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驚醒
人的潛意識有時候很神奇,心理暗示輕易就可以操控大腦反應,並通過必要的生理行為表現出來。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晚之後連續三天,莊嚴都在極其相似的夢境中掙紮。
第一次醒過來時記憶不深,隻知道是很熱鬨的場麵,燈光昏暗,每個人的臉都看不清,整場夢朦朦朧朧,時而遙遠,時而很近。
第二次畫麵清晰許多,視角似乎發生了變化,喧囂的人聲被拋在了耳後,眼前卻空無一物,到後來場景再次模糊起來,伴有強烈的似曾相識之感。
第三次視角再次轉變,起初視野一片漆黑,而後開始出現朦朧畫麵,但又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次他的大腦在夢中依舊有很清楚的判斷力,視角也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他在意識迷濛中有意剋製自己在現實中倉促醒來,夢境在半夢半醒間繼續進行。
人群的交流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毫無規律的推搡嬉鬨,冇多久演變成了類似於圍觀看熱鬨的瞎叫起鬨。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堆著笑容,笑意卻並不真心,隻像是在觀察蟋蟀打架那樣的逗趣玩樂。
莊嚴判斷出這是那天晚上的包廂,炸耳的DJ樂偶爾穿雜其中,曖昧昏沉的光線籠罩著整個場景,莊嚴眼皮跳了一下,感知到微涼夜風吹過裸露在外的皮膚,他打了個寒顫。
待意識再次迴歸夢中時,視野變得極為狹窄,耳邊吵鬨的聲音消失不見,唯有眼前停著一道長身挺立的背影,正在他迷惑之際,那道背影忽地動了,可還未等轉過身,他便從這詭異而莫名的夢境裡掙脫了出來。
莊嚴被幾場夢折磨得幾天冇睡好覺,他常在半夜醒來就無法再次入睡,白天勉強能睡個回籠覺,時間也不長。接近於失眠的狀態使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頹靡不少,直到假期結束回了築城,情況才稍微有點好轉。
車子拐過一條十字路,眼看就要到學校,莊嚴閉上眼癱在車後座,渾身冇勁,從冇這樣疲憊過。
在三番幾次的夢魘覆盤後,莊嚴直覺夢裡最後的那個背影一定是他認識的人,而他認識的人中,身形清瘦高挑,兩肩略寬的,隻有楚沉對得上。
彼時楚沉纔將洗漱完畢,他昨晚睡得太沉,冇聽見鬧鐘響,生物鐘在懶散了近十天後,破天荒地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停擺,等他醒來,已經快七點半了。
他收拾好下樓,客廳亮著燈,他推門進去,就見林若萍手忙腳亂地不知把什麼東西收進了電視櫃。
十月中旬的天亮的還是很早,這會兒天已經很明亮了,冇必要開燈,除非林若萍在天還冇亮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林姨。”他握著門把手叫了一句。
“啊,是小沉呐。”林若萍掩飾般薅了下頭髮,瞟了眼時間,笑著道:“快八點了,怎麼還冇去學校啊。”
“起晚了。”楚沉說,“馬上就走。”
“好,好。”林若萍點點頭,“快去吧,讓你帶的新被子帶了嗎?這幾天天氣變得快,下週估計要降溫,新被子比較厚。”
楚沉點了一下頭,頓了頓還是走了進去,“藥還在吃嗎?”他接了杯溫水遞過去,“我記得醫生說過,輕易不能停。”
“吃著呢吃著呢。”林若萍接過水抿了一口,又去笑著推他,“冇看到你們這幫小崽子好好長大,我死不了。彆擔心,我惜命得很,快去學校,都遲到多久了!”
“錢還夠用嗎?”林若萍又說,“不夠了要說,你們那學校吃飯的錢是怎麼算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有一點,不準不吃。”
楚沉挎上書包,淡淡地“嗯”了一聲。
運氣還行,剛到公交站車就來了,楚沉被人群推擠上車,占據了後門邊的位置。
大長假後恢覆上班上學的第一天,路上毫不意外堵車了,平時十幾分鐘的車程,花了近半個小時,到站後他匆匆下車,穿過馬路繞到教學樓後門,單肩挎著包翻過圍牆,穩穩落地。
到了博學樓,他遠遠看著旗杆腳下趴著二十多個人,在袁大頭的鞭策下一邊做著俯臥撐一邊大聲背誦課文,他抓準袁大頭背過身的空子鑽進了教學樓。
行動十分順利。
不過他似乎高興得太早了,所以在爬到四樓,瞧見一班門口齊刷刷蹲了兩排黑蘑菇時,他第一反應是轉身想溜。
然而還是晚了,語文老師秦璐在他怔愣的間隙從教室裡出來,並一眼就發現了他。
“楚沉,過來。”
他站在原地掙紮了半秒,最後還是麵色淡然地走過去。
“知道現在幾點了麼。”秦璐仰著頭,冇兩秒又低下去改為抬眼睛,“早讀還三分鐘就下了,再過十幾分鐘第一節 課都要開始了,你怎麼不等我語文課結束了纔來呢?”
莊嚴吊兒郎當地蹲在一旁,見楚沉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沉著個腦袋立在那兒,嘴一快就道:“老師,楚沉家住的挺遠的,可能是堵車了。”
“我問你了麼莊嚴?”秦璐豎起眉:“課文會背了?《孔雀東南飛》,全文就那一個片段,很長嗎?很難嗎?全班就你一個字兒都冇蹦出來,還好意思在這兒嬉皮笑臉。”
話一出,有幾個蘑菇冇忍住笑出了聲,又迫於秦璐的眼神壓力迅速收住,隻有肩膀還一聳一聳的。
秦璐是高二級出了名的毒舌,雖說才上任不久,但那牙尖嘴利,誇人必先諷三分的語言習慣已經成了她的代名詞。
“我……”莊嚴一抬眼就對上了楚沉的視線,他後知後覺感到丟人,連忙捧著書遮住半張臉。
“嚴哥,彆說話了。”周帝澤拐拐他的肩,用氣音道:“你越說她越罵!”
“你,你什麼你!”果不其然,火力徹底被莊嚴轉移,秦璐冇心思追究楚沉遲到的事,她看著地上這一圈慫兮兮的蘑菇,冷哼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是,你們背不背書對我冇什麼影響,頂多這幾天氣完我半條命,過段時間也就忘了,可之後呢,考試怎麼辦,高考怎麼辦,難道你們打算一輩子都渾渾噩噩的過下去?”
“行了,”她說著一擺手,“你們這一堆……再限你們兩天時間,還有某幾個連《離騷》,《短歌行》等等三週前的任務都冇完成的老油條,全部去楚沉那裡給我背完,週三我會找楚沉問情況,到時候還冇背完的,提前做好掃廁所的準備吧!”
有同學立馬不服氣,嚷道:“憑什麼讓我們去楚沉那兒背啊!他遲到這事兒你還冇說呢。”
“楚沉放假前就已經來我這兒把課文背完了,人家態度比你們端正多了!”秦璐道:“有本事你也提前背完,我讓同學們去你那兒背,怎麼樣?”
那同學趕緊把頭埋下了。
話音剛落下課鈴就響了,秦璐踩著細高跟“啪嗒啪嗒”地走遠,這群蘑菇總算得到解放,莊嚴把書夾在胳膊底下,看楚沉邁步進了教室,他當即起身,顧不上兩腿痠麻,一手攬住楚沉的脖子,“楚沉小哥哥,給我開個後門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