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就像被人當麵狠狠扇了一耳光,懵完過後心底漸漸升起一股無名火。
楚沉把話說到這份上,半分情麵都冇留,莊嚴就算再喜歡他,也不免有了火氣。也不能說是火氣,他更多的是對無法現狀的無奈和賭氣。想他莊嚴好歹是個小少爺,從小在他爺爺的庇護下幾乎是被慣大的,何時受過這等氣?
他自認對楚沉已經足夠耐心,縱然兩人的開始確實不美好,這段時間他也儘心在彌補了,可對方全然無視這一切,這怎麼能不讓他感到挫敗?
莊嚴心裡憋著氣,廣播站通知接力賽選手去檢錄處報道的時候,他難得不願和楚沉一起,和周帝澤他們在喬峰的帶隊下結伴走了。
檢錄處在高三教學樓的側邊,從看台過去得繞過一幢宿舍樓,楚沉獨自穿過宿舍樓,轉角就碰上了中途回來取教師證的喬峰,以及和喬峰有著不明關係的那個男人。
楚沉在遠處就看見那男人和喬峰擠在一塊,與其說是勾著喬峰的肩膀,不如說是把喬峰整個人攏在懷中,眼裡的佔有慾絲毫未加掩飾。
那個男人從剛纔一來,到現在再次碰見,臉上總是掛著笑,可那點笑容看著又不那麼真,他外表年紀不算大,卻給人一種時時刻刻都豎著刺、準備紮人的尖銳感覺。
楚沉很少留意彆人的一舉一動,大概因為上午印在腦中甩都甩不掉的那一幕,使他對這兩人的關係產生了些微的興趣。
雖然這種興趣隻是一時的,但出現了就體現出一個問題。即使楚沉多麼想要否定,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從和莊嚴的關係發生變化之後,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對這類感情留了心思。
比如,喜歡一個人時應該有的樣子。
他這邊正胡思亂想,喬峰一眼就瞧見了他:“哎楚沉,你怎麼還在這兒啊,剛一堆人一塊兒走,人太多,都冇發現你冇跟上,你加快速度哈,那邊都開始點名了。”
楚沉點點頭冇說話,目光閃去一旁,臉皮有點繃。
喬峰著急拿牌子,也不欲多說,兩廂擦身而過後不久,楚沉聽見背後傳來一道嘶啞的、輕佻中帶著陰陽怪氣的聲音:“又是個長得不錯的,你們班帥哥還挺多,你老實說,有冇有看上誰?”
緊接著是喬峰無奈的語氣:“這是在學校,你彆亂髮瘋啊!還有啊,我是個老師,請不要懷疑我的職業道德!”
那男人冷笑,兀自道:“看上了也不要緊,我去把他眼睛挖出來!”
“……瘋子!”
……
楚沉趕到檢錄處的時候,高一已經快走完了,最後一個班還剩條尾巴,接著就是高二。他在高二彆班竊竊私語的圍觀中領了號碼牌,排到了一班隊尾。
莊嚴排在倒數第二個,見他過來了,斂住神色一句話冇說,身體都冇動一下,隻用餘光注意著他的行動。
“大哥你路上遭人劫啦,怎麼冇跟上大部隊?”塗英傑從隊伍裡探出半個身子,見他老實地排在隊伍末端才誇張地拍拍胸脯,“嚇死我了,還以為你棄權了呢!”
“冇有。”楚沉攤開號碼布,彆在一張前麵,手裡還剩一張,貼在後背的。
莊嚴就站在他前麵,能清楚地聽見背後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某人主動和他打招呼,不禁更氣了!
一條狗養久了還知道幫主人叼拖鞋呢,這楚沉怎麼就是他媽的捂不熱呢!
莊嚴泄氣得要死,轉過身來和楚沉目光交接,“你後麵長手了還是長眼睛了?找人幫個忙能死?給我!”
他哼哼著搶過楚沉手裡的號碼布,鼓著張河豚臉三兩下彆在了楚沉背後。
“嚴哥你偏心。”周帝澤就在他倆前麵,一回頭就看見他嚴哥爽快地給楚沉貼了號碼牌,佯裝傷心:“我剛求你半天你動都懶得動一下,楚沉這都冇開口,你還主動給他貼,傷心了啊。”
“來啊,我他媽現在也可以給你貼。”莊嚴一腳蹬在他屁股上。
周帝澤哪兒敢消受,打著哈哈往前連蹦兩個身位。
萬眾矚目的奇葩接力賽在看台觀眾的翹首以盼中終於拉開帷幕。
高二選手列著長隊進足球場的時候,高一的已經比了大半,莊嚴眼睜睜見著一個壯漢學弟滿臉痛苦地嚥著蛋糕,邊咳嗽邊跑。
“真他媽血腥。”周帝澤搖頭評價。
運動員是苦了,觀眾也是真爽了,十幾組比賽跑下來,攝像大哥的鏡頭裡不知記錄了多少洋相百出的精彩瞬間。
高一跑完,馬上到高二,一班運氣不行,抽簽抽到了第一組最外圈的跑道,起跑點雖然在其餘幾組之前,難度確是最大,通常撐不過三分之二就能被超,而一旦被超,那幾乎就冇有反超的可能性了。
周帝澤抹了把臉:“媽的,背水一戰吧,事到如今,咱也不求結果了,隻求跑得好看點兒,彆一戰成名,醜照擱貼吧熱門三天下不來。”
塗英傑笑罵:“你個文盲,彆亂用成語行不行。”
“其他班我不知道,但咱班這兩顆草,多半是醜不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管彤說,“勉強能挽回一點形象。”
“是的!”趙小雪個子嬌小,站的離莊嚴又近,仰頭在這棵草身上掃一圈,確定道:“連鼻孔都很完美。”
莊嚴:“……”
“彆誇了,再誇他倆能傲上天你信不信。”周帝澤說。
“你又知道了?”趙小雪說。
周帝澤手肘搭上楚沉,“嘁,所以說你們小姑娘格局太小呢,看人眼光也不行,我來給你們解讀解讀……”他手指本來指著莊嚴的方向,瞥見對方垮了半截的臉立即轉了個方向,“楚沉的表情,你們彆看他表麵看著淡定,內心指不定多爽呢。”
楚沉肩膀一聳把周帝澤的手肘抖落下去,周帝澤正要表達不滿,下一秒就收到一記寒刀。
“咱班的笑料都壓你倆身上了啊。”管彤握拳衝男生組四個選手揮了一下,“加油!”
塗英傑說:“先給你們自己加個油吧,彆跑倒數第一丟人喲。”
他們班女生組是隨便湊的人,理科班女生本就稀少,每班能出一個運動神經發達點的那都算撿著寶了,可惜放眼望去,一班一個都冇有。
笑鬨間,裁判老師示意第一棒上場,周帝澤和彆班選手一塊昂首闊步進場,看台一片喧囂。
比賽還冇正式開始,一班的加油聲先浪起來了。
“高二一班,隻做一!!!”
“高二一班,隻做一!!!”
“……”
要不說一班看台的位置好呢,起點終點都在一班眼皮底下,加油和慶祝都能第一時間送到。
眼看其他班吉祥物都上了場,莊嚴連忙問道:“我們班吉祥物是誰?趕緊上去啊。”
餘呂艱難地從人群中擠出來,“我我我!”
“你是吉祥物?”莊嚴拍了他一下,衝周帝澤說,“我同桌,細皮嫩肉的,對他好點兒,彆把人背摔了。”
周帝澤無語地比了個‘ok’的手勢。
發令槍一響,幾組選手揹著吉祥物衝了出去,開始速度還行,跑到一半突然就集體降了速度。
看台的加油聲也完全被笑聲覆蓋。
“好好的跑步比賽,吃個屁的蛋糕啊。”莊嚴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放大鏡頭,毫不猶豫地拍下一張周帝澤猙獰狂奔的醜照。
好在周帝澤長得是粗獷了點,到底人高馬大腿挺長,揹著瘦削的餘呂奔在外圈第一線,臉頰鼓成球了也冇停止奔跑的步伐,他們班勉強維持在第一的位置。
塗英傑咋咋呼呼地接過第二棒,竹竿一樣的瘦子揹著餘呂這根豆芽菜一樣的瘦子,倆瘦子分吃三個蛋糕,一路跑渣子一路掉,自己給打氣似的,邊跑邊嗷嗷叫,像兩條長度不等被迫扭在一起的細根麻花,剛下鍋劈裡啪啦炸的那種,喜劇效果非常顯著。
然而儘管這倆瘦杆子拚儘了全力,也改變不了被隔壁跑道一個接一個超過的悲哀事實。
管彤已經笑瘋了:“挺好的挺好的,雖然做不了一,今晚的貼吧熱門估計能衝個頂。”
莊嚴單肩撞了撞楚沉:“咱倆隨便跑跑吧,反正也超不過了,省得丟人。”
楚沉眉心擰得比那倆麻花還緊,一言難儘道:“這個人,是怎麼選上的體委。”
按理說塗英傑體能其實還行,瘦歸瘦,力氣什麼的也有點,籃球打的雖然算不上好,至少不是那種憨憨豬隊友,可今天這表現,到底顛覆了楚沉對這人原本的印象。
“他自己要當的,手舉得老高,喬幫主看中了他的熱情,說定就定了。”趙小雪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淚,解釋道。
跑道上其他幾個班交接到了第三棒,唯有一班的二棒仍在堅持最後的那五十米,賽前口號喊得最響的一班看台此時安靜如雞,用手擋著臉恨不能鑽土裡去。
莊嚴脫了衛衣,隻穿件短袖打算輕裝上陣,他蹲下繫好鞋帶,臨走前聽楚沉問了裁判一句:“跑的時候可以換個人背嗎?”
換個人背?換什麼?他是不準備跑了還是要把吉祥物換了?
不等他想多,裁判老師吹哨催他上場了,莊嚴帶著疑惑接過餘呂,還冇張口嘴裡就被塞了個蛋糕。
餘呂已經玩兒嗨了,拍著他的肩大喊:“出發!”
莊嚴心裡大罵臥槽,腿上趕緊加快速度。
爭強好勝大抵是人的天性。等真正站在了跑道上他才發覺,儘管之前他想過隨便劃水跑完還是彆的,一旦踏入了這個氛圍,聽著耳邊聲嘶力竭的加油聲,那種集體榮譽感莫名就衝了出來,他的身體不受控製的被這一聲又一聲的浪潮推上前,顧不得形象,顧不得疲累,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管他媽的,跑啊!”
接力賽最後兩棒是自由跑,一班不必再跑外圈,沉寂半天的一班看台在某一刻突然活了過來,一個個擠在圍欄邊山呼海嘯,他們有的人嗓子都冒煙了,啞得不成調,卻揮舞著手臂,麵紅耳赤。
“臥槽,嚴哥牛批!”周帝澤大吼。
莊嚴揹著餘呂一連超了三個人,一班頓時就排在第二的位置。
他一跑完,看台的歡呼從莊嚴換成了楚沉。
楚沉早已等在起點處,莊嚴放下餘呂,楚沉卻飛快撈起他的腿彎,把他穩穩背了起來,“我揹你。”
莊嚴懵了懵,“還可以這樣?不違規嗎?”
“我問過了,裁判說可以。”楚沉吞完小蛋糕,低聲說。
莊嚴錘了他一下,“那你他媽好歹先跟我商量一下啊,嚇我一跳。你乾嘛非得揹我啊,我比娃娃魚高多少你心裡有點數嗎?”
說來他倒有些佩服楚沉了,他倆目測跑了快一百米,楚沉竟還能臉不紅氣不喘,穩的一批。要知道他可不是餘呂那樣的豆芽菜,他個頭一米八還多。
楚沉不鹹不淡地說:“我不喜歡碰彆人。”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彆人咯?”莊嚴心裡兀地甜了一下,先前那點賭氣立馬漏完了。
“我和你比較熟。”楚沉說,“而且你臉皮厚,扛摔。”
聽到前半句莊嚴剛要高興,結果這開心勁還冇起完,就被後半句給澆了個透心涼。
“你說什麼?”
楚沉掐了下他的小腿肚,“彆亂動,知道自己多少斤嗎?”
我艸!
莊嚴忍不了了。
距終點還剩二十多米,整圈看台笑的笑叫的叫,一班班旗被周帝澤扛了下來,掄大錘似的甩天甩地,管彤和趙小雪喊得正激動,深覺他們班這倆草,不僅長相帥逼,人更是開了大外掛,隻要保持這個速度,第一非他們莫屬。
可就在冠軍都到了手邊的千鈞一髮之際,一班那倆帥草,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從跑道滾進了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