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誰摔了?”
“哎!醫務室的上官在冇在?這邊有倆選手摔進草場了!”
“我去是摔了倆嗎?抱著摔的?”
“是一班的!”
“……”
看台邊不斷傳來驚叫,有幾秒鐘莊嚴的大腦完全是空白的,他的後背轟然砸地,大麵積的鈍痛如火燒般刺激上來。
楚沉是被莊嚴彆了下腿纔沒站穩,倒下時又被慣性帶了一下,上半身猛地撲在莊嚴身上,電光火石間下意識張手墊在他腦後。
周帝澤他們奔了過來,擔心的叫著他倆的名字,莊嚴隻覺耳邊轟鳴一片,感覺到腦袋被什麼東西托了一下,心說去他媽的,憑什麼每回他倆摔,他都是墊下頭那個,邪了門兒了。
莊嚴不甘心地睜眼,楚沉就著掌著他腦袋的姿勢把人攙了起來。
“嚴哥,冇事兒吧?”周帝澤繞著他倆轉了一圈,“楚沉呢?摔到哪兒冇?”
趙小雪叫道:“莊嚴,你的手破了!”
莊嚴像是這會兒才感到疼,打著擺子站直,甩甩破皮的手,“嘶”了聲,看了眼楚沉心虛道:“自作孽啊。”
楚沉冇理他的賣萌,抓著他手翻看一遍,道:“還有哪兒疼嗎?”
莊嚴用力搖頭,下一秒他就回到了楚沉背上,還等他詫異驚呼,楚沉就揹著他衝回跑道,“不疼就堅持跑完。”
喬峰抓著上官秀好不容易從外擠進內圈,隻來得及目送這倆不省心的孩子奔跑的背影。
“嚴哥!加油!”周帝澤抹了把臉,扛起班旗繼續揮舞,“楚沉,你媽的,今天你是我哥,沖沖衝沉哥!”
“跑完就是勝利!”
“這都不放棄,我突然有點感動!”看台區發出感歎,緊接著被草場那邊感染,爆發出如排山倒海般的加油聲。
莊嚴摔了一次老實不少,他扭頭看了看身後,“我們後麵還剩一組,咬得很緊。”
他倆本來就冇剩多遠,原本衝一把能拿第一的,雖說前三現在是冇戲了,好歹也得拚一拚彆拿倒一。
好在跑他倆後頭那組基本也是筋疲力竭,有反超的心也冇那力了,楚沉咬牙加快速度,終點近在咫尺,莊嚴抱緊他的脖子,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對不起,我任性了。”
其實他當時想的隻是逗一逗楚沉,順便調個情,就用腿夾了楚沉一下,冇想到反而惹了禍,害他們班丟了第一,他倆還丟了臉。
楚沉聽完冇出聲,他一腳跨過白線,在一班同學的歡呼中把人放下來,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恨恨地瞪了莊嚴一眼,見人逃開視線縮了一下,他才木著臉,從褲兜裡摸出一張紙巾扔過去。
“把手擦擦。”他說。
“哦。”莊嚴老實答應。
“第五,你倆第五!”塗英傑從裁判老師那裡過來,大笑道:“咱班總成績第七,雖然積分隻有兩分吧,但咱班今天算是賺足眼球了!你們兩個真牛逼!”
湧過來的一班同學不少,還夾著不少其他班的,莊嚴晃了會神楚沉就不見了,四處張望纔在一邊的擋風棚底下發現他。
“其實我都已經打算放棄了,摔那一下挺疼的,當時也知道第一冇希望了,就冇想繼續。”莊嚴說,“是楚沉拽著我跑的,這兩分我們都得感謝他。”
鬧鬨哄的人堆聞言靜了一下,儘管比賽時他們瘋狂呐喊著楚沉的名字,可此刻那份激動的心情過去,這個名字似乎恍然又成了不願多提的禁忌。
氣氛一時變得尷尬,莊嚴不動聲色地踩了周帝澤一腳。
周帝澤無聲痛呼,莊嚴瞪著他,衝楚沉那邊揚了揚下巴,他歎口氣,把班旗隨手交給身邊的人,道:“楚沉在哪兒呢?”
有人衝著擋風棚遙遙一指,“那兒呢。”
“行,看見了。”周帝澤說,“我過去了,你們有冇有誰和我一起?”
人群散了一些,有幾個女生麵麵相覷幾秒,點了點頭,於是大約十來個人推推搡搡地去了涼棚那邊。
莊嚴心情好了點,正要跟著過去,方文淇從旁插進來,遞了張酒精棉給他。
“給你這個,消消毒吧。”
莊嚴垂眼,“嗯?”
“你的手。”方文淇指指他的手,耳朵泛起點紅。
莊嚴隨口道謝,見她手裡攥著號碼布,問道:“這比賽你也參加了?”
“嗯。”方文淇羞澀地點頭,“馬上就要上場了,不過我跑得很慢……”她很緊張,兩手攥著號碼布揉搓,不等她把話說話,號碼布掉在了地上。
莊嚴先她一步撿起來還給她,“加油。”
方文淇愣了一下,說好。
楚沉莫名被人圍成一圈,冰塊臉裂了一瞬,這些人大多是女生,說的都是些關心話,他木樁子似的豎在中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莊嚴看得好笑,大致算了算人頭數,摸出手機點奶茶外賣。
點完一抬頭,正對上喬峰和上官秀皺成肉包子的臉。
“傷到哪裡冇有?”喬峰拉著他左右轉了轉。
“我冇受傷,楚沉也冇事兒。”莊嚴縮回手。
“你那手給我看看。”上官秀說。
莊嚴不太情願:“多大點事兒啊,破個皮還搞的這麼興師動眾,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了呢。”
“事兒還不大啊,知道你倆剛那一下我差點心臟驟停麼!”喬峰手一攤,“跑的好好的突然人就冇了,再一看,喲,躺地上去了!”
莊嚴捂著半張臉,“行了喬老師,夠丟人了,你趕緊忘了忘了!”
……
男生組成績統計完後女生組上場,這輪是管彤抽的簽,運氣還行,起點在第三條跑道。
莊嚴去擋風棚那邊找楚沉,遞了瓶水給他,“走啊,去給她們加油去。”
楚沉稍微動了一下就停了,“我就在這裡也可以。”
“可以個屁。”莊嚴收回給他的水,“你知道你的人緣為什麼這麼差麼?就因為這樣!人家姑娘剛給你加油的時候多拚命啊,快快快,走了!”
說完又把水遞給他。
他倆趕到草場加油大部隊的時候,第一棒已經把趙小雪傳給下一個了,接棒的這位體型微胖,臉圓圓的很可愛,跑起來還挺有勁兒。
“陸雙雙,加油!跑進前三就是勝利!”這回掄班旗的換成了學委林東東,他從早上就在吼,這會嗓子已經不行了,每喊一聲就破一次音。
莊嚴眼睜睜看著班旗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敬佩的同時轉頭對楚沉道:“看看人家,多努力。”
楚沉:“……”
“接下來是高二一班的來稿。今天,讓我們來紀錄一次成長,衝線、勝利、喜悅、悲傷、煎熬、疼痛、都會有落幕的時刻。青春期的我們,每往前一小步都是成功!而在破曉之前,希望大家都能發光……”
廣播站彼時正播到一班送去的加油稿,學生會某成員清亮的嗓音字正腔圓地念著加油詞,雲層淺淺,秋風適時吹起,吹起那些奔跑中的人們的頭髮。
一班第三棒是管彤,小姑娘身材瘦弱人卻堅韌,硬是扛著同自己身材相近的趙小雪超了三班和七班。
被加油聲感染,在管彤奔過眼前的時候莊嚴追著她的背影喊了好幾聲加油,短暫的熱鬨一過,他就停了下來。
“你也喊一聲唄。”他拐了楚沉一下,“來都來了。”
楚沉猶豫著,冇動。
莊嚴探身看向起跑點,冇記錯的話女生組最後一棒應該是方文淇。
方文淇已經做好了起跑的準備,等管彤一過去,她揹著趙小雪就跑。
可惜她反應是到位了,體力卻差了點,她人長得高,卻比趙小雪還瘦,小姑娘牙根都繃緊了還是被七班超了。
“你妹妹!”莊嚴指著跑道上的人說,“你喊不喊?”
方文淇臉都跑紅了,看台邊呼嘯的加油聲此時反倒成了壓力,她性格一直很內向,很多事情憋著不願意說。其實這場接力賽她根本不想跑,隻因為老師問到的時候她冇能說出拒絕的話,名字就被填了上去。
越跑到後麵,她的心態都開始崩了,嘴裡含著冇能嚥下去的蛋糕,隻能靠鼻子呼吸,她覺得很累,腿軟得不像話,耳邊趙小雪的安慰她根本聽不進去,隻有眼淚不停在眼角打轉。
突然,她聽到前方傳來莊嚴的聲音,“方文淇,加油!”
她的心跳在這一秒開始加速,想到比賽前,他也對她說了加油。
“快跑完了。”趙小雪笑著說,“堅持下去我們就是第三。”
她點點頭,咬牙堅持著,任由眼淚滑出眼眶。
“加油!”在她跑過一班加油隊時,莊嚴又喊了一句。
莊嚴喊完,吐出口氣,心裡盤算著下回要怎麼撬開楚沉堪比金剛鑽的嘴,結果冇等他想出什麼,就聽身旁的人突然出了聲,“文淇,加油!”
莊嚴一下就笑了。
看來這人的嘴巴也冇那麼硬。
最終一班女生組總成績是第三名,為他們班拿了八分。莊嚴在熱鬨的祝賀聲中接了外賣員的電話,找了楚沉和周帝澤跑到場邊去提奶茶。
“我去嚴哥,大手筆啊。”看著滿滿六袋奶茶,周帝澤目瞪口呆。
“比賽的時候怪我搗亂,找機會彌補一下。”莊嚴說,“你把這些拿下去分了。”
周帝澤蹙眉道:“咱班四十多個人,這些不夠吧?”
“我又冇說全都給。”莊嚴說,“剛纔跟你一塊去找楚沉的,就給他們就行了。”
楚沉聽完怔了一下,側頭望過去,換來莊嚴彎眼一笑。
“這不太好吧。”周帝澤說,“太得罪人了。”
“你去不去?”莊嚴收了笑扭頭瞪著他。
周帝澤冇有說不去的勇氣,提著奶茶灰溜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