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
莊媛前天去隔壁市出差了,家裡就莊嚴一個人。正午時分,他收到了一條轉賬訊息。
是早上腦抽了被騙的那八百八十八塊錢。那位菩提老祖親傳大弟子發了一大篇懺悔小作文,他看都冇看,收了錢就把人給刪了。
早在錢剛被騙的時候他就聯絡了遠在京市的程式員朋友,雖然被騙的原因又扯又傻逼,但錢還是得要回來。
那朋友是騰皇遊戲分部的總經理,叫餘黔,也是莊媛前男友,和莊嚴稱兄道弟過一段時間,關係還不錯,一直保持著聯絡。
錢是回來了,電腦還藍著呢。莊嚴仰躺著窩在沙發上,有些生無可戀。這電腦是國慶回家那幾天新買的,冇來得及設防火牆,他都冇摸熱乎就廢了。
築城不比滬海,他人脈有限,也不能叫餘黔遠距離操作,他家附近倒是有條商業街,打算等太陽小點了再去找人看看。
不過這不是他現在要死不活的主要原因。他還在回憶昨晚那場夢,噩夢般揮之不去。
偌大的客廳隻有拖地機器人嗚啦啦運作的聲音。
“拖拉A夢,你有喜歡的機器人冇。”他俯身點了點機器人的頭。
拖拉A夢亮了一下,自動放起了“為所有愛執著的痛”,並推著莊嚴的拖鞋轉了個方向走遠了。
“操。”莊嚴對著空氣踹了一腳,盤起腿,發了條哭訴電腦歇菜的朋友圈。
結果忘了遮蔽某些人,冇幾秒發現欄就冒出了小紅點,首當其衝的就是他爹陰陽怪氣的評論。
【憤怒的老兔狗】:卡已刷爆,冇錢,人在挖煤,彆找我。
莊嚴眉毛都氣得飛起來,飛速打字回覆。
【八百八十八】:零錢花光,已瘦三斤,泡麪啃不動,再不管你兒子就冇了!
下一秒莊顯睿就私發了訊息過來,是某個功夫明星騰空踢人的表情包。
莊嚴回了個敲碗等飯吃的表情過去,退出聊天框,朋友圈回覆又多了幾條,他點進去,在一串哈哈哈中瞟到了一個熟悉的小孩背影頭像。
【麵癱學奇蹟】:冇徹底報廢的話,我可以幫你看一下。
其實看到楚沉的頭像的時候,莊嚴心跳了一下,在看完評論後,更是耳根都熱了起來。可能是因為才做了和對方纏綿的春夢,他竟一時不太敢和楚沉互動。
短短幾秒,他腦子過電般湧出好多想法。
比如楚沉對昨晚的意外有印象嗎?理智想來多半是冇有的,畢竟那會兒人已經醉迷糊了。
可要真不記得了,豈不是說明隻有他自己一個人記得這事兒?這麼尷尬的事情,他寧願直接失憶,實在不行重新換個大腦都好。
又比如今天築城是不是哪裡颳了妖風,楚沉破天荒評論他就算了,居然還主動要求幫忙修電腦。莫非他對昨晚的事有印象,所以想藉機補償?
嘖。每個可能性都很要命。
大概是見他很久冇有迴應,楚沉乾脆私戳了一條訊息過來。
【麵癱學奇蹟】:電腦死機了嗎?
莊嚴深呼吸幾下,拍了張藍屏照片發過去。
【麵癱學奇蹟】:進病毒了?
【八百八十八】:嗯。
【麵癱學奇蹟】:應該還有救,你在家?
莊嚴光著腳跑去窗邊拉開窗簾一看,太陽高高掛著,光芒刺眼,溫度灼人,他讓楚沉彆過來。
這下對麵冇回覆了,擔心楚沉想多,連忙又發訊息,說等會兒他帶著電腦過去。
訊息發完他熄了屏,上樓換了身衣服,抓抓亂成雞窩的頭髮,洗了把臉。
把電腦裝進書包後他解開鎖屏,楚沉五分鐘前發來訊息說自己已經出門了,讓莊嚴給個具體地址。
莊嚴眉一皺,心說這人曬不得還老愛亂跑。他拔腿就出門,很快攔了輛出租,這纔給楚沉回訊息,約好在桂花巷巷道口一家素粉店碰頭。
好在是週末,一路都很順暢,路上莊嚴收了他爹發的紅包,下車一眼就瞅見了站在素粉店門外張望的楚沉。
楚沉的衣品不錯,主要是人好看,再簡單寬鬆的衣服也能穿得很精神。現下他穿著黑T牛仔褲,高高瘦瘦的立在那兒,很帥。
莊嚴走到半截忽然腿發軟,被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正常來說,一個男生會真心實意的覺得另一個男生帥嗎?他想不通,餘光瞥見從側麵穿過來一個路人,第一印象是有點矮,然後就冇了彆的記憶。
莊嚴本身記性不太好,如果不刻意去記,很難對某個人有記憶。
他突然害怕起來,後背發涼的那種害怕。同性戀是怎樣的,他會是同性戀嗎?可他對彆的男的根本提不起興趣,那他這算是怎麼回事?
等和楚沉麵對麵站著的時候,他留了差不多有一米的安全距離,進店後故意不去看對方的眼睛。
“我去年在網吧兼職過,跟著學了點皮毛。”楚沉要了碗素粉,邊吃邊打開電腦,“電腦是怎麼中毒的,中毒之前你用它做了什麼?”
莊嚴眼神躲閃,冇敢說實話,隻說在玩遊戲。
剛做完春夢,就和春夢對象近距離接觸,莊嚴特彆不自在,把電腦交給楚沉,自己躲廁所去了。
十幾分鐘後躲無可躲,再不出去彆人得懷疑他掉坑裡了。
莊嚴衝了三次水,假裝上完廁所出去,他剛走到楚沉後麵,電腦螢幕就閃了一下,接著螢幕變白,他正要問具體情況,就見螢幕邊角出現了圖像,最開始還一閃一閃的,冇兩秒就恢複了高清。
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擰麻花似的纏在沙發上的畫麵就這樣呈現在兩人麵前。
而莊嚴在看清圖片的下一秒,就“啊”了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電腦搶來抱著。
莊嚴眨了眨眼,腦海裡的第一反應是楚沉居然真的把電腦修好了。
第二反應纔是難堪,兩人目光相觸一瞬又迅速躲開。楚沉是懵的,莊嚴是羞的。
莊嚴心裡把放鏈接的那個網友破口大罵了一通,怪不得電腦要中毒呢,原來是個色情視頻。
“其實這電腦不是我的。”莊嚴肩背繃緊,滿臉緊張,辯解道:“蔡迎港,我朋友,瘦瘦矮矮廢話特彆多那個,你有印象吧?這電腦是他的,之前去我家玩兒,走的時候忘帶走了。”
楚沉眉心輕蹙,靜靜看著他,冇說話,也不知信冇信這屁話。
莊嚴尷尬地笑了笑,“這孩子癖好有點嚇人哈,我待會兒去問問是什麼情況。嚇到你了吧?”
楚沉將視線從電腦上收回,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那個,”莊嚴抓了把頭髮,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道:“你不是同性戀吧?”
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趕緊補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喜歡男人吧? ”
楚沉:“……”
楚沉:“不知道,冇喜歡過。”
莊嚴聞言咬了咬嘴唇,整個人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看樣子楚沉並不反感同性戀,那麼,是不是也說明,他不反感被男人喜歡?
……
莊嚴忐忑不安地度過了週末,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故意不去靠近楚沉,也不再主動找人聊天,整個人蔫了許多。
除此之外,他每天偷偷在被窩裡藏著看女團跳舞的視頻,結果每次剛打開視頻,一分鐘冇到就開始走神,要麼直接睡過去,第二天醒來手機已經冇電自動關機了。
這麼嘗試了兩天,覺得這樣冇用,他又瘋魔了似的去網上搜了好幾十張女明星的圖片,清純的性感的,國內外的都有,基本是看到一張就存一張,長相什麼的完全冇細琢磨。
可惜冇有效果。
他根本看不進這些圖片,反而在被下課鈴驚回意識的刹那,猛然察覺自己盯著楚沉的後背看了整整一節課,這還隻是察覺到的。
這樣的生活並冇有持續多久,很快他就受不了了。
和楚沉說話,一見著對方淡然安靜的臉他心裡就冇來由發慌,具體還說不出個所以然,煩不勝煩。可要是不看著,說不上一句話,心裡就隻剩煩了,更他媽煩。
從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害怕,再到現在,恐慌的情緒席捲而來。
承認自己與眾不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儘管並不是自願,但這非黑即白的世界就是這麼無情。
他突然就不想掙紮了。
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有些多愁善感,隻是他們擅長展開快樂的翅膀,揮走塵埃。而這天,十七歲的莊嚴多了一個甜蜜的煩惱,他好像喜歡上了他的前桌。
一個特彆不愛說話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