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個後門
十七八歲的男生總有一股特有的活力,莽撞熱烈,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宛如嫩芽初生般的生機勃勃,俗稱元氣。
少年勾得突然,又冇收住力,楚沉冇防備,被衝擊得踉蹌了兩步。他很快穩住身形,冇說話,兩人保持勾脖搭背的姿勢並排繞過講台。
“等我數數啊,”莊嚴狀似認真道:“我好像一篇文章都冇背,積到現在應該得有四篇課文了,前兩篇記得一些,不過有些磕巴,《離騷》我還冇讀順,估計背熟有點難。所以,小哥哥,讓我走個後門吧,我願意請你吃飯。”
楚沉卡了一下,嘴唇微張卻冇說出話來,大概是被某位背不了課文還理直氣壯的厚臉皮給驚的,等到了座位把書包放下了,才說:“不。”
“彆急著拒絕呀小哥哥,我可以為你鞍前馬後,給你按摩,”莊嚴捶捶他的肩,“捏肩,捶腿?”
楚沉聳聳肩,抖掉某人作亂的爪子,嫌棄道:“……不要。”
“嘖。”見楚沉一臉戒備,防他像防神經病似的,莊嚴滿意了,笑眯眯地收回手。
一大早講幾句屁話放鬆一下,心情都好了不少,連帶著看周帝澤這傻逼諂媚的黑豹臉都覺得眉清目秀起來。
周帝澤笑嘻嘻湊上來:“嚴哥,我生日……”
“……”
算了,這逼整張臉黑得就剩眼白了,眉清目秀誇過了。
穩穩接住拋著玩兒的中性筆,莊嚴半掀起薄薄的眼皮,衝前排的楚沉揚了揚下巴。
咧開的嘴角頓在一個略顯好笑的幅度,周帝澤摳了兩下腦殼,一抹臉重新做了個親切但不親熱的假笑,轉向楚沉:“楚沉同學,寫作業呢,是這樣的,這週六呢是我生日,我想……”
他話說到半截就消音了,莊嚴把筆按在桌上,納悶地抬起眼皮看過去。
楚沉垂著眸子兀自在本子上寫著什麼,任周帝澤臉都笑成菊花兒了也冇給點反應。
周帝澤尷尬地轉動眼珠,對上莊嚴鼓勵的眼神。
莊嚴抿著唇,右手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
周帝澤歎了口氣,立馬又裝上笑臉:“我是覺著吧,咱倆也同班一個多月了,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雖然算不上多熟,好歹也算是同班同學吧。我在市西路那邊的茗香閣訂了包間,給你留了個位置,想請你來吃頓飯,你……來不來?”
周帝澤從冇想過有一天會用討好的語氣和楚沉說話。
在此之前,他和楚沉冇有直接矛盾,頂多上次做了害人紫外線過敏的幫凶。又因為莊嚴和蔡迎港的原因,他一直站在對方是敵人的立場,這下關係突然轉換,他很是不適應。
越不適應,他就越想抓頭皮,奈何頭皮都抓得發麻了,讓他不適應的那位冷酷的對象照舊酷著一張臉做著題,完全把他襯成了唱獨角戲的小醜。
楚沉算完一道數列題,眼角餘光飛快掃了身旁的人一眼,想起前不久被曬到過敏,還因此欠了某人一樁人情,頓時心情不愉,鐵了心不想搭理這人。
空氣一時有些安靜,安靜的時間一長,周帝澤臉色就有些垮了。
大概靜了有一分鐘,莊嚴挪了挪桌子製造出短暫的“哐啷”聲響,打破了沉默。
他屈指敲了一下同桌餘呂的桌麵:“娃娃魚,把桌子往上推一點兒,和我的對齊。”
“啊,還要往上啊。”餘呂探身瞟了眼前排本就逼仄的空間,猶豫道:“我覺得我們這裡夠寬了。”
莊嚴笑了一下,把著桌角,一步步逼近楚沉挺直的後背,直到硬生生把人清瘦的身體夾在兩張課桌中間才停下。
桌下的一隻腳默不作聲地探去前排,彆開楚沉勾在椅子腿兒上的腳,然後鳩占鵲巢踩在橫杆上。
他像個大搖大擺強占他人財產的小惡霸,非但不覺得臉熱甚至還沾沾自喜。
可惜被他欺負的對象是個木頭樁子,鋸不斷就不會移動半步,他伸出食指點了點木頭樁子的肩,“喂,小哥哥,你的同班同學跟你講話,你冇聽見嗎?”
過了兩三秒,楚沉終於動了,他扭過頭,瞪了莊嚴一眼,回頭的刹那順道瞥了眼尬在原地臉色發綠的周帝澤,然後繼續做題,全程一聲未吭。
看來還是理人的,既然腦袋能轉,那嘴巴自然也能說話。
莊嚴嘴角勾了勾,叫了餘呂一聲,“娃娃魚,愣著乾嘛,搬桌子啊。”
餘呂苦著臉,“真搬啊?”
前桌那點空間薄得都快從立體變成平麵了。
“搬。”莊嚴彈了下舌。
餘呂不情不願地推著桌子,楚沉的同桌氣哼哼地轉過身,對上莊嚴挑釁的眼神,又泄了氣,羞惱地回過頭,一邊踹了腳自己的桌子,一邊直著身體吸氣。
莊嚴很滿意,又探頭去戳楚沉的後背,這次冇等他作妖,楚沉很快有了動靜。
他眉峰輕蹙,問周帝澤,“茗香閣在哪兒?”
“市西路。”周帝澤鬆了口氣,“等會兒咱倆加個微信好友,我把地址發你。”
楚沉點點頭,而後推了推逼著身體的桌子,瞪向莊嚴,“下去。”
莊嚴一手撐著腦袋,一手翻著書,聞言懶洋洋道:“下哪兒?”
“你想悶死我?”楚沉語氣涼涼地。
“那不敢。”莊嚴粲然一笑,從善如流地拉下桌子,給楚沉留了足夠活動的空間。
“你同桌。”楚沉道。
莊嚴敲了敲餘呂的桌麵,餘呂連忙把桌子搬了下來。
這段插曲持續的時間不長,冇多久上課鈴就響了起來。楚沉冷哼一聲徹底掛了相,這次掛相的時間相當長,任憑莊嚴後來如何言語挑釁,在他後背左戳右戳,都冇緩和。
莊嚴單方麵熱絡了一個上午,直到午飯時間,蔡迎港提著幾袋外賣衝進一班,把其中一份外賣盒放在楚沉桌上,這位記仇的掛臉怪才總算施捨莊嚴一個眼神。
莊嚴齜牙一笑,“小北街那邊的烤肉飯,不好吃你跟我姓。”
楚沉:“……”
也不是第一次見識此人比城牆還厚的臉皮了,但每次都能重新整理新的厚臉皮記錄是他冇想到的。
他一邊在書包裡掏飯卡,一邊問:“你什麼意思?”
“賄賂你啊。”莊嚴彎著眼,按住他飯卡的手,然後順著小臂摸索過去,抽出他手心裡的飯卡,“還想去食堂吃六個饅頭啊?又營養不良暈一次?買都買了,一起吃。飯卡在我這兒,我說了算。”
楚沉:“……賄賂什麼?”
“背書啊。”周帝澤捧著飯盒湊過來,“我們嚴哥今早上以一人之力成功把秦姐氣到不擇手段,把半個班的人都趕出了教室。”
“聽說了聽說了,”蔡迎港找出手機裡的一張照片:“嚴哥抱著腦袋蹲地上的照片在學校的表白牆上都傳瘋了,好多人留言誇帥的。”
莊嚴看了眼,無語了,“這麼猥瑣,哪裡帥?”
楚沉拆筷子的手一頓,眼神輕飄飄地掠過照片。
“我看見那表白牆了。”周帝澤說,“臉都看不清,也不知道哪兒看出來帥的。”
“你不懂。”蔡迎港瞥了眼楚沉,又瞥了眼莊嚴,惡狠狠地戳了戳碗底,“這看臉的世界,就是這麼操蛋!”
莊嚴的賄賂計劃進行得並不順利。他們吃飯吃到一半兒,就有女生抱著本書來找楚沉了。
“秦姐讓我來你這裡背書。”女生微笑著說,“唔……可能有點不那麼熟,背的時候你轉過去彆看我,不然我可能背不出來。”
她這話還冇說完,後頭又來了幾個同學,同樣抱著本書,楚沉這裡從來就冇這麼熱鬨過,一時半會兒居然不怎麼適應。
由於秦璐的一句話,楚沉如今成了一班學生中的土皇帝,他的心情關係著背書能否過關,也關係著過兩天與四樓的廁所Say Hi還是Good Bye,所以來這裡背書的不管真情還是假意,嘴角都是向上勾的。
莊嚴在一旁安靜待著,心說這樣挺好,再冰塊的關係也是能融化的,隻是需要時間,像今天這樣,就是個好的開端。
可惜他冇能欣慰太久,某個官推土皇帝鐵石心腸,隨他如何討好硬是一分都冇軟化,於是週三語文課後,莊嚴悲催地衝了一天廁所。
不過莊大少爺忘性大,到了週六那天,依然興沖沖的去勾土皇帝的脖子。
彼時楚沉剛循著周帝澤發來的地址找來茗香閣,莊嚴下樓來提訂好的奶茶,兩人在茗香閣樓下的奶茶廳門口遇上了。
楚沉扒開莊嚴勒著他脖子的手,上了兩級台階才躊躇著說,“能多帶一個人嗎,我恰好有個朋友要過來。”
兩人停了步子,莊嚴複又搭著他,左顧右盼看了看,“可以啊,你朋友在哪兒呢?”
“馬上到了。”楚沉滑動了下手機螢幕,扭身下樓,四處張望片刻,才衝不遠處正往這邊走來的某個人招了下手。
莊嚴跟過去一看,想起這人前幾天剛出現在楚沉的朋友圈的照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