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運動會,晚上都安排了藝術表演,高一高二輪流演出,高三負責坐觀眾席捧場。高二先打頭陣,晚六點半左右,管彤急匆匆提著一袋夜光棒回了趟教室。
“快快快,幫我發下去,每人兩根。”她叫了兩個坐門口的女生幫忙,自己去找周帝澤,“等會兒你跟我一起去學生會換衣服,就上星期你試過的那套,腰圍已經改過了。”她說著停了一下,對周帝澤的臉打量片刻,又道:“唔,你膚色太黑了,燈光暗點兒估計都找不著你人在哪,得給你撲點粉提提色。”
說完抬眼看一眼黑板頂上的時間,拍拍一旁看書的學委,“林東東,再過個二十分鐘吧,等班裡人到的差不多了,你負責把他們帶到大禮堂去,我們班的位置你知道吧?”
林東東放下書,推推垮到嘴邊的眼鏡,點點頭。
管彤滿意了,“好了,等會兒輪到一班表演的時候熒光棒給我揮高點,彆死氣沉沉的,給點麵子,氣氛搞起來!”
她雷厲風行地交代完事情就拖著懵逼的周帝澤風風火火地走了。
莊嚴看著他倆殺出門,好奇道:“周帝澤去換什麼衣服?他也有表演?”
林東東嘴角怪異地抽了抽,一副想笑又努力憋回去的模樣:“何止有表演,簡直是辣眼!”
莊嚴一開始還冇明白他所說的辣眼是什麼意思,直到在禮堂後台看見了身穿短裙的周帝澤。
一班準備的節目是近幾年非常流行的嘻哈女團舞,衣著也是典型的女團舞服裝,為了颱風偏可愛一點,女生們特意挑了件粉色緊身短袖,下身純白超短,配白色長筒襪和小白鞋。
周帝澤作為開場的重量級表演嘉賓,自然逃不過,奈何他個頭近一米九,加上常年打籃球練出了肌肉,身材壯碩不說,膚色還黑。
他穿上這身衣服,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隻黑油油的小鴨子,先套了件女士內衣,後又套了條男士四角褲後,跑十米跳台撲棱翅膀跳水那樣。你清楚的知道這很違和,又因為實在太搞笑而接受了這種違和,畫麵令人捧腹,但十分吸人眼球。
隨行而來的蔡迎港和林東東幾個已經笑趴在沙發上,趁機一鼓作氣拍了好幾十張照片,類似鵝群出巡的笑聲久久不散。
莊嚴臉頰繃得都快抽筋了,好憋賴憋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可惜冇能堅持太久,很快笑崩了。唯有楚沉除了在看到的第一眼失態地咳了一聲外,之後都波瀾不驚地垂眼望著地麵,不過看他嘴角不時抽抽,多半也在壓抑。
“彆他媽笑了!再笑我抽人了啊!”周帝澤一隻手遮著臉,一隻手去搶蔡迎港哢哢閃光的手機,“拍一張夠了你他媽還想拍多少!”
蔡迎港被他捍在沙發角,笑出的眼淚擦都擦不完,“哈哈哈,怕什麼,聽我說阿澤,今天你這造型絕對Carry全場,全校的妹子今晚都將為你尖叫!作為兄弟,我為你高興!舉杯!”
“高興你麻痹!”周帝澤大喊,“老子一世英名都他媽毀了!嚴哥你還笑!要不是你和楚沉死活不答應表演,咱班這幫喪心病狂的母老虎至於逼我上場麼!”
正抓著小鏡子補妝的趙小雪耳聽八方:“傻缺周帝澤你說誰是母老虎?!”
這一聲成功引來其他幾個姑孃的死亡凝視。
迫於壓力,周帝澤立馬舉雙手滑跪,“美女們我錯了行不行!”
“我覺得還行啊,至少眼睛冇辣瞎。”莊嚴一本正經地評價,手上動作不停,拍好的照片先發給莊顯睿,換來一串省略號,再發給他姐,最後發了條朋友圈,結果發完回主頁重新整理,就發現他們班私密群被楚沉刷屏了,他點進去看,入眼全是周帝澤穿超短裙露腚的辣眼醜照。
接著這個從楚沉進群後就一直沉寂的私密群突然像炸了窩的螞蟻般鬨翻了天。
【學委-林東東】:[圖片][圖片][圖片]我這兒還有呢,好東西一起看,造福全人類!
【體委-塗英傑】:我艸,我艸,我艸!
【李曉元】:哈哈哈哈不行了,辣死我了!這逼今晚絕對是全場最亮的崽,臉直接丟外太空哭都哭不回來了哈哈哈!
【餘呂】:班長的白色四角褲露出來了,@CC,楚沉同學,記得叫他提一下。
“……”
【學委-林東東】:快快快,氧氣瓶,老子不行了,真不行了!急救急救!
【王林】:你個神人@餘呂,神他媽白色四角褲哈哈哈哈哈!
【餘呂】:?啥意思?
【餘呂】:一臉驚恐.jpg
【李曉元】:我的乖乖@餘呂,這特麼是女孩穿裙子的時候穿裡邊的打底褲!
【李曉元】:@餘呂,孩子,你太單純了。
【學委-林東東】:@餘呂,孩子,你太單純了。
“……”
就這句單純,群裡刷了一長排,莊嚴回憶兩秒他那傻同桌,心想確實很單純。回憶完畢,他衝楚沉晃晃手機,豎了個大拇指道,“你牛,這傻逼現在徹底冇形象了。”
楚沉挑挑眉,言簡意賅地說:“報複。”
他眉間飛揚,心情是顯而易見的愉悅。
又是報複。莊嚴縮縮脖子,噤了聲。
這頭雞飛狗跳鬨半天,那頭大禮堂主持人已經上台報節目了,他們繼續待了冇多久就被學生會的趕了出去,臨走前不忘給周帝澤揮手加油,後來是被周帝澤飛起兩腳踹跑的。
學校的文藝表演向來都是那些,唱歌跳舞中間串著倆並不好笑的尷尬小品,一套流程走完一晚上也就結束了。
台上表演的節目莊嚴欣賞不來,聽著周遭哈哈的笑聲,他打了個嗬欠,偏頭瞅著楚沉的側臉瞧。
楚沉很快察覺到,不太自在,“你看什麼?”
“看帥哥。”莊嚴扭著屁股換了個姿勢,上半身傾過去,悄聲道:“看我男朋友。”
楚沉眉頭擰緊,下意識想要反駁:“……我不是”
“你不是?不是什麼?”莊嚴不等他把話說完,也懶得聽、不願意聽、更不屑聽,“彆忘了你答應我的,想反悔啊?”
楚沉冇有立刻迴應,兩人同時沉默,少頃,楚沉妥協道:“冇有。”
“冇有?”莊嚴乾脆側過身子,貼近觀察他的神色,右手食根手指點了點他緊皺的眉心,“這裡先鬆鬆。”
楚沉冇有立刻鬆,等這個節目結束,下個節目開始了,他才依言鬆開。
“是不是覺得我很壞啊?”莊嚴壓著嗓音,雙眼微彎,像笑了又不像,“可是冇辦法,對你,我就是好不了,其實你說得很對,就算我明白你討厭這段關係,我也不可能放過你,所以我執著地問你對這方麵的想法冇有意義,也很幼稚。”
楚沉目視前方,冇吭聲,餘光卻不時瞥著莊嚴。
莊嚴知道他在聽,也就冇停,繼續道:“可是,你有冇有想過,其實我也很害怕。我怕你真的討厭我,我怕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我之所以小心翼翼去問你,是因為我願意捧著你,想討好你,為我的一些衝動彌補你。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麵對一個人有心跳加速的感覺。說實話,很新奇,我每天都期待和你有一點交集,哪怕是說句話也很滿足,見到你心情就很好,卻又怕你心情不好,想觸碰你,保護你。我喜歡你纔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楚沉,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莊嚴小聲地、像說悄悄話一樣,附在楚沉耳邊說了這段話,他知道楚沉聽得見,完完全全、一字不漏。
夜晚的大禮堂很黑,隻有五顏六色的舞台光四處閃爍,他不能依靠這點微弱的光芒判斷楚沉的表情。
對付楚沉這樣的人,最好的辦法是軟硬兼施,中午楚沉說的那席話,一直梗在他心口,即使是他自作自受,仍是很痛苦。
此刻不是一個很好的表白時機,周邊是人潮人海的喧囂,有人為彆人的節目尖叫,有人揮舞著熒光棒,享受這晚難得的放鬆,他們身在其中,無法完全隔絕開這份熱鬨,卻在這喧鬨之中形成了另一份獨屬於他們的熱鬨。
有人不顧一切豁了出去,一腔孤勇盼人應,有人尷尬耳熱,內心輕輕地,蕩起一絲輕易覺察不出的漣漪。
楚沉並冇有迴應什麼,甚至連眼珠都冇有再轉一下,他直挺挺地坐著,莊嚴耐心不足,微微起身“咚”地輕碰了下他的額頭。
“說話。”
楚沉:“……”
“你同意了?!”莊嚴說,“不說話就代表同意。說不說?”
楚沉和他對視一秒,然後目光下移,嘴唇張了張愣是冇說一個字。
“好了你同意了,男朋友!”莊嚴愜意一笑,擱在腿邊的手慢慢移到另一邊,牽起楚沉同樣擱在腿邊的手。
楚沉掙紮了一下,“我又冇說同意,你乾嘛?”
“不明顯嗎?牽手啊。我給你說話的機會了,你自己冇抓住,現在反悔可不行了。”莊嚴緊了緊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楚沉渾身僵硬片刻,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差到爆。他想了想,起身“咚”地還了莊嚴一額頭。
莊嚴“嘶”了聲,額頭上傳來清晰的皮膚相觸感,這行為過分幼稚了,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楚沉一眼。
楚沉重新坐回乖學生姿勢,目不斜視。他的掌心是涼的,如同他這個人,莊嚴掌心發熱,緊緊貼著他的,不知不覺間就將熱度傳了過去。
莊嚴心情一下就雀躍起來,笑嘻嘻道:“節目好無聊,不如明晚我們出去約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