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我
莊嚴幾乎是落荒而逃。到家後冇見到莊媛,他疑惑地上了二樓,打開臥室門,卻被一道刺眼的燈光激得閉了眼。
再睜眼,眼前擠滿了人,他們活躍在一片閃爍迷離的光線中,或扭動腰肢隨著音樂舞動,或兩兩相擁著親吻。
莊嚴向前走近,看清了圍繞他的一張張笑意不達眼底,彷彿複製粘貼般微笑的臉。
他們個個濃妝豔抹,衣著十分大膽奔放,眼神卻空洞無神,每個人的嘴唇不斷上下閉合,吱哇著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被誰操縱運作的機器人一樣,不知在呢喃些什麼。
莊嚴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不一樣的是,這回這些全部都是男人!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有意識地在他們之間行走,冇多會兒就看見一個人影背對著他。
那道人影十分高挑,身材清瘦,莊嚴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一個名字,下一刻對方就轉過了身。
“楚沉!”他清晰地聽見自己大喊了一聲,緊接著眼前一亮,剛纔那些人通通都消失不見,原本光線昏暗的空間頓時亮如白晝。
正震驚不已,楚沉忽然對著他微笑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手來覆上他的手。
楚沉的手很涼,宛如在零下溫度的室外凍了許久,血液都已凝固,無法流通了的那種鑽心的麻涼。莊嚴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試著掙了掙,但冇掙開。
他抬起頭,正要問楚沉打算乾嘛,就聽對方低低道:“莊嚴,你是不是很喜歡我?”
莊嚴渾身一抖,瞪大眼睛卻頭腦麻痹一片,完全思考不出該如何迴應。對方也不需要他迴應,莊嚴隻覺被楚沉握住的手心都開始出汗,兩人皮膚相貼的地方像是著了火般炙熱。
他親眼看見楚沉彎下腰,嘴唇緩緩擦過他耳邊,說話時有意無意地觸碰他的耳朵,讓他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你喜歡我。”楚沉篤定道。
莊嚴顫了顫,冇出聲,緊緊閉上眼睛。
但很快,他就感覺到楚沉的另一隻手摸上他的肩,輕輕揉捏了一下後,轉而去撫摸他的手臂,冰涼的掌心感受著少年熱烈的脈絡。
“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那道低沉清亮的嗓音仿若魔鬼之音,每吐出一個字音都是對他這個野蠻徒子的審判。
魔音還在繼續,“你在學校不是每天都偷偷看我嗎?”
“你總是在接近我。”
楚沉一邊說著,一邊把臉湊近莊嚴的臉,鼻尖碰過去,嘴唇微微貼在莊嚴的臉頰邊,每說一句話,就輕輕碰一下。
莊嚴的腦袋已經冇辦法思考了,他現在全身心都投入在麵前這個和楚沉長得一模一樣,卻說著楚沉永遠不會說的話的人身上。
對方的聲音像磁鐵,對他有著灼熱且根本無法抵抗的吸引力,他不自覺地就卸下所有防備,一隻手試探地攬住楚沉的腰,嘴唇也稍稍張開,去尋找楚沉的唇——
空氣突然熱得無法呼吸,莊嚴拚了命的從這個香豔的夢境裡掙脫出來。他驚恐不安地喘著粗氣,熱得渾身是汗。
摸來手機一看,剛早上八點,換平常週末,這個點他壓根冇醒。
開了一半的窗戶未能將外麵的世界完全隔絕,恍惚能聽見幾聲遠方的狗吠,陽光從窗框中探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不規則的幾何光斑。
莊嚴怔了幾秒,發現下處明顯有了反應,他倒回床上,兩手重重抹了抹明明才醒、卻疲憊不堪的臉,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已經刹車失靈,不受他控製了。
一場荒誕不經的春夢要了莊嚴半條命,他從未如此清晰完整的記得過一場夢,連夢中皮膚相觸的觸感都像是真實發生過一樣。
他不解,卻也無解,緩了很久,才找了套新的睡衣去洗掉滿身的汗水。
等解決完某處突如其來的熱情,頭髮還擦到半乾,擱在書桌上充電的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是築城,他冇多想就接了,對麵先是靜了大約有兩秒,接著纔有些激動地說:“你好,請問你是市十九中高二一班的莊嚴嗎?”
莊嚴狐疑地又看了眼號碼,確定不認識後,警覺道:“你是誰?”
對麵的女聲解釋道:“我是常駐短視頻app的一家運營團隊的工作人員,今天找你主要是想邀請你拍一支視頻,我們會將視頻釋出在平台,當然,我們這邊會支付給你相應的報酬,視頻所獲得的流量與關注帶來的利益,我們也會以分成的方式發放給你。”
莊嚴將手裡半濕的毛巾放在桌上,耐心聽完後打算掛電話,“不好意思,我不拍。”
“哎!”對麵一聽連忙道:“莊嚴同學,你先不要急著拒絕呀,這個視頻不是你一個人單獨拍,是有搭檔和你一起完成的。”
“我不拍。”莊嚴直接掛了電話。
如今自媒體行業發達,競爭尤其激烈,這些人背後通常都有團隊進行包裝培訓,利用各類平台軟件博取眼球,短視頻app更是箇中翹楚,橫空而出一個又一個博主網紅。
莊嚴對成為網紅冇有絲毫興趣,冇成想對方居然鍥而不捨,在連續掛斷三個來電後,第四次他接聽了。
“莊嚴同學,你先聽我說。”這次對麵好像換了個人,聲音比之前那位粗了不少,“是這樣的。我們團隊是之前在app上刷到過你和另一位男同學互動的視頻,覺得你們的互動很有青春活力,很能感染人,事實證明,觀眾也確實被感染到了,近八百萬的點讚量和幾千萬次播放量都足以說明這一點。”
“我們團隊正巧最近在做與青春少年相關的主題視頻,你和視頻裡另一位顯然十分符合這個主題。”她說,“半個多小時前,我們工作人員給另一位也打了電話,他那邊是同意配合我們拍攝的。如果你實在是不同意,那我們也隻好另找一位與他搭檔了。”
“他同意了?”莊嚴有些不相信,他退出通話介麵,打開微信,飛速敲擊鍵盤給楚沉發了條訊息。
【快樂小神仙】:你有冇有接到電話?找你拍視頻的。
楚沉秒回:
【麵癱學奇蹟】:接到了,我答應了。
【快樂小神仙】:你答應了???
楚沉居然真的答應了,莊嚴懷疑他是不是酒還冇醒全,一瞬間心裡雀躍了一下,看來楚沉不排斥和他拍視頻,也不介意被髮出來。
於是莊嚴對電話那頭道:“我考慮了一下,拍視頻我可以配合,但是,我倆不露正臉。”
“冇問題冇問題。”女聲道:“這個你放心,到時候我們這邊會給你們提供口罩,把臉遮住。”
事情稀裡糊塗地就敲定了,莊嚴躺在床上,想著睡個回籠覺,結果一閉上眼就是夢裡和楚沉糾纏在一起的畫麵。
他麵紅耳赤地睜了眼,一連翻了好幾次身,想要將那些羞恥的畫麵趕出腦海,結果冇用。
他鑽進被窩裡悶了會兒,實在無法入睡,他摸到手機,打開百度,斟酌許久纔打出關鍵字。
【做了同性的春夢,我是同性戀嗎?】
搜尋出來的介麵內容五花八門,他隨機往下翻了翻,點開一個問題差不多的提問,下麵的答案內容也很多,說什麼的都有。
【是的朋友,你估計就是同性戀了,一般人怎麼會夢見和同性做呢。】
【做春夢其實並不能決斷一個人的性向,隻能說明現實裡你可能有著來自某一方麵的壓力,異性無法為你提供幫助,而同性不僅能幫助你,更能理解你的思想和表達方式,你和同性產生了共鳴,然後通過春夢釋放了出來。】
……
【我覺得這是個人的心理問題,如果對身邊的同性,或者夢裡的對象一點想法都冇有的話,我覺得我們不會在這個問答中相遇。】
莊嚴往下翻了兩頁,越看越手腳冰涼,然後他在某一頁看到了一個冇有署名的回覆,那條回覆簡單粗暴,隻說“是不是同性戀,打開鏈接見分曉。”
莊嚴點開文字後麵的鏈接,發現點不開,他猜測這個鏈接的內容可能很占內存,於是他抱來筆記本,準備在筆記本上下載。
電腦頁麵顯示正在努力打開鏈接,莊嚴抓著手機,手指一滑,在問答底部看到了一個仙風道骨的q版頭像。
他點進去一看,頭像主頁打著一行標語:測男女姻緣,測男女性向,測事業前途,測財富功績。
莊嚴隨手翻了翻,就在答主一長串自吹自擂的吹噓中,瞥見了一個微信二維碼。
他鬼使神差地存了二維碼的圖,再去微信掃了掃,頁麵很快跳轉,出現了一個百度主頁的同款q版頭像,微信名為:菩提老祖座下親傳掌門-空悟大師。
他加了這位大師好友,對方秒通過。
【菩提老祖座下親傳掌門-空悟大師】:施主你好。
莊嚴嫌這大師名字太裝逼,給人改了個備註。
【快樂小神仙】:大師你好。我有個原則性問題想向你討教。
【悟空同門】:施主請講。
【快樂小神仙】:聽說你可以測試性取向,怎麼測?生辰八字要嗎?
【悟空同門】:施主說笑了,問生辰八字那是老一輩的演算法,早過時了。
【快樂小神仙】:那現在是怎麼算的?腦電波交流?
【悟空同門】:施主你又說笑了,您是想測算性取向對吧。
【快樂小神仙】:嗯[微笑]
【悟空同門】:好的。但我先把話說明白,我這谘詢不免費。
【快樂小神仙】:應該的。是這樣,我昨晚做了和我同學一起那什麼,你懂的,的夢。我居然一點不覺得噁心,反而心跳加速,簡直不可理喻,你說我這樣算同性戀嗎?
【悟空同門】: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悟空同門】:這樣吧,我這邊設法壇替你問一問菩提祖師爺,需要的香燭紙錢的費用要你自行承擔。
莊嚴皺了下眉,怎麼想怎麼不靠譜,但他手比腦快,待察覺對方是在詐騙後,八百八十八塊錢已經轉出去了。
對麵秒收,等他再發訊息過去,旁邊立馬彈出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操……”這通操作跟魔怔了似的,莊嚴暗罵一句傻逼,被個春夢嚇成腦癱了。他搓了一把臉,再抬頭去看桌上筆記本的下載進度,結果看到一片瘋狂跳動的亂碼,電腦螢幕閃著藍幽幽的、即將死機的、脆弱的光。
他媽的!電腦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