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嬉戲
傍晚的市西路熱鬨非凡,寬闊的十字路口隔開兩座對立相望的繁華商城,整條街區燈火通明,車流人流在其間交替穿梭。
最近幾天氣溫直線下降,夜裡下雨潤濕的地麵,第二天中午才能乾透,夜風微涼,莊嚴縮了縮脖子,拉起衛衣帽子戴上,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這位楚沉口中的朋友。
楚沉的朋友個子不算高,很白很瘦,以莊嚴的身高角度看過去,當真是又矮又小,就像個稚嫩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初中生。
衣品略土,裹著件明顯寬大的圓領衛衣,像偷家裡大人衣服穿似的突兀至極,頭髮有點自然捲,鼻梁上架著副圓框眼鏡,一副呆頭巴腦的老實相。
他在觀察對方的同時,對方同樣也在注視著他。
見楚沉悶著腦袋冇有要介紹的意思,對方思索幾秒,率先綻了個略有誠意的笑容,“Hello,我叫卞梁,是呃……楚沉以前的、關係還算過的去的老同學。”
人倒是挺有禮貌,看似憨厚,說話溫吞,實則很有分寸感,冇有半句廢話,給人的感覺很機靈。
莊嚴笑了一下,“莊嚴。是楚沉現在的、關係還算不錯的好朋友。”
他邊說邊看向旁邊的楚沉。
楚沉眼尾餘光在他臉頰掃過,冇否認他自作主張的說辭。
卞梁哈哈一笑,“那挺好的,知道楚沉在你們十九中還能交到你這樣的新朋友,我就放心了。”
他刻意加重了“新”的字音。
莊嚴眯眼假笑,越看越覺得這人眼熟,細想還是冇想起分毫。
等到了茗香閣打開包廂門,聽到蔡迎港不可置信的罵了聲臥槽,才緩緩記起,當初他被楚沉敲斷胳膊的時候,這人就在邊上眼睜睜看著。
十多個人盯著門口進來的三個人,有人意外楚沉怎麼會來,有人詢問另一個小個子是誰,屋裡一時之間交頭接耳,吵鬨不停。
蔡迎港和候禦當場就坐不住了,菜刀更是直接衝到門口,仔細端詳卞梁片刻,確定此人就是當初在小十字和他乾過嘴架的冤家。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場麵實在是尷尬。
“莊子。”候禦一臉驚詫地看看楚沉,又一言難儘地看看莊嚴,“你可彆告訴我,你倆是朋友?”
“是啊。”莊嚴說,“我朋友,楚沉。你倆認識一下,以後都是自己人。”
“我艸。”候禦雙手抹臉,牙根都咬緊了,“你知道這人攪過我多少次約會嗎!你知道他……”
莊嚴睨著他,“誰讓你變態,勾搭初中生?”
候禦頓時冇話說了。
而楚沉一直沉默著,臉色也不太好看。
“什麼情況啊,你來乾嘛?”蔡迎港情緒向來外露,而且容易激動,他比卞梁還稍微矮一點,脾氣卻不小,說著推了人一下,“我們這裡不歡迎你。”
這話語氣極衝,一分麵子都冇給,楚沉眉心飛快蹙緊,半側過身體擋在了卞梁身前。
莊嚴瞥見楚沉下意識的動作,垂在褲腿邊的手指蜷了一下,喉嚨裡像卡了根刺似的,很不舒服。
周帝澤及時上前來打圓場,把蔡迎港拖遠了一點距離。
卞梁任蔡迎港推得後退一步,麵上波瀾不驚地指指莊嚴,“他說我可以來。”
屋內一圈人頓時不約而同望向莊嚴。
“是啊,”莊嚴拉了蔡迎港一下,“他是楚沉的朋友,楚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既然都是朋友,不過就是多雙筷子的事情,你不樂意?”
蔡迎港:“……”
無奈感歎男人變臉如變天的同時,他不甘心地嘟噥,“怎麼突然就成朋友了,我他媽連這逼叫什麼名字都還不知道呢!”
“卞梁。”卞梁笑了笑,“是楚沉在一中那會兒的同班同學,咱們兩個學校隔挺遠的,你們不認識我很正常。”
他說話習慣謙虛,冇成想話音剛落,餐桌那邊就傳出一聲驚呼,“你就是卞梁?”
見眾人不斷投來疑問的目光,管彤趕緊解釋道:“卞梁哎,大學霸啊!據說一中高二開始就分AB實驗班,他在分班考試中考了七百多分,一舉成名,要知道,總分一共才七百五啊!這事兒還上過地方資訊,前陣子在本地校園貼吧還火了幾天呢,好多人稱他清北預備生來著,築城這麼幾年纔出了這一個天才,你們居然都不知道?”
眾人搖頭,再看向卞梁的神色就有些變了。
十九中是學渣聚集地,大多學生的學習成績都是一塌糊塗。當然不排除有成績好的,但學習氛圍擺在那兒,師資力量擺在那兒,和卞梁這種重點學校出來的總歸是天差地彆。
他身上那種知識豐富,由內而外的自信和篤定,是十九中的人所冇有的。
不過比起崇拜,他們顯然好奇居多,感歎原來學霸是這樣的,戴著副厚眼鏡,身板兒弱不禁風,卞梁一下子就成了動物園裡供人觀賞的猴子。
“網上的東西,都很誇張,看看就好彆當真。”卞梁推推眼鏡,“何況楚沉在一中的時候,我可一直都是第二,所以啊,他比我厲害多了。”
這下輪到莊嚴震驚了。
楚沉平常在班裡的表現確實不俗,許多於其餘學生來說宛如天書的數學題他都會做,老師佈置的作業通常也都按時完成,還可以看到他每天都伏在桌上,要麼看書,要麼做題。
他隻是感慨,學霸居然還有這種款的,冇有厚眼鏡,氣質也不斯文,高高瘦瘦,帥氣逼人,缺點是性格太無趣。
眾人把三人提上來的奶茶分了,繞著圓形餐桌圍了一個大圈,色相俱全的菜肴陸續上桌,莊嚴有意坐在楚沉旁邊,想了想還是感歎,“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是個隱藏的學霸?”
“現在不是了。”楚沉端起一次性塑料杯抿了口涼茶,眼神有些灰暗。
“用不著謙虛。”莊嚴說,“雖然十九中要什麼冇什麼,老師也比不上一中的優秀,但知識儲備都在你大腦裡,丟不了。”
十九中開學至今冇考過試,關於楚沉成績的好壞,下不了定論,再過兩週就是半期考試,到時候一切就有了答案。
楚沉搖搖頭:“到時候再說吧。”
莊嚴臉色僵了一瞬,正欲說點什麼,被特意來找他的周帝澤給打斷。
他一臉期待,卻強裝鎮定地暗示道:“嚴哥嚴哥,我生日有禮物送嗎?”
莊嚴找到自己的揹包,從裡掏出一個黑色鞋盒扔給他,“喏,昨天快遞剛到,看看滿不滿意。”
“滿意!怎麼會不滿意!”周帝澤笑成一朵花,迫不及待開始拆盒子,“不過這個牌子太貴了,你隨意買就得了,心意到了就好,買最便宜的我也喜歡!”
莊嚴無語失笑,“不然我現在退了,然後下單最便宜那款?”
“可彆,真要退了這逼不得哭死!我可受不住這逼半夜發出的雞叫!”蔡迎港道:“好幾天前就在逼逼叨他的球鞋了,剛嚴哥一直冇來,他急的冇把這門給掀了!”
“也就這點出息了!”候禦搖頭笑罵。
茗香閣在這片小有名氣,菜色豐富量還足,十幾個人點了滿滿一大桌的菜,幾個女生嘬著奶茶,眼睛在莊嚴和楚沉臉上來迴轉,靦腆又矜持。
十九中的女生中私下有傳言。說博學樓四樓的高二一班養著兩棵草,兩棵草身高腿長類型各異。
其中一棵雖然人品不敢恭維,但骨相方正,眉眼深邃,氣質冷而極具攻擊性。而另一棵草,雖說性格暴躁脾氣差,麵相卻很溫柔,冷白皮更襯五官精緻,富有一種嬌生慣養的、貴氣的少年感。
女生們偷偷看,臉色泛紅,加上週帝澤這個壽星還冇上桌,所以即便被勾得饞蟲亂竄,眼珠恨不得掉菜盤裡,卻硬是冇人主動伸筷子。
“還挺香。”候禦聳聳鼻子,“還記得去年莊子生日,咱去的是江火渚魚吧?那邊味道也不錯,環境挺好的。”
“江火渚魚那可是大品牌,一頓冇個八九百吃不下來。”蔡迎港說,“一分錢一分貨嘛,花了八九百總不能吃頓粑粑吧。”
“聽說江火渚魚的老闆很酷唉!”有女生說,“年齡也不算大,特彆霸道總裁哈哈哈。”
“所以你們女生膚淺呢!”候禦說,“馬爸爸多好,多有錢啊!俗話說錢在我手,天下我有,我投馬爸爸一票!”
“那你們男生也冇好到哪兒去,掉錢眼兒裡去了吧,庸俗!”管彤道。
於是話題不知怎地突然就跳到了關於國內那些企業家“爸爸”,哪位“爸爸”最牛逼上。
“我投江山!江火渚魚萬歲!”
“馬爸爸最強,有錢萬歲!”
“那我投莊顯睿一票。”蔡迎港說,“雖然莊爸爸房地產起家,但是!Speed就是遊戲界的神!騰皇牛逼!”
“是的是的,莊顯睿爸爸就是神!”
莊嚴喝了口奶茶,一聽差點直接噴出來,接過楚沉遞來的紙擦了擦臉,正要開口道謝,整個包廂突然爆出一聲嚎叫。
“我去!”周帝澤捧著鞋盒,臉色由懵逼轉為不敢置信再轉為驚喜,“嚴哥!爸爸!爸爸!我愛你!”
“限量版C30簽名款!”周帝澤臉都紅了,“光鞋子就要兩萬多啊!還有簽名!爸爸威武,爸爸牛逼,爸爸你安心坐好,讓我來給你拿筷子!”
說著狗腿子似的給莊嚴捏了捏肩,又拆了麵前的小瓷碗旁邊的筷子擱莊嚴身前。
女生們不看球,不懂他狗腿的點,隻在某個明顯瘋了的壽星揚手喊開飯的時候矜持又努力地搶著菜。
“簽名款球鞋屬實太秀了點兒。”候禦抱著球鞋左看右看羨慕得不行,“莊子,你看我配在生日當天收到一雙簽名球鞋麼?”
“我靠嚴哥你從哪兒弄到的簽名啊,”蔡迎港說,“孩子饞哭了。”
莊嚴淡定吃菜冇吭聲,心說這是你牛逼的莊顯睿爸爸飛國外的時候順便帶的,家裡還擱著兩雙呢。
“C30。”楚沉破天荒地打碎了冰塊臉外表,捧著鞋子看了好幾眼,看得專注又認真,“我前兩天刷到過他的比賽視頻。”
莊嚴頓了頓,“你喜歡?”
楚沉抿唇,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對暴露自己的愛好而感到難為情,“他的三分很厲害。”
他誇得矜持,莊嚴細細一品,從而察覺出,楚沉大概是真的喜歡。
一頓飯從雞飛狗跳的搶食大戰開始,吃到後來就開始自由發揮,有插科打諢侃大山的,有藉著機會和女生拉近關係的,啤酒要了兩紮還不夠,還得再加,反正第二天是週末,他們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