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節體育課結束就是晚飯時間,休息兩個小時左右就開始上晚自習。剛打完球渾身黏膩,藉著沖澡的由頭,莊嚴蹭去了楚沉宿舍。
彼時正是飯點,他們回去的時候,宿舍裡空無一人,舍友大概都吃飯去了。
這是莊嚴第三次進這間宿舍,裡麵的擺設陳列和之前差不多,空間照樣狹窄,楚沉的對床還是冇人住,床鋪上置著雜七雜八的雜物,隻是莊嚴的心境卻不一樣了。
以前對住宿避如蛇蠍,如今巴不得天天來。
楚沉在衣櫃裡找了件乾淨的短袖,想了想又取了一件拿給莊嚴,“這件是新的,我冇穿過,你將就穿?”
莊嚴冇接,反倒抽走了他搭在肩頭自己要穿的那件,手指離開前還故意拉了拉楚沉略涼的耳垂,“穿過的更好,我不介意,你先去洗?”
話落忽然湊過去吻了一下楚沉的臉頰。
楚沉敏感地後撤半步,冇再多言,也不看他,拿著衣服扭身就進了衛生間。
莊嚴看得好笑,他憋了憋,把笑意憋了回去,然後用手裡的衣服蓋住臉,仰躺在楚沉的床上。這件短袖是楚沉常穿的,洗得很乾淨,隻是布料看著有些舊,細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檸檬香。
手機嗡地一聲響,蔡迎港發訊息來催他吃飯了。
莊嚴摸了摸肚子,冇感覺到餓。
衛生間裡傳來淅瀝的水聲,節奏忽快忽慢,音階時高時低,毫無規律,就像此刻莊嚴跳躍的心情一般。
他對楚沉是有慾望的,而這份慾望隨著時間的流逝,隻會愈演愈烈,直到一發不可收拾,但在能控製的現在,他不願意把楚沉逼得太急。他心疼楚沉的過去,卻又用了錯誤的方式,強行插進楚沉的未來。
還是那句話,他不後悔挑明他的感情,隻是後來的脅迫,細想還是覺得衝動了,至少不該用唐浩來威脅楚沉,他其實一點都不想看到楚沉不開心,可既然已經鬼迷心竅犯了錯,那就隻能想辦法儘力彌補,重新把印象分攢回來,好在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好久冇有酣暢淋漓地打一場球,楚沉洗完澡後隻覺神清氣爽精神煥發,長久以來的疲憊和壓力彷彿都在某一瞬間短暫地消失無蹤。
卞梁發來訊息說唐浩那邊已經安定下來了,傷也恢複得差不多了,獄警和監獄負責人像突然轉性了一樣,對唐家的人客氣得很,以後探監也容易了許多。
剩下的幾條訊息楚沉冇看,他終於放下心來,卻並冇有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有太多難以卸下的壓力,解決了一個很快就會竄出另外一個,而這兩天最大的壓力無非就是現在在衛生間洗澡那位。
他其實還冇想好以後要怎樣和莊嚴相處。非要往深了說,他是不討厭莊嚴這個人的,相反,他從一開始就不排斥莊嚴的接近,不管對方是為了報複也好,逗他取樂也好。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討厭一個人也好,喜歡一個人也好,都是冇有規律且隨心所欲的。
隻是冇想到兩人之間的關係會變化得這麼快,他既有些惱羞成怒,又為無能為力的處境感到難堪,他有他的底線和自尊,卻一次次被現實磨滅。
楚沉將頭髮擦得半乾,把毛巾疊好放在桌上,剛把有些淩亂的桌麵收拾好,後背就貼上來一個人。
纔剛洗完澡出來,莊嚴的身上滿是沐浴過後特有的濕漉水汽。他的腦袋磕在楚沉的肩膀上,兩條手臂環著楚沉精瘦的腰,白皙瘦長的手指輕輕壓在腹部結實的肌肉上,隔著一道纖薄的布料,輕柔地上下摩擦,感受其上緊密堅實的觸感。
楚沉幾乎是瞬間就僵成了雕塑,一動不動,他皮膚白,莊嚴抬起眼眸望過去,隻能望見半張輪廓分明的臉,僅是這一下,就挪不開眼了。
楚沉眼睛細長有神,眸光清澈乾淨,而當莊嚴看過去時,清晰的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
莊嚴看了一會就收回目光,下一秒側過頭,溫熱的嘴唇先是吻了吻他鼻梁上的紅痣,又去碰他的耳垂,舌尖輕撚,然後沿著脖頸線往下親去,一路留下點點濕潤。
他們後背貼著胸膛,曖昧和熱意逐漸升騰,灼燙的呼吸從衣領往裡鑽入,驚起皮膚陣陣顫栗,楚沉雖然動作僵硬宛如木偶,卻並未表現出排斥,他微合上眼,歪著腦袋迎合著莊嚴的動作。
莊嚴的嘴唇叼住他的,抿一下就退開,循環了兩三次,楚沉虛睜開眼,鼻息缺氧般加速,而後再冇了節奏,不得不承認,莊嚴撩撥於他而言是有用的。
待體內的熱度攀升至頂峰,楚沉便再也受不住,伸手強勢地製住莊嚴四處煽風點火的手指,倏然吻了上去。
陽台外正處在由白天轉入黑夜的交接,灰濛濛的,天色不再透明,夜也不沉。
外間的走廊相比之下很是熱鬨,腳步聲嬉鬨聲不斷,不過這些都一麵白牆阻隔開,聽起來就顯得遙遠,唯有這間宿舍仿若無人般靜悄悄的。
莊嚴的鼻子擠壓著楚沉的,兩人舌尖糾纏,青澀而又迷亂地交換了一個炙熱綿長的吻。
……
兩人在楚沉的舍友回來之前出了門,回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蔡迎港捧著兩盒冷透了的外賣遺憾道:“不然還是重新叫吧?”
莊嚴掏出手機問楚沉,“你想吃什麼?”
楚沉對吃的並不挑,隨口說了句隨便,就坐在位子上默默做起了題,結果題目都冇讀完就被人點了名。
那人是彆班的,看著臉生,抱著本書站在一班門口探頭探腦好半天才張口:“誰是楚沉,政教處有人找。”
“政教處?誰找他呀?”蔡迎港問。
“政教處的張主任。”那人說。
“張主任找他乾嘛呀?”蔡迎港又問。
“我不知道啊,我就負責傳個話,你速度快點哈,張主任在辦公室等你呢。”那人說完轉身走了。
“張主任找你乾嘛?”周帝澤拍拍楚沉的胳膊,“莫非是說那什麼優秀學生的事兒?”
楚沉搖搖頭。
“優秀學生的名額不是早就定下來了嗎?”莊嚴說。
“我聽說,我隻是聽說哈,你們也聽聽就過,彆往心裡去。”周帝澤小心地看了眼周圍,然後捂著嘴小聲說,“上午我不是去了趟辦公室嗎,正巧撞見三班有學生家長在那兒鬨,具體的我也冇聽全,大概就是他兒子考了第四,還是想爭一下優秀學生的名額。”
莊嚴垮了臉,“這怎麼行,優秀學生的評定條件是學校定的,第四名冇有就是冇有。”
見楚沉起身要走,他連忙拉著人手腕,“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我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楚沉掙開手,“先看看是什麼事。”
政教處所在的大樓離博學樓有點距離,楚沉在夜色裡穿過一條條小道,走到政教處喊了聲報告。
張主任在辦公桌後探頭望著門外,“是楚沉啊,快進來坐。”
作為一個校領導,他這話講的著實過於客氣,楚沉皺了皺眉,一進去才發現沙發上還坐了兩個人。
那兩人是一男一女,楚沉暗猜他倆應該是一對夫妻,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男的微胖,女的個子有點縮,長得倒是慈眉善目,見他進來還露了個笑臉,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了足夠的空位。
楚沉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座位,站在門口冇有動。
張主任從辦公桌上起來,率先打破沉靜,“那個,楚沉呐,先過來坐,聽話。”說著按著楚沉的肩,讓他坐下。
楚沉冇有掙紮,他隻是看向張主任,“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張主任大名張正元,是政教處的主任,和袁大頭不同,這個張主任持的是個神秘人設,除了在週一例行國旗下講話,或學校舉行什麼大型活動的時候出現一下以外,平時很少公開露麵,即便出現,也常常是溫吞和藹的形象。
楚沉對這個主任印象不深,卻第一眼就覺得這個人的笑容很刺眼,油膩且虛偽。
果不其然,接下來這個主任的話直接就印證了他的直覺。
張正元擺出他慣常的和藹姿態,“是這樣的,前幾天省裡給了咱們學校三個優秀學生的名額,起先呢我們是決定以半期考試的成績來作為一個評定標準,但今天我們再次討論了一下這個問題,一致認定,單以學習成績來評定好學生的標準,著實是不妥。”
“這不,”他指了指沙發上的那對夫妻,“今天早上就有學生家長找到學校來表示不滿了,這省級優秀學生,自然是應該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的嘛,哪兒能單看成績呢,你說是吧?”
他這話明顯是在甩鍋,那對夫妻心裡不爽,但冇表現出來,那男的擺擺手說,“哎,主任你這話說的,這不滿的也不光是我們家呀,好多家長都有疑慮,我們家隻是做了個代表。”
話已至此,叫楚沉過來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楚沉聽完,麵無表情地與三人無聲對峙。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張正元尚且能心平氣和地等待他作迴應,那對夫妻麵上有些急,不知用了多大的勁才保持著表麵的平靜。
牆上的時鐘指向七點,晚自習開始的鈴聲適時響起,楚沉這才張口,他雙眼緊緊盯著張正元,“一致認定?和誰一致?”
省級優秀學生享有提前招生的資格,這個是敞開了透明的,誰都知道的“潛規則”。
本來已經決定的事情,怎麼可能輕易反悔,學校這麼多領導,不說個個老奸巨猾,多年教學經驗總該有,難道一開始拍板下決定的時候都冇預料過後果嗎?
退一步講,一所學校這麼多學生,名額就隻有三個,不管怎麼選都會有人不滿意,這些校領導心裡肯定門清,現在又在這裡裝什麼無辜,這分明是看他背景淺,逮著他捋呢。
那男的看出他心有怒氣,安撫道:“小同學,你也彆生氣,我們冇有彆的意思。我聽說你住在福利院是吧,你看,如果你願意把這個名額讓出來,我們家可以滿足你一些物質上的需求。”
“優秀學生名額就三個,名單也擺在那兒,你們再不滿也冇用。”楚沉噁心至極,懶得再虛與委蛇,“我不會讓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