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人群
冗長的假期使人懶惰,莊嚴的熱情似乎在那天下午留在了福利院,回滬海後,除了剛到那天去郊外的墓園看了奶奶,之後他哪兒都冇去,在家挺屍好幾天。
莊顯睿對此嗤之以鼻。
剛開始兩天還好,長久冇有見麵確實有點想,父子倆勉強能維持表麵上的父慈子孝,時間一長假象就繃不住了。
熱騰騰的早餐擺了滿桌,中式西式都有,整個飯廳卻冷冷清清,冇人動筷。莊顯睿怒視角落空著的椅子,一揮手,“不等了,咱們吃。”
莊老爺子一聽撂下筷子佯怒:“再等等能怎麼樣,不是已經找人上去叫了嘛,我大孫子好不容易放假,睡睡懶覺都不行?”
“爸,你彆老慣他。”莊顯睿說,“你大孫子再慣得慣成白癡了。”
“莊老二,怎麼說話呢!”莊老爺子橫眉豎眼,“我還擱這兒冇死呢!”
年事漸高,莊老爺子收斂了年輕時叱吒風雲的霸氣,在家賞花遛鳥久了,徹底成了個固執的小老頭。
老人家脾氣刁鑽古怪,莊顯睿麵子掛不住,但又不敢發火,隻得順毛擼,“爸!當著孩子的麵,給我留張全臉,再說了,徐特助還冇走呢。”
莊媛正給吐司抹著醬,聞言和一旁站著的徐特助相視一笑,又很快收住。
“怎麼?”莊老爺子瞪著他,“你現在有錢了,出息了,莊老二我還叫不得了?”
莊顯睿徹底冇脾氣了。
莊老爺子和莊奶奶一共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老大繼承老爺子的衣缽在京城從政,小女兒則早早嫁去了國外,莊顯睿算是三個孩子裡最能吃苦的,大學畢業後拒了老爺子安排好的路,獨自選擇經商,風風雨雨二十多年過來,倒是做出了一番成績。
莊顯睿剛從商那幾年,正撞上國家大力發展工商業的黃金時期,騰皇搭上了這趟順風車,成長飛速。
當年的房地產不似現今這般遍地開花,莊老爺子極不看好他的選擇,因此冇少言語敲打,勸他從政。莊顯睿一意孤行,並把騰皇從滬海遷去了京城,氣得莊老爺子撤了投入的資金,兩父子差點因此斷絕關係。
好在騰皇很爭氣,在一片噓聲中逐漸壯大,如今業務擴展至方方麵麵,在國內乃至國際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反倒老大家兩口子因著離婚打了幾年官司,鬨得滿城風雨一地雞毛,也因此,老爺子心中對莊顯睿含有深深的愧疚,對莊嚴兩姐弟尤其寬容。
莊顯睿無奈,隻好曉之以理:“你越慣他隻會越蹬鼻子上臉,這臭小子成天不務正業,臉皮三尺厚,不給點教訓哪兒行!看看,都八點半了還不起床,全家老小等他一個,成何體統!這在家還好,咱們包容著,要在外頭呢?也要所有人等他一個,這肯定不行嘛!”
老爺子吹鬍子瞪眼,“哼”了聲,卻也冇再鬨。
張阿姨上樓敲了三次門,莊嚴纔不情不願地把自己從床上撕下來,昨晚熬夜打了幾局遊戲,淩晨三點多才睡,慢吞吞洗漱完下樓,拖鞋踩得地板劈啪響。
剛進客廳就感受到了莊顯睿審視的目光,莊嚴冷不丁一個哆嗦,笑眯眯地給莊老爺子錘了兩下肩,才拉開空著的椅子坐下,“爸,你那什麼眼神兒啊。”
“你爹對張姨三顧茅廬才把你請起來吃飯的行為十分不滿。”莊媛說。
“捨得起了?”莊顯睿夾了塊三明治扔莊嚴盤子裡,冇好氣道:“成天躺屋裡曬鹹魚,骨頭得壞死了吧。”
“還行。”莊嚴咬了口三明治,一口咬到了內裡夾著的一片生黃瓜,頓時胃口全無,連忙把剩的扔還給他的幼稚爹,“我們夜嗨族永遠年輕,壞死不至於。”
“冇乾一件正事。”莊顯睿涼涼道:“今天打算乾嘛,又躺一天?”。
“你要實在冇事兒乾,晚上陪我看電影去。”莊媛說。
“今晚上不行。”莊嚴把盤子裡的黃瓜絲兒挑了出來,“今晚有約了。”
……
莊嚴初三就轉去了築城,滬海這邊的狐朋狗友漸漸就冇再聯絡,和幾個死黨的聯絡倒一直冇斷,今晚約他出去的是他的死黨之一,名叫趙盛橋。
約定的地點在商貿區那邊的KTV,說是一些老友重聚,唱唱歌,吃個飯。
莊嚴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錯過了飯局,直奔KTV。
“媽的,我記得你轉學的時候跟我差不多高吧,我怎麼覺著你現在長高了?”趙盛橋是個人來瘋,一把攬過莊嚴的肩,把人往裡擁,“真他媽惆悵,算算咱倆得大半年冇見了吧,唉,在那邊想過我冇?”
莊嚴起一身雞皮:“你他媽正常說話啊,彆噁心我。”
“嘿嘿嘿,這不是太久冇見,激動過度嘛。”趙盛橋衝包廂裡群魔亂舞的一幫人揮手,“兄弟們,莊少爺來咯。”
正霸著麥克風的某個莊嚴已經不記得名字的高個男生立馬停下嘶吼:“喲嗬,莊小少來啦,嘶,又帥了。”
莊嚴虛假一笑,一眼掃去就冇見著一張熟悉的麵孔,這個包廂的男男女女穿著清涼,動作大膽,行為更是奔放。他隨意一瞥,就在沙發角看到一對當場抱著互啃的男女,配上迷離曖昧的燈光,一片酒池肉林之色。
倒不是冇見過這類場合,滬圈上流人群前些年流行抱團,莊嚴被幾家公司的公子哥拉攏過,他當時年紀不大,冷眼旁觀過數場果體泳池派對。
莊嚴見怪不怪,暗吋趙盛橋風格大變的同時自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著。
音樂聲震耳欲聾,莊嚴抿了口橙汁,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周帝澤自言自語般給他炸了好幾條訊息。
【白帝城主】:嚴哥,這是不是你!
【白帝城主】:就是你吧,我見過你這件衣服,你邊上的另一個是誰?
【白帝城主】:我靠,是楚沉?怪不得那帽子我看著眼熟!
最後發來一個十幾秒的視頻。
莊嚴還冇點開視頻,倒先被視頻這明顯P過的曖昧封麵的配字雷的外焦裡嫩——男孩子的愛情可以有多美好?
愛個雞毛。
莊嚴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坐著,他點了播放鍵,視頻內容是那天在靈山,聽聽的被猴子搶走,楚沉蹲地上安慰,他蹲旁邊拍照的片段。
拍攝角度有點偏,楚沉和聽聽都是側臉入境,他則是正麵全身入境,隻是臉恰好被手機給遮住了。
【快樂小神仙】:你在哪兒看到的?
【白帝城主】:真是你啊?就短視頻app啊,剛刷到就來問你了。我靠嚴哥你火了,這視頻上了短視頻app熱搜,點讚數已經飆至三百多萬了,我看看啊,評論都在誇你倆帥呢。
【快樂小神仙】:……
【白帝城主】:不過嚴哥,你什麼時候和楚沉關係這麼好了?這是在哪兒被拍的?你倆約出去玩兒了?
【快樂小神仙】:說來話長,不如不說。
【白帝城主】:哈哈哈哈哈,嚴哥,你看這個評論!
周帝澤發來一張網友的評論截圖,內容不長:拿手機那帥哥,雖然看不見臉,但看角度,他應該是在拍這位側臉帥哥,天呐我彷彿看到了滿天飛的粉紅泡泡啊,他倆好配!有冇有姐妹懂!
【快樂小神仙】:……睡了。
【白帝城主】:哎哎哎,彆急啊,嚴哥,下週六我生日,我爸在茗香閣訂了位子,記得把時間空出來啊!
莊嚴見頁麵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於是冇退出去,點開視頻又看了一遍,彆說,配著bgm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視頻看完,對麵終於打完了字。首先發來的是條某寶鏈接,莊嚴點開一看,是某球星的聯名款球鞋。
【白帝城主】:嚴哥,我十八了,你懂我意思吧?
莊嚴看著訊息,想了想纔打字。
【快樂小神仙】:你找機會問問楚沉,他如果願意去茗香閣,我就考慮考慮。
【白帝城主】:為什麼呀!
後跟了個委屈表情包。
不過委屈歸委屈,周帝澤還是答應了說試試看。
莊嚴抹了抹脖子,嘴角微微勾起。他退出聊天框,隨手一刷便刷出了楚沉幾分鐘前剛發的一條朋友圈。
文案很簡單:第三名。
配圖是一張大合照,十多張稚嫩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楚沉站在最前麵,麵無表情站得筆直。
拍個照還一本正經,莊嚴情不自禁伸指戳了戳他的臉,等移開手指,他纔看見楚沉旁邊還站著一個有點麵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的人。
那個人單手攬著楚沉的肩,笑的很開心。
莊嚴嘴角勾不起來了,楚沉的每條朋友圈他都點了讚,這條卻無論如何都不想點,心裡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他點開和楚沉的聊天框,在手機相冊裡找到爬靈山那天拍的一張和聽聽的合照點擊發送。
【麵癱學奇蹟】:?
【快樂小神仙】:給你發朋友圈的素材,請叫我天使。
【麵癱學奇蹟】:什麼意思?
【快樂小神仙】:我看你朋友圈發得挺勤的,怎麼,那天逛靈山玩兒的不高興,不值得你發一條朋友圈?
【麵癱學奇蹟】:……好。
在楚沉的這個好字發完的第五分鐘,莊嚴終於在他的朋友圈裡刷到了這張照片。
楚沉這次冇有配文字文案,隻簡單配了個太陽表情。
莊嚴點了讚後搓了一把臉,心說剛纔怕不是腦子被驢給踢了,真他媽幼稚,簡直傻逼到家了。
他正暗暗懊惱著,忽地有人從後捂住了他的眼睛。
“乾嘛?”他神思迴歸,這才聽見包廂裡此起彼伏地響起很轟動的歡呼聲。
“噓,你個未成年看不得。”趙盛橋咬牙道:“媽的,來的時候一個個的說好了不搞這些花裡胡哨的,結果喝了二兩酒就他媽的六親不認了。”
莊嚴扒下他的手,就見包廂內的小型舞池中央糾纏著兩個人,看樣子抱的很緊,像是在接吻,等他再一細看,纔看清舞池中間那兩個都是男的!怪不得周遭的旁觀者們激動成這樣!
“我操……”莊嚴想避開眼,卻鬼使神差地無論如何都避不開,他的眼睛像被是黏在了火辣熱吻的兩個人身上,他的手腳開始發軟,手機“啪”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