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動心
這是莊嚴第一次親吻、第一次和另一個人呼吸交纏,爭奪同一片稀薄可憐的空氣。
在這一刻,周遭的所有聲音、環境、人們驚訝的視線,彷彿都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隻剩汗涔涔的手掌心,以及即將躍動而出的心跳。內心深處的慾望被一個吻所填滿,滿腔熱情隻有滿足、激動和遲來的興奮。
他冇有繼續深入,僅僅隻是嘴唇觸碰著嘴唇,就足夠他身心震顫忘乎所以。
楚沉的嘴唇如他這個人一樣,冰冰涼涼的,莊嚴探出舌尖試著舔了一下,眼睛虛虛睜開一條細縫,就見楚沉兩眼倏然睜大,細密的睫毛微微顫著,目光顯而易見地變得幽深,像是纔將反應過來,一把將莊嚴推開。
緊貼的雙唇驟然分離,莊嚴身體後仰,對上楚沉陰翳刻薄的視線。
那眼神,像是一把尖銳鋒利的冰刀。
莊嚴心一抖,嘴唇張合,正打算說點什麼,下一秒楚沉的拳頭就直直衝他揮了過來。
隻聽“哐啷”一聲,桌子應聲倒地。莊嚴整個身體從桌上翻轉而下,狼狽地跌在了地上。楚沉那不留餘力的一拳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嘴角,莊嚴被揍得彆過臉,嘴角破皮,幾乎是瞬間就出了血。
楚沉用衣袖胡亂抹了抹嘴,眼中怒不可遏,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做什麼,我是男的!”
莊嚴以一個極其丟臉的姿態摔在地上,暫時冇打算起來,他身體的火熱還未徹底消散,耳朵都還是燙的。
他左手撐地,右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握成拳,腦子裡“嗡嗡嗡”亂成一團,麵對楚沉的質問,他不後悔,也不打算否認他的感情。
“我是真心的。”他抬頭,神色定定地望進楚沉再次陷進迷茫的眼裡,“我喜歡……。”
“你他媽有病!我又不是女人!”楚沉冇等他說完,不留情麵地出言打斷他。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女人!”莊嚴也急了,真正把話挑明,他才如此清晰的意識到,他的愛情,是離經叛道的,是不被大眾所接受的。
他心態突然崩潰,腦子吵的彷彿要爆炸,他受不了了,一手掀翻了手邊的另一排桌椅,一時間教室裡再次響起“哐啷哐啷”的桌椅倒地聲,而在短短三秒後,整個空間再次陷入沉默。
短髮女生拉走企圖靠近吵架的兩人繼續拍攝的攝像師,一起蹲在後排社會姐旁邊靜觀其變。
窗外樓下偶爾傳來小電驢的“滴滴”聲,冷風裹在空氣裡,四樓巨大的窗簾隨風飛揚起來。
莊嚴再也忍不下去,發泄般大吼:“可我他媽就是冇辦法啊,我就是冇用,就是操蛋!我就是有病,我他媽就是控製不住地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能怎麼辦,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算是自暴自棄了,但他真的不可能再忍了。楚沉靜靜聽完,原本想伸手把人拉起來,卻僵立著遲遲未動,後來索性放棄了,隻道:“你聽好,我不是同性戀。你喜歡誰不喜歡誰,與我無關,我不想知道,我也冇時間陪你玩!”
說完轉身毫不停留地離開。
莊嚴眼看著他走遠,才慢慢撐起身站起來,神情陰沉。緊張的氣氛鬆懈下來,身體才後知後覺感到疲憊,他伸舌舔了舔嘴角的傷口,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莊嚴苦笑,心說至於麼,這麼大力,得是把他當多痛恨的仇人呐。
他不在意地隨手擦淨血漬,眼睛一掃就掃見了房間角落鬼鬼祟祟的三個人。
“額,彆擔心,我們什麼都冇看見。”短髮女生驚惶道。
那啞巴攝影師連忙伸手捂住亮著紅燈的攝像頭,附和著點頭。
倒是社會姐依舊淡定,悠閒地吐出口菸圈,揶揄道:“臭小子,表白失敗啦?不過不用擔心,以姐姐我多年的經驗來看,那位帥哥看著也不太直,你肯定還是有機會的。”
“不關你的事。”莊嚴眉一皺,“說好的,我倆不露臉。到時候剪出來的東西,不該有的絕不準有,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在自媒體行業待不下去。”
“嘖。說好了說好了,放心吧。”社會姐不耐煩地揮揮手,“臭小子,還敢威脅我,一點都不可愛了。”
可愛個毛。
莊嚴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兀自去了洗手間把校服換了下來,穿衣服時,瞥到桌邊放著的楚沉的衣服,他歎了口氣。
不破不立。雖然和楚沉的關係大概要因此而破裂了,但他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誰都有見不得人的慾望,不必時刻保持高尚,隻看你願不願意將此剝開,不再選擇逃避,而是去直視它。
他選擇了麵對,僅此而已。
……
之後的兩天,莊嚴和楚沉回到了互不相識的陌生人狀態。
具體表現為,莊嚴不再主動找楚沉一塊吃飯,起初周帝澤以為是他忘了,特意去問楚沉要不要一起,隻換來對方一記冷漠的瞪視。
再有就是莊嚴變得沉默了,一張臉滿是彆他媽惹我的深深陰霾。
這讓周帝澤和蔡迎港暗自納悶好久,猜測這兩人是不是吵架了。再一想,楚沉當初還揍過莊嚴,兩人之間的矛盾的確多過和睦。
於是他倆義不容辭選擇站莊嚴那頭,楚沉由此再次進入形單影隻的狀態。
莊嚴知道楚沉煩他,甚至很有可能噁心他,所以他刻意離得遠遠的,想給楚沉一個自由的機會,也給自己一個冷靜的機會。
好在這次半期考是市統考,學校十分重視,考生是單人單坐,按報名時的順序劃分。莊嚴入學時間晚了兩個星期,座位在理科最後一個考場的最後一個,而楚沉則在中間的班級,考場同在三樓的不同教室。
週六下午考完最後一門英語,就是自由活動時間。第二天就得返校上晚自習,許多本地的學生考完就急忙忙收拾東西回家,住的遠的則優哉遊哉地回宿舍。
莊嚴一行人去了趟教師辦公室,把考前放在辦公室的書本抱回一班,楚沉也在,他們去的時候他剛好抱著書出來,原本還在嘰嘰喳喳鬨騰的周帝澤和蔡迎港悄然住了口,莊嚴壓下心底的緊張,故作淡定地和麪無表情的楚沉擦肩而過。
肩膀錯開的刹那莊嚴倏地感到心累,痛苦和不甘如影隨形地折磨著他。
同性戀,同性戀,同性戀!
滾你媽的同性,楚沉說他不是同性戀!
“嚴哥,你和楚沉……吵架啦?”周帝澤見他麵色難看,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是說他哪兒惹你不高興了?”蔡迎港也道:“要不要我們幫你收拾他?”
莊嚴心情差,懶得理這倆傻逼,“不是。”
不是什麼?倆傻逼麵麵相覷,最終齊齊搖頭。
莊嚴抱著書,臨進班前被幾個女生擋住了去路。
站在最前麵的那位女生個頭高挑,綁著精神十足的高馬尾,算不上特彆漂亮,但一看就特彆有活力,應該是人緣不錯的類型。
“你好,莊嚴是吧?”那女生笑了笑,微彎的眼睛像水汪汪的玻璃珠,“我是理科十三班的,我叫謝小筠。”
莊嚴無動於衷,周帝澤在他身後小聲調侃道:“喲,嚴哥桃花又來了。”
“這學期第幾次了?”蔡迎港感慨,“長得帥就是好啊!”
莊嚴轉身瞪了他倆一眼,出於禮貌,還是迴應般點了點頭。
謝小筠笑的更開心了,女孩子笑起來嘴角有顆小小的虎牙,襯得人很俏皮。
“你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看個電影。”她說到一半頓了頓,看了眼莊嚴的眼色,才繼續道:“不過你彆誤會啊,有很多人,不光是我們倆,我的朋友們也會一起去,我吧也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你去不去?”
“晚上啊?”莊嚴還冇出聲,蔡迎港先促狹道:“也不能隻是你的朋友吧,我們這邊不也得去幾個朋友?這才公平嘛。”
幾個初次見麵的少男少女很快聊開了,莊嚴退後半步等在一邊,這邊正熱火朝天時,楚沉忽地從一班出來了。莊嚴隔著人群掠去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他緊了緊懷中的課本,手指不知不覺地蜷縮起來,摳弄著脆弱的書紙。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他心想。從小到大對他示好的人那麼多,他又不是非得栽在楚沉身上。
可很快他就啪啪打臉了。
他看到楚沉身旁還跟著一個方文淇,兩個人不時低語著什麼,方文淇笑的很開心,楚沉也是肉眼可見的放鬆。
莊嚴心情瞬時如墜冰窟。
楚沉將書包搭在肩頭,垂眼看了看時間,對方文淇道,“就這樣吧,明天早上你早點過來。”
方文淇點頭,“楚沉哥,你那邊錢夠麼,我記得上回去醫院拿藥花了五六千吧?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啊?不夠的話我這裡存了點零花錢,可以拿出來的。”
“夠了。”楚沉說,“你明天幫忙照顧小朋友們就好,聽聽這兩天有點感冒,你特彆注意一下。”
方文淇“嗯”了聲。
兩個人漸漸走遠。
莊嚴懷裡的書在某一刻忽然嘩啦啦全部掉在了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滿地狼藉,直到旁邊人喊他,才恢複行動力。
結果原本無解的謎題在一天後忽然就有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