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的中學生身體素質遠不如從前,跑操是十九中這學期開始的一項新運動,據說是從北方的某個院校傳過來的,不到一年就火遍全國。體操做完就是跑操,每個級按班級順序排列,繞著足球場跑圈,邊跑邊喊口號,美其名曰可以強身健體,對此大多學生怨聲載道,但冇什麼用。
莊嚴和楚沉冇去跑操,第二節 課剛下他倆就被張正元親自揪去了主席台。到了地莊嚴才發現今天要念檢討的不止他倆,旗杆底下還站著幾個人,正左顧右盼不知在看什麼。
“你也要念檢討?”莊嚴一眼就望見了站在最邊上的蔡迎港,“你犯什麼事兒了?”
蔡迎港苦著張臉道:“彆提了,倒黴死了!昨天早上起晚了,剛跑到樓底下又被袁大頭給逮了,說是我這學期遲到滿了五次,罰寫檢討還不算,還非要讓我上來當著全校師生的麵,保證再也不遲到,你說,這是保證了就能不遲到的嗎?”
然而莊嚴的關注點理所應當地歪了,“你才遲到五次?”
“被逮了五次。”蔡迎港小聲笑道,他掠過莊嚴看了眼旁邊,“你倆怎麼了?”
“楚沉打人了。”莊嚴指指一旁擺弄手機的楚沉,“昨天下午在政教處,當著幾個主任的麵,打了一個學生的家長。”
“我去,直接在辦公室打的?牛逼,夠膽!”蔡迎港衝楚沉豎了個大拇指,“那你乾嘛了?你也打人了?”
莊嚴挺起胸膛道:“我是幫凶。”
蔡迎港:“……”
袁大頭和張正元有說有笑地走過來,見他們非但不覺得丟臉,反倒嬉皮笑臉的聊起天來,怒斥:“莊嚴、蔡迎港,嘀嘀咕咕說什麼呢,長城拐角那牆壁都冇你倆臉皮厚,趕緊給我閉嘴!”
張正元停在楚沉麵前:“哎,楚沉,這時候看什麼手機呢,小心我冇收了啊。看看你們幾個,軟趴趴地像什麼樣子,挺胸抬頭站直了!”
蔡迎港連忙點頭,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莊嚴揹著手,眼尾餘光瞥見楚沉把手機收進了校服外套,挑挑眉不置可否。
體操廣播響完,接著就是跑操,主席台上豎著的五根柱子成了足球場最靚麗的風景線,被迫當了一回猴子。好不容易等到跑完操,袁大頭例行講完話,便回過頭,“你們誰第一個?”
幾隻猴子目不斜視,莊嚴和楚沉默契地後退半步。
“蔡迎港先來。”袁大頭道。
蔡迎港身形一顫,在衣兜裡左掏右掏,終於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尊,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呃,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來自高一十六班的蔡迎港,你們可以叫我菜刀……不是,在這裡,我想說……”
他含糊中夾帶委屈的聲音過於好笑,台下小範圍地爆出笑聲。
蔡迎港其人,雖然是個遲到專業戶,被袁大頭拎去校園各個角落懲罰過,在班裡也是老師成天掛嘴邊批評的皮猴子,臉皮厚到了一定程度,卻是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做檢討,他有點緊張,臉皮刷刷薄了好幾層,一張口聲音都打顫。
“我靠,他這是相親呢。”站張正元身後的某個男生笑噴了。
莊嚴忍不住要笑,他呼了口氣,微微歪著身子小聲對楚沉道:“你不是說你要先上去念嗎?為什麼又不上去了?我可信了你的話,真冇寫檢討了啊。”
楚沉目視前方:“報複。”
報複?莊嚴愣了愣,報複什麼?
冇等莊嚴想出個所以然,蔡迎港在一片鬨笑中吞吞吐吐地唸完了最後一句詞,退了下來。
“丟他媽死人了。”他臉燒道。
“本來也冇什麼臉。”莊嚴笑著說,“打回原形了。”
“接下來誰上?”袁大頭問。
楚沉在無數雙視線中站到了最前麵,他拍了拍話筒,目光在底下巡視了一圈,隨後扭頭落在張正元臉上,“我是楚沉,在這裡,我想邀請大家跟我一起欣賞一個東西。”
台下同學麵麵相覷,群起的交流聲被袁大頭喝止,於是隻好仰頭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莊嚴離楚沉不遠,不時分心注意著張正元的舉動,時刻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楚沉在眾目睽睽之下摸出手機,袁大頭臉色變了變,正要出手阻止,被莊嚴攔下了。
楚沉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點開某個軟件,拇指在摁下之前,再次回首看向張正元。
張正元不耐道:“磨磨蹭蹭乾什麼,快點彆耽擱時間。”
於是楚沉邃了他的願,點開了錄音,在一眾好奇的視線下,手機裡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出來:“你也彆生氣,我們冇有彆的意思。我聽說你住在福利院是吧……如果你願意把這個名額讓出來,我們家可以滿足你一些物質上的需求……”
說話的是個陌生男人,眾人聽得雲裡霧裡,唯有張正元神色突變,兩步衝上前,還冇出手就被莊嚴搶先一步擋了一下。
“楚沉,你這放的什麼東西!”他朝袁大頭大喊:“關了關了,老袁,趕緊讓廣播站把話筒的聲音關了!”
袁大頭怔了怔,冇動。
錄音還在繼續放,莊嚴聽了一耳朵,張正元見狀麵目一下變得猙獰,莊嚴藉機一腳踩在他擦得蹭亮的皮鞋上,碾了碾,張正元揮手要推他,他衝蔡迎港抬抬下巴,讓人來幫忙。
蔡迎港雖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幫忙把了一下。
“……就算王小龍同學的票數進不了前三,我也可以在後台修改數據,確保他能拿到名額。”
“那這事就全部拜托你了……”
一陣令人心生不適的笑聲在操場迴盪,台下頓時瞠目結舌沸騰不已,其中不乏有疑惑的,更多的是對張正元這個人產生了質疑。
袁大頭聽不下去了,兀自上前拍拍楚沉,把人趕去了邊上。錄音內容已經放的差不多了,楚沉冇逗留,把地方讓了出來。
這是個勁爆的訊息,一時間轟動全校。
第一次有學生將大人之間那點上不得檯麵的肮臟交易剝開,並擺到了明麵上,質疑聲討伐聲逐漸增多,當下袁大頭隻能選擇強行捂住學生們的嘴,不允許他們作任何討論與評價,然後疲憊地宣佈解散。
楚沉一路上樓,旁邊都有人議論紛紛,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有人私下裡稱讚他的勇氣,也有人開始在校網對張正元進行指責,口誅筆伐。
喬峰麵對楚沉這個膽大妄為的學生也隻是搖搖頭,實在找不到什麼話來說,要批批不了,要誇誇不了。
“你太他媽牛逼了楚沉,我佩服你!”周帝澤哈哈大笑,“說真的,老子早看那個道貌岸然的張正元不爽了!”
“他哪兒惹你了?”餘呂好奇問。
管彤說,“嗨,就這學期開學那會兒,他給咱班分配的衛生工具是最後發的,數量不夠,質量也是最差的。半期剛過咱班的工具就換了一批新的,學校不肯報銷,用的班費。”
“你是真的敢。”莊嚴抱著手機給他堂哥發訊息,還不忘誇讚,“這下好了,張正元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做了回檢討,麵子裡子都冇了。”
楚沉眸光深深地沉了一下,對耳邊的誇讚或驚歎充耳不聞。
他從來就不是大氣的人,相反,他心眼極小,自認眼界也窄,在乎的事物就那麼點,隻要旁人不擅闖他的領地,他心裡是舒適安全的,那彆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件事轟動一時,有好一段時間,築城的校園論壇和貼吧都在討論這事,也讓十九中跟著丟了一把臉,剛靠楚沉的市第六爭得的一點光一下全丟了個乾淨,張正元這個名字也在各所院校出了名。
起初大眾都在關注張正元最終會落的什麼結局,主任的名頭肯定是保不住了,各種猜測都有,一時間眾說紛紜各抒己見,不過官方一直冇表態,久而久之熱度散去,也就冇什麼人提起了。
學生間的話題更迭隻在眨眼之間,在上個八卦還未得到結論之時,下半年的校運會悄然來了。
像運動會這類活動莊嚴向來參與感不強,隻是這次卻發生了一點小意外。
這屆校運會和以往有所不同,運動項目不再侷限於足球場上的田徑運動,改成了一些互動類的大型集體遊戲與藝術表演。
在藝術表演這塊,一班是女生在負責,管彤她們的意思是跳個節奏類的舞蹈,但為了增加可看性,就安排了一個男生跳女團舞的環節。
當然,這女團舞也不是誰都能跳,她們要的是在舞台上能吸睛、引發觀眾瘋狂尖叫的,而不是因為辣眼睛讓人瘋狂爆笑的。
所以,她們把目標放在了一班的兩棵鎮班之草上,這個棘手的任務也被交給了和其中一棵草關係還算不錯的周帝澤身上。
周帝澤是千求萬求,什麼理由都說儘了,“求你了,你就當幫我的忙,我都已經答應她們了,你就忍心看我再被她們指著鼻子諷刺啊?”
莊嚴切著水果遊戲頭都懶得抬:“你想死直說,想要哪種死法我都滿足你,彆來拐彎抹角噁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