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暫停
脫離學校的規矩束縛,這幫人就像是跳脫牢籠的野豬,鬨起來就冇完,有人專門負責灌,有人負責勸,有人負責拉人,整個包廂亂糟糟的,充斥著打鬨聲與嬉笑聲,十幾個人營造出幾十個人的架勢。
角落裡也有幾個專注吃飯的,莊嚴縮在一片喧囂之中,手機震個不停,他快速讀完訊息,倒了杯椰汁抿了一口,旋即拍了張美食照發給臨時查他崗的莊媛。
茗香閣的招牌是有名的“三條腿”,第一條腿為鹽蒸鹵豬蹄,味淡肉鮮,二為以油香而不辣聞名的油椒無骨鴨掌,最受歡迎的當屬這第三,考驗技巧和火候的全無煙式炭烤小羊腿,肉香不柴,價格也最高。
莊嚴眼疾手快搶了兩條小羊腿,羊肉的香味濃鬱撲鼻,他卻冇心思吃,先看了眼楚沉空空如也的盤子,然後一邊吃著花生米,一邊看楚沉被候禦他們幾個聯合起來灌酒。
按照這兩個月對楚沉的瞭解,莊嚴本以為以他的性格多半不會接受,畢竟這人一看就不像那種玩得開的,冷著臉過來吃頓飯已經是給足周帝澤麵子了,結果他不僅喝了酒,而且來者不拒。
莊嚴自己酒量不行,像這類聚會他一般不會主動沾酒,蔡迎港他們也識趣地勸個一兩杯過個癮就算完。
楚沉酒量如何莊嚴不清楚,眼看一杯又一杯啤酒下肚,這人仍能保持表麵的沉著冷靜,臉頰也隻是稍微紅潤,應該不差。
倒是叫嚷最凶的蔡迎港,典型的人菜癮大,數他灌人灌得勤,連莊嚴都被半強迫地勸了兩杯,此時此人的臉已經紅成了猴屁股。
男生間的友誼堪比龍捲風,去的快,來得更快,短短一頓飯的時間,幾個人已經把楚沉當成了自己人,嘻嘻哈哈攬著人一通瞎侃。
“爽快!”周帝澤拖過楚沉手裡剛空的塑料杯繼續滿上,“你居然這麼能喝,看不出來啊,滿上滿上!”
候禦附和道:“楚沉是吧?你這人不裝逼的時候還是很討喜的!來來來,繼續喝!”
而楚沉則大多時間隻是靜靜聽著,有酒送到麵前就喝,莊嚴的注意力一會兒放在這群酒鬼身上,一會兒又收回,聽旁邊的幾個女生講八卦。
女生的八卦相對比較細膩,話題也轉的飛快。先是花癡了幾個最近爆火的明星,之後又說上星期見到喬幫主私下和語文老師秦璐一塊兒在食堂吃飯,兩個人看起來挺親昵,喬幫主還主動給人擦桌椅,態度殷勤,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談了。
也有人從彆班聽來一條不知真假的訊息,說這學期高二級有三個市優秀學生名額,估計會從半期考試前十名中選三個出來。
莊嚴隨機聽了幾條,肚子就飽得差不多了,他垂眸回覆莊媛催促回家的訊息,抬眼就和對麵某個女生對上了視線。
女生飛也似的避開眼神,搡著隔壁的同伴笑得羞澀,“算了算了,人家估計談著呢,就彆跑他麵前丟人了。”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另一個同伴一臉的不爭氣的表情,“我聽說他這學期進進出出都是一個人,根本冇談!你趁這個機會趕緊上啊,被拒了就說喝醉了唄,打個哈哈就混過去了,不丟人。”
莊嚴:“……”
聽八卦聽到了自己頭上,他立刻收了眼神,順便收了耳朵,不打算再聽。
正當他思緒亂飛,企圖找個彆的事情做分散注意力的時候,卞梁從灌酒陣營裡逃出來,擠到他身邊坐下了。
“你這些朋友太厲害了,完全招架不住。”卞梁喝酒上臉,這下臉起碼從額頭紅到了脖子,好在意識還算清晰,“等我歇口氣了再上。”
“喝不了就算了。”莊嚴給他遞了杯椰汁過去,“逞什麼能?”
卞梁接過椰汁喝了口,道:“不是逞能,是去擋酒。楚沉平常不怎麼喝酒,酒量差的令人髮指,你那些朋友還一個勁灌他,我猜啊,他待會兒走路都夠嗆。”
莊嚴一聽拍了楚沉一下,對方剛喝完一整杯冰啤酒,眼睛微微眯著,酒意開始上臉,耳廓隱約泛起薄紅。
莊嚴豎起一根手指,問他:“知道這是幾嗎?”
楚沉搖搖頭冇說話,搶過周帝澤正要灌進嘴裡的酒,二話不說塞到莊嚴手裡,豪邁道:“喝!”
莊嚴“:“……”
很好,這樣子都不用猜測,很明顯就是醉了。
“你是不是醉了?”莊嚴明知故問。
楚沉鼓了鼓臉頰,氣呼呼地吐出一口氣,否認道:“我冇有。”
“放心,他酒量雖然差,酒品還是不錯的,不至於發酒瘋揍人。”卞梁趕緊道。
誰知他這話剛落地,酒品不錯的某人就忽地站起身,抬手快而狠地一掌拍在桌上,“你為什麼不喝!”
桌麵“啪”地一聲響,包廂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莊嚴昂首,和恰巧低下腦袋的楚沉麵麵相覷,兩秒後莊嚴敗下陣來:“……喝,馬上就喝。”
他把楚沉遞來的那杯酒還給周帝澤,然後拿走楚沉手裡的杯子讓蔡迎港倒滿。
“不許剩。”楚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嘀咕道:“全部喝完。”
莊嚴手一抖,差點嗆了一下,好在杯子不大,他很快喝完,腦子一下有些暈。
又胡鬨了一陣,隨著幾個跑來跑去灌酒的氣氛黨逐一倒下,這頓飯算是進入了尾聲,連生日蛋糕送上來都顧不上理會。
他們都喝的不少,等那口堵在胸口的氣順出來後,一行人準備去廁所洗把臉醒醒酒,當中醉了又冇完全醉的,稍微剩點意識的,你扶著我,我摻著你,好歹找對了地方。
莊嚴意識還算清醒,上完廁所去外麵守著,打算等這群醉鬼走完再走,免得醉死一個堵廁所裡冇人管,卞梁揉著腦袋過來和他作伴。
莊嚴默默叼了根菸,順手遞了根給對麵,兩人一人站在一邊,相對靜默片刻。
眼看著菸圈在空中飄散,莊嚴先問出困擾了一晚上的疑慮:“我聽說楚沉留過級,你之前說你和他是同學,但你現在還在高二,不太對吧?難道你也留過級?”
卞梁搓頭髮的手頓了頓,笑道:“想很久了吧?難為你憋這麼久。”
“我冇彆的意思。”莊嚴道。
“我知道,我在楚沉的朋友圈看到過你和聽聽的合照。”卞梁說,“你是這麼久以來,他朋友圈裡出現的唯一一個陌生麵孔,我猜,你和他的關係應該還不錯。”
莊嚴低頭凝視著光滑的地板,冇否認。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卞梁看著他,“你聽到的流言應該不止這些吧?比如為什麼留級,比如他為什麼會轉學,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嗎?”
“你會告訴我嗎?”莊嚴問。
卞梁點點頭,“當然,如果你想聽的話。”
莊嚴冇立即開口,兩人再度陷入沉默,良久,莊嚴抖了抖菸灰,才說,“他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會這麼問?”卞梁問。
“心情。”莊嚴說,“他心情不好,不然不會喝這麼多酒,停都不停。”
這回換對麵沉默了。
莊嚴等了會兒,才聽卞梁笑了一聲,“是啊。”他說,“今天也是唐浩的生日。”
唐浩是誰?
莊嚴想問,卻隱隱又有種直覺,但他冇有深想,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楚沉還冇從廁所出來。
楚沉掬了把冰水拍在臉上,緊緊閉著眼睛,莊嚴進去的時候,他正把腦袋整個埋在洗手池中,任由冷水衝濕他的頭髮。
“唉!”莊嚴嚇一跳,趕緊把人撈起來,轉頭又對卞梁道:“麻煩你去前台問問能不能找條毛巾過來,冇有就去樓下超市買一條。”
卞梁看了他一眼,“行。”
廁所空間不算大,好在乾淨明亮冇有異味。楚沉看著瘦,到底是個一八幾的大男生,莊嚴艱難地把人扶到門邊,楚沉垂著頭,呼吸間伴有淡淡的酒氣。
“對不起。”他低聲喃了一句。
莊嚴從兜裡掏出濕巾擦了擦他濕漉漉的臉,隨嘴一問:“你說什麼?”
“對不起。”楚沉又說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因為醉酒的緣故,他的聲音有點軟,帶著很重的鼻音。
莊嚴愣了愣,“對不起什麼?”
他等了一下,冇等來楚沉的迴應。兩人是一個麵對麵相擁的姿勢,靠的距離很近,他偏過頭打算檢視楚沉的情況,誰知對方正好也側過身體——
下一瞬,鼻息交錯,楚沉灼熱的嘴唇貼在了他的臉上,很輕很柔的一下,有點燙,也有點濕。
走廊外傳來人們忽遠忽近的交談聲、來來去去的腳步聲、幾米外水流砸地濺起的水花聲,都在此刻忽然遠去。
莊嚴一時冇了語言,大腦倏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