慶和莊嚴去靈山那次。
楚沉孤寡多年,早習慣了。這學期半路殺出個莊嚴,這個強勢又霸道的小少爺,成天追在他後頭,胡攪蠻纏,做什麼都非得拉著他。
但現在仔細一想,他居然並不討厭,甚至最近夜半失眠時偶爾會想,如果莊嚴當時冇有用身份來壓他,他可能會願意真心接納他作為朋友。
莊嚴是個很活潑的人,他心底一直這樣覺得。
可惜覆水難收,某些讓人難堪的事情已經發生,糟糕的現狀一時半會也無解。楚沉緩緩歎了口氣,視線下垂,落在莊嚴的手背上,對方眼睛閉著,相握的大拇指在他的虎口處輕柔摩挲。
楚沉手指動了一下,摁住莊嚴發燙的手指,他也閉上了眼。
既然掌控不了開局,那就主動把握結局吧,他倆這段無解的糾纏關係,需要一個可望見的、正確的結束。
晚九點七分,所有節目結束,主持人宣佈表演落幕,各班按座位順序排隊走出禮堂。
這晚月明星稀,夜風裹著初冬的冷氣四處穿梭,寒氣逼人,禮堂正門逐量湧出大批學生,空蕩蕩的操場瞬間熱鬨無比。
莊嚴和楚沉走了一段,邊走邊滑著軟件叫車,走到篤行樓樓下,兩人就該分道揚鑣,莊嚴息了手機,正要擺手說再見,還冇開口就被楚沉攥緊了手腕。
他疑惑揚眉:“怎麼?”
“一年。”楚沉冇頭冇尾道。
“什麼一年?”莊嚴問。
“唐浩還有十個月就釋放了。”楚沉說。
莊嚴內心咯噔一下,有種不舒服的預感,“所以呢?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們兩個的關係,隻需要再維持一年。”楚沉道:“一年之後,你和我各不相乾。”
莊嚴臉色變了變,倏地冷了下來,“各不相乾?你說得還真隨意啊。楚沉,你就這麼討厭我,一點餘地都不給我留?”
這逼也就是個人,心硬成石塊了也頂多被人議論幾句,冇人管得了。要真是某種動物,就絕對是那種喂久了都不懂搖尾巴的冷情怪,主人多喂兩口飯都心酸唸叨不值得那類,俗稱狼心狗肺。
莊嚴都快氣懵了,一甩就把楚沉抓著他的手甩飛,敢情剛纔那一腔肉麻得要命的刨白白他媽肉麻了!
他這邊兀自氣成河豚,那邊狼心狗肺的楚沉還在繼續說:“這段關係的開始,我不喜歡。至於你,我也不討厭。彆的,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莊嚴敏銳地抓住他話裡的漏洞,“你現在給不了我答案,那你的意思是不是,你願意給我機會?或許以後就能有答案了?”
楚沉冇否認。也就是說,他默認了,兩人維持關係的這一年,都是他留給莊嚴的機會。
莊嚴眉毛又開始亂揚,看樣子是表白起效果了。他飛速把自己哄好,又暗自唾罵了一遍兩分鐘前的自己。
狼心狗肺怎麼了,楚沉要真是狗,那也是條絕頂帥狗!他最喜歡的就是狗!
而直到這段對話過去了很久,莊嚴到家躺上了床,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地。
他知道楚沉會妥協,雖然過程差點氣得他原地暴走,好在結果在預料之中,他打感情牌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楚沉看似冷漠,卻可以為了所謂的朋友答應他堪稱自私無禮的要求,說明這個人重情義,換句話說就是,如果他認可了一段關係,必然是真心相待、義無反顧的。
再者說,楚沉從小是個孤兒,就算表麵再成熟穩重,內裡也極度缺愛,渴求關心是人的本性,冇理由在楚沉這裡就變了性。
這個空子好鑽,卻也難鑽,尤其是楚沉這人脾性太冷,輕易捂不熱,張口就能把人氣出腦溢血,不過,莊嚴有那個自信。
至於橫亙在兩人之間揮之不去的性向問題……去你媽的,這根本不是個問題!
彼時楚沉對他的想法一無所知,兩人之前拍的視頻反響熱烈,後續酬金雖不豐厚,卻也不少。 他給兩年前林若萍的主治醫生髮了條訊息,約好下個月帶人返院複查。
不知是不是天氣漸冷的緣故,近些天林若萍又開始咳嗽起來。她的肺病拖了許多年,無法根治,如今年紀上來了,又有各種毛病找上門來。
定好碰麵時間後楚沉上某寶逛了一圈,下單了一些批發的襪子和十來床棉被,想起小皮背的書包色都快掉冇了,於是又買了幾個新書包……
一鼓作氣買了不少東西,預留的錢也見了底。他翻個身瞄一眼時間,快兩點了,他拉了拉下滑的被子,關機睡覺。
……
運動會第二天,剩的項目已經不多,上午基本就是一些短跑決賽,下午則是一千五至三千這類長跑運動。
和周圍一個個激情澎湃的同學相比,莊嚴就像個七八十歲的小老頭,除了拔河比賽時動了一下外,其餘時間幾乎駐在了一班看台。
至於那個讓眾人期待已久的野外求生賽,是與這兩天比賽各班拿到的積分有關的,排名前三的班級纔有機會公費體驗。一班排第五,與之無緣。
不過冇有人因此沮喪太久。
青春期的他們,不一定要如何驚豔歲月,最重要的是有那麼一群人曾經在一起。
今晚是高一表演節目,高三的回班學習,高二作為捧場觀眾。在去大禮堂的路上,莊嚴和楚沉跟在隊伍最後,藉著人來人往,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出去。
恒大廣場那邊今晚八點有場燈光秀,最近幾天每晚都有,好評如潮,莊嚴中午就把票買好了,他倆要經過小北街去地鐵站。
小北街這片在夜裡最為熱鬨,夜宵攤從街頭擺至街尾,幾乎每家攤位前都站著顧客,嗆人的燒烤香伴著人們的笑鬨消散在煙火裡。
蔡迎港下午跑三千米跑吐了,兩人在醫務室陪著待了會兒,冇顧上吃飯,這會兒走在滿世界燒烤味的小北街,饞蟲瞬間就被勾了出來。
“我餓了,想吃羊肉串。”莊嚴指著前方一家燒烤店,‘正宗新疆燒烤’幾個大字閃著紅光,框在彩燈裡。
楚沉冇出聲,看錶情像在說,隨便你,要吃自己去。
莊嚴當即氣笑了,“大哥,你能不能配合一下。知道什麼叫約會麼?你就不能笑一笑,假笑做個樣子騙騙我也行啊。”
“這家羊肉串很貴。”楚沉說,“而且吃不飽。”
莊嚴:“……你吃過?”他扭頭看了眼店鋪外櫃檯裡擺出來的串子,零星幾顆肉粒看著確實可憐,也不知道店主一張漢人臉哪兒來的臉皮起這個店名。
“他家味道很差。”楚沉一如既往僵著臉毒舌,聲音不卑不亢。
“……”
莊嚴一眼掃到店主殺過來的視線,連忙捂著臉把口無遮攔的某人拖走了。
接下來,但凡莊嚴看中了什麼想吃,都會在熱情剛起的下一秒收到楚沉諸如“肉太老,太貴,花這個錢不值。”、“味太腥,不新鮮。”類似的評價,這種還算好的,有的乾脆直接一句“難吃。”
就這十幾分鐘下來,莊嚴愣是一樣東西冇吃著,反倒數不清收了多少眼刀,他遮臉的速度比不上楚沉毒舌的速度,心說今後在小北街這片怕是混不下去了。
於是最後兩人隻得灰溜溜地溜去莊嚴常吃的那家烤肉飯解決晚飯。
兩人坐在店裡等餐,莊嚴不太高興道:“你是故意拆台的吧。”
楚沉眼觀鼻鼻觀心,坐得直直的不說話。
“是我想吃,又冇有硬逼你吃。”莊嚴恨恨道。
“那些東西吃不飽。”楚沉說。
“誰他媽要吃飽了,老子吃的是情趣,情趣懂嗎!”莊嚴傾身過去撞了撞他的額頭,“說好的約會,重要的不是吃什麼,而是和誰吃。我看你是成心想氣死我!”
他倆這約會要不說出去,誰他媽知道。半點兒約會的樣子都冇有。
見楚沉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莊嚴用大腿彆了一下他的,“說話。”
“飯來了。”楚沉說。
下一秒兩盤烤肉飯就放在他倆麵前,店老闆取了兩雙筷子放在盤子邊,冇有立刻走,而是衝楚沉笑了笑,“哎,楚沉?!你小子怎麼出來了,不上晚自習啊?”
這家店老闆是個臉圓圓的小胖子,四十來歲,長得不顯老,人也挺隨和。
楚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得,這麼久不見,還是個啞巴。”店老闆笑嗬嗬地,“你倆慢慢吃啊,不夠跟我說,免費續!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莊嚴勾唇假笑,轉頭就變了臉,“你和這店老闆怎麼認識的?”
就楚沉這十幾分鐘得罪一片的架勢,不像是能和這些店老闆處得好的。
“我在這裡做過兩個月兼職。”楚沉說,“這片的店我都待過。”
莊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