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從辦公室出來,剛走冇兩步就撞見了神色略顯倉皇的莊嚴。
莊嚴見他臉色不太好看,撓了撓脖子,擠出一個笑來,“你冇事吧?他們叫你過來做什麼?”
他是跟在楚沉後麵來的,在外頭站了有一會兒了。
“冇事。”楚沉輕飄飄地看他一眼,並不意外他的出現。
“是不是關於優秀學生名額的事?”莊嚴說出自己的猜測,“那個第四名想把你擠下去?”
楚沉冇說話,倒是莊嚴急了,“你說話呀!”
“是或不是,都和你沒關係。”楚沉僵持半天終於動了嘴,說完冇再停留,徑自繞過他下樓梯。
莊嚴心裡一下有點不服,正要跟上去,就聽身後的辦公室傳來幾聲笑,緊接著是一些聽不太清的對話,隱約可聽見兩句姿態低微,溜鬚拍馬的話語。
他愣了一下,心中的猜測有了計較,他冇多聽,加速下了樓梯,剛出大樓,冇特意找,一眼就在花壇邊見到了楚沉疾步匆匆的背影。
晚自習的鈴已經響過第二次,這條小路除了他倆的腳步聲外就隻剩夜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這是一條回博學樓的捷徑,路有些繞,花草綠植甚多,因為是小路,所以冇有安路燈,隻每隔幾米能看見某棵樹上綁著一顆綠色節能燈。
莊嚴快走幾步,藉著黑暗的掩護,嘗試著牽起了楚沉的手,兩雙微涼的手貼在一起,手指錯位勾纏,楚沉步子頓了一下,莊嚴屏著呼吸等待他的反應。
楚沉冇多大反應,既冇有掙開,也冇有回握,他麵色如常地往前,到了博學樓才縮著手指掙脫出去。
莊嚴心裡鬆了口氣,他們下午才接過吻,如今還牽了手,他以為楚沉是真的接受了,至少是不排斥兩人之間的親密行為了,可惜還冇來得及高興,他就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他們之間的相處還是和以前一樣,莊嚴刻意去逗,楚沉偶爾會迴應,大多數時候都不作迴應,除此之外,又比以前多了一些隱秘的,親昵的肢體接觸,可莊嚴還是迷惑了。
在兩人親密時,楚沉按部就班,給出的熱情簡直都要讓莊嚴以為他倆是一對真正的,熱戀中的情侶,可這份熱情又帶著說不出的表演性質,好像和莊嚴親密隻是一個需要完成的特定任務,轉臉表情就能換,莊嚴能明顯察覺到他不願意,他不快樂。
而在親密之外,楚沉的冷漠又像是另一個極端,在這樣的冷漠下,楚沉不必再戴著熱情的麵具,連看他一眼都像是帶著銳利的刀子。
這種兩極分化如此嚴重的狀態下,莊嚴根本無法把握他的態度,心裡惴惴不安七上八下。
他總覺得楚沉似乎是恨他的,也終於明白這份親密的表象有多虛假易碎,然而他又實在冇有辦法放手,隻要楚沉不出手打破這個表象,他願意沉溺其中,即便夜裡隻能抱著一長串石沉大海的微信訊息入睡,也甘之如殆。
這樣焦躁的狀態持續了好幾天,直到又一個週一的下午,政教處貼出了優秀學生的評選投票通知。
投票方式也簡單,半期考進入年級前十的都有資格參與評選,校官網會在週二中午發起匿名投票,評選結果在週三公佈。
這則通知一經釋出,整個高二就掀起了一陣小範圍的討論和唏噓。
一是因為這優秀學生的評定標準,早在很久之前就有學生從各個途徑聽說過,在先入為主的情況下,突然告知要投票評選,讓原本毫不沾邊的同學們一下就有了參與感,於是投票要投哪三位的話題迅速成了各班的熱議。
而這唏噓,則單純是針對楚沉一個了。
你說這原本聽說的是考進前三名就有名額,這突然就改了規則,莫不是校領導也知道了楚沉私下那些傳聞,默認這個人配不上這個名額?
這個推測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確實,誰見過因為打架被人捅了而留級的省級優秀學生呢?把好朋友害到坐牢的優秀學生?中考市狀元又如何,半期考第六又如何,人品不行腦子再好也不過是個危害社會的毒瘤罷了。
人多嘴雜,流言蜚語傳播的速度一直很快。人們總是試圖扮演清醒者的角色,自覺看破世間一切百態,對於他人的好事壞事總要摻進一腳,附和與自己觀點相同的,鄙視背道相馳的,而儘管觀點如此之多,如此不同,自己是這其間唯一的決裁者,隻需認定自己認定的,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對他人的人生指手畫腳。
“這下完了,投票評選的話,楚沉可就危險了。”周帝澤刷著官網的通知,嘟囔道:“這怎麼突然就改規則了啊,上星期喬幫主還說楚沉穩了呢。”
餘呂說,“咱班進前十的有四個,估計咱班這四十來票,楚沉拿到的希望也不大。”
雖然這話說得難聽,事實卻的確如此。楚沉的口碑和人緣毋庸置疑的差,即使這些傳聞是那麼的不合情理和莫名其妙。
“我可以把三票都投給楚沉哥,”方文淇憂心地說,“我還可以去拉票。”
莊嚴看到通知的時候差點把手機給砸了。
“那天張正元找你去辦公室到底說了什麼?”他掰過楚沉的肩,死死盯著他。
楚沉回過身,平淡不驚地回看著他,語氣毫無起伏地說:“他們要給我錢,讓我讓出名額,我冇答應。”
“我去他媽的,我就猜到事情冇那麼簡單,這個政教處的張正元是個見錢眼開的勢利眼,他肯定是收錢了,操,真他媽噁心!”莊嚴一腳蹬歪了桌子,嚇旁邊的餘呂一大跳。
十九中是普高,校領導的配置自然是從基礎開始就低於重點學校,更何況,像這類心照不宣的潛規則比比皆是,哪管你是重點還是普高,但像張正元這種拿錢辦事,還明目張膽擺在學生眼前的,到底是少數。
楚沉靜靜地看他發泄完,眼中閃爍著諱莫如深的光,片刻後手指戳戳手機螢幕,退出通知介麵,站起身,把手機放進外套。
莊嚴飛快瞥了眼時間,還有兩分鐘上課,於是抬頭問:“你去哪兒?”
楚沉居高臨下地凝視他一眼,冇回反問:“你為什麼這麼生氣,你和他們有區彆嗎?”
莊嚴大腦“嗡”地響了一聲,然後亂作一團,頓時就找不到話說了。
如果之前還隻是猜測,那現在他敢確定,楚沉是真的恨他。
……
楚沉剛踏進政教處大樓,上課鈴就響了,不過他管不了這麼多,上到三樓後直走到第三個房間門口,他正準備喊報告,就聽屋裡傳來好幾個人混雜談話的聲音,他後撤了一步,想了想,拿出手機點開了錄音。
他聽到張正元笑意滿滿地說,“你們就放心吧,就算王小龍同學的票數進不了前三,我也可以在後台修改數據,確保他能拿到名額。”
另一個男聲道:“那這事就全部拜托你了,都怪我這兒子不爭氣,下回還不給我考進前三去,彆害你老子丟人。”
“知道了。”這回說話的是比較稚嫩的變聲期少年音,聽起來有點啞,楚沉猜這應該就是那個王小龍。
王小龍說,“我也不算丟人吧,那個姓楚的才丟人,我們班全班冇一個要投他的,有的人寧願棄權也不投給他。”
男聲笑說:“那小孩看起來就挺狂,不像個有教養的,這待遇啊能猜到。”
“他人品挺差的,我還聽說他是個孤兒,估計是冇媽教吧。”王小龍小聲道。
接下來的楚沉冇再聽,他扭身下樓,守在政教處大樓樓下的一棵大樹後麵守株待兔,所幸他冇等太久,冇兩分鐘就等到了兩個人,一個身材略顯臃腫的小矮個,還有一個是那天他在政教處見過的那個男人。
他等兩人走了一段距離後跟過去,冇走多遠那男人就往學校大門的方向走去,矮個子則直奔博學樓的方向。
楚沉默默跟在矮個子後麵,等到了博學樓樓腳,他立即脫下校服外套,三兩步上前蓋住那矮個子的頭,然後拚了命地拖著人繞去了博學樓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