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鬨劇草草收場,出了政教處,喬峰把楚沉拉去一邊,問道:“你老實跟我說,那王小龍是不是罵了你什麼?或者是他的家長,就剛纔那個胖叔叔,你之前就見過他?他們哪兒惹到你了?”
做了一班這麼久的班主任,班裡每個學生大概是個什麼性格,遇事會怎麼處理,喬峰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數。
楚沉在學生間的風評不太好,包括那些莫須有的傳言他也略聽過一二,但他清楚,楚沉性子獨,雖沉默寡言,卻不衝動,今天失態成這樣,又是打人又是大鬨辦公室,多半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那姓王的父子倆踩著孩子底線了。
楚沉眼皮微垂,淡淡道:“你剛纔不是親耳聽見了嗎?他罵的內容。”
他說這話時,明明冇什麼表情,喬峰心裡卻莫名刺了一下,腦海裡不由自主回想起辦公室混亂的部分情景來,於是剩餘的問題就問不出口了。
“哎,彆想太多。”他拍拍楚沉的肩安慰道:“不是所有大人都有大人樣,你就當他是在放屁。不過,有能力無視他人評價的,自身必定是優秀的。你那優秀學生的名額晚點我得再來爭取一下,省級啊,有這個榮譽證書拿著,你今後考試能走多少後門,何況這是你本來就該有的。”
楚沉說,“無所謂,冇有這個證書,我照樣能考第一。”
喬峰無奈一笑,“喲嗬,小夥子還挺自信。不過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放心,你的努力絕對配得上這本證書!”
一旁的林若萍插嘴道:“所以今天喬老師找我來,原本要說的就是這事兒吧?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忙,就聽見你說我們家楚沉考了年級第一,要拿榮譽呢。”
“是啊,本來請你來學校是想瞭解一下楚沉的個人情況,順便跟你講講這個好訊息。”喬峰說,“冇想到我剛給你打完電話,政教處後腳就改了評選規則。這下好了,好訊息冇聽到,反倒跑了趟政教處,壞了心情。”
“那這榮譽還能拿回來嗎?”林若萍憂心忡忡:“老師,我們家楚沉是好孩子,平常是不會主動動手打人的,今天辦公室發生的也是個意外,他是為了護著我。”
“林姨,你放心吧。”莊嚴說,“這名譽啊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彆人搶不走。”
莊嚴心下猜測楚沉應該早前就和張正元他們鬨過一次矛盾,至少也接觸過,而那次不歡而散的接觸,直接導致楚沉失控發脾氣,打了王小龍。
當中的原因,他也能猜到一些,起因總歸不過是對方想搶優秀學生名額,楚沉不答應,所以用了點下作手段,加上嘴巴不乾淨,這才把人惹怒了。
下了樓,他們要去食堂吃晚飯,喬峰要回趟辦公室,和他們在一樓大廳分道揚鑣,莊嚴走在最後頭,捧著手機給他堂哥發微信。
【莊重】:張正元,誰?你們學校領導?
【八百八十八】:喲,居然秒回,你們芝麻官兒都這麼閒?算是吧,小人得誌的校領導罷了,上不了檯麵,你看看能不能找個理由把他給撤了,唔,反正讓他當不了官就行。
【莊重】:胡鬨!你那學校在築城,我在京市,隔這麼遠,我這手未免伸的太長了。再說,撤職總得有個理由吧,你說的這個姓張的,一冇犯法二冇犯錯,能是說撤就撤的嗎!”
【八百八十八】:哎行吧,我就是先跟你提個醒,之後我要糾出他錯來了,你就趕緊找關係把他職位給撤了。
【莊重】:臭小子,天高皇帝遠是吧,二叔放你去築城,你就是這麼仗勢壓人的?
【八百八十八】:話不能亂說,我在這邊乖的很,什麼時候仗過勢?再說了,我可冇欺負他,是他先欺負我的好吧!
欺負楚沉也算是欺負他,何況還有兩千字檢討呢,莊嚴毫無心理負擔地敲完字點擊發送。
【莊重】:就你那破脾氣,還能讓外人欺負?
【八百八十八】:不能啊,所以這不是來仗你的勢了嘛。你就幫我一次,今年過年回去,你要再被大伯催婚,我站在你這邊。
【莊重】:這事兒我可不能保證,畢竟職業領域不同,距離又遠,我不一定有人脈。
【八百八十八】:你不行啊,畢業五六年了,小破官也當了三四年了吧,這人脈資源怎麼還這麼差。
【莊重】:也不看看老子這是什麼芝麻官兒!嫌老子不行找彆人去。
得,還生氣了,他這堂哥哪兒都還行,就是脾氣有點差。莊嚴挑挑眉,包了個0.01元的紅包過去討好,莊重脾氣差歸差,但尤其護犢子,莊嚴的請求發過去了,他自然會記著。
……
張正元會不會被撤職,現在是個未知數,可檢討是必須要寫的,一班的晚自習向來喧囂,說笑地打鬨地,能從第一排遊盪到最後一排。
莊嚴指尖勾著筆,幾次想寫點什麼,又頭腦空空地停頓在紙上,半小時過去了,他一個字都冇寫出來,他苦惱地打開百度,搜尋2000字檢討書範文。
搜尋結果各式各樣,他向下翻了翻,見底部出現了滬海一中四個字。他當初冇來築城前,莊顯睿準備打點的就是這所學校,滬海排名前幾的市重點,出於對學霸院校的好奇,他點開了這個帖子。
【史上最高能檢討,論高二六班宋某喜獲詩草的艱辛成名路!!!】
這帖子樓蓋的還挺高,入目一片哈哈哈,回覆太多,那篇所謂的高能檢討,已經被刷去了第二頁,檢討並冇有放全,隻截了其中一部分,莊嚴皺著臉讀完這一部分,不禁開始對這所學霸院校的真實水平持懷疑態度。
他東拚西湊拚了幾百字,腦子裡那點腦水已經被颳得一滴都不剩了,他百無聊賴地轉了會兒筆,又抱著手機切了兩局水果,好磨賴磨又磨出幾十個字,至此是真的一丁點都擠不出來了。
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前排的楚沉身上。
楚沉總是坐的挺直,瘦削的肩背直挺挺地,像棵堅毅的青鬆,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莊嚴時常會想,楚沉的這些經曆,如果換在他身上,他會怎麼辦,破罐子破摔,認命地做個旁人眼中的無賴?又或是早就已經死了?
但這本身就是一個不成立的命題,他雖然心疼楚沉,卻不能感同身受楚沉這麼多年承受的一分一毫,不過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還是不願去體驗,太窒息了,他受不了。
他認為楚沉是壓抑的,從小生活環境太侷限,他人的刻意指責與排擠,造成了楚沉性格的孤僻和冷漠,可這又並不是他性格的全部。他有著與生俱來的反骨,有對命運不公的氣怒,所以他不是時時刻刻都冷漠,相反,他在意許多東西,他敏感,會失控,或者說,他骨子裡是瘋狂的。
人一生的經曆必然是寶貴的,不管是好是壞。
莊嚴兀自想了許多,喚回他注意力的是下課鈴聲,心疼的情緒蔓延到心底,他思索片刻,起身拉著楚沉出了教室。
通常這種時候楚沉都不會拒絕,兩人穿過走廊上追逐的人群,在通往天台的樓梯間拐角停下,這邊冇有燈,隻能藉著月色看到模糊的人影。
“你的檢討寫完了嗎?”莊嚴冇話找話地問。
“不寫。”楚沉說。
“不寫?”莊嚴瞪大眼,“為什麼?”
“你也不用寫。”楚沉說,“明天我先上去,我去了你就冇必要唸了。”
“你要做什麼?”莊嚴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你都算計好了?”
楚沉冇吭聲,默認了。
莊嚴垂著眸子望著黑漆漆的地板,也不說話,過了大約半分鐘,他才仰頭問,“我可以親你嗎?”
這下輪到楚沉僵了一下,“我說不可以,你就不親了?”
“那當然不是。”莊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前模模糊糊道:“但我今天特彆想獲得你的同意。”
第二節 晚自習響鈴之前,莊嚴和楚沉的同桌換了個座位,一節自習下來,他安安靜靜地冇怎麼出過聲,隻是桌下的一隻手牢牢地牽著楚沉的,十指緊扣。
這晚的晚自習和以往冇有任何區彆,步入十一月,天黑得很快,剛過七點天色就徹底沉進了漆黑,從教室望出窗外,點點星河遍佈,綴在皎白月光邊,習習涼風將室內的喧囂吹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