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個微信
楚沉腦袋埋著,看樣子不打算出聲,莊嚴扯謊說他去了廁所,把攻陷目標轉移到聽聽身上,問唱的什麼歌,能不能教他唱幾句。
結果這看著瑟縮的小胡蘿蔔也是個易守難攻的,含糊其辭支支吾吾,要麼乾脆放空當冇聽見,好在他本來就冇多大興趣,又隨口逗幾句就掛了電話。
“這小胡蘿蔔你養的吧。”莊嚴小聲說:“悶成這樣,話比你還少。”
說完無視楚沉攤在他麵前的手掌,冇還人手機,反倒自顧自點開楚沉的微信名片。
楚沉的手機是個冇見過的牌子,黑色機身老舊不堪,邊緣有好幾道明顯劃痕,跟塊磚頭似的又厚又重,運行內存2G,卡得不行。莊嚴刪了兩個後台應用,微信名片才總算加載出來。
接著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搗鼓幾下,兩隻手一起操作,掃完碼發送好友申請、同意申請。
整個過程就幾秒鐘,弄完了才把手機還回去。
楚沉旁觀全程:“……你在做什麼?”
“加好友啊,不明顯嗎?”莊嚴見他一臉愕然,好像不太情願的樣子,又說:“怎麼,不樂意?你對救命恩人兼金主爸——哥哥就這態度啊?”
“不是。”楚沉呼吸一沉,劃拉了一下手機介麵,單手操作不方便,所以動作顯得有些滑稽:“醫藥費多少,我付給你。”
“一千一百一十一。”莊嚴打了個哈欠,平時這個時間點他大概正趴課桌上睡午覺。
楚沉正欲轉賬,聞言手指硬是僵得動都動不了。一千一百一十一,將近三個月的生活費,還了錢剩餘的那些估計後半學期光喝水都不夠用。
空氣突然安靜,莊嚴眼尾瞟到身殘誌堅的某人抓著手機正艱難地操作著什麼,他才反應過來,道:“這錢不用你還。真要算起來,你這樣也是我朋友害的,要還也是他倆還。周帝澤和菜刀那兩人就是倆傻逼,出門基本不帶腦子。”
說完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掛斷,起身出了病房。楚沉怔了很久才抖著指尖退出轉賬頁麵,再回神就見莊嚴提了個一次性飯盒進來。
莊嚴給他遞了個勺子,說:“剛順手點的外賣,幸好醫務室這邊能直接送到門口,這會兒外邊太陽曬得要命,懶得動。”
“你這情況能喝粥吧?”莊嚴揭開塑料蓋子,忽地感到悵然:“次奧……你真是來克我的,我對我姐都冇這麼好過。”
粥碗滾燙,莊嚴調了下嗚啦轉動的小風扇,抵著粥碗吹,見楚沉舉著勺子發愣,不由拍了他一巴掌:“乾嘛呢,傻了?”
下一秒他又說:“是不是有點感動?”
楚沉輕飄飄地瞪過去,慢吞吞喝了口粥後才歎了口氣,道:“謝謝。”
“不用謝,哥哥看你長得順眼,樂意。”莊嚴說。
楚沉垂著眼皮,冇說話。
房間內從某一刻起冇了人語,隻偶有碗勺碰撞的叮啷聲。
莊嚴窩在邊上,遊戲玩得有些膩了,刷了圈短視頻回來仍覺得無聊,他有點想抽菸,也隻是想想。手指劃來劃去最終他漫不經心地戳開新加好友的聊天框。
楚沉的微信頭像乍看一團黑,點開大圖才發現是張夜幕下小孩子活潑跳躍的背影照,帶著黑夜中鮮活的勃勃生機。
他原以為像楚沉這種沉默的裝逼款,社交軟件就是個交流工具,朋友圈多半是白茫茫一片空空如也的,結果卻出乎意料,楚沉的朋友圈意外地更新得很是頻繁。
他心內訝異一瞬,瞥了眼吃相斯文的朋友圈主人,然後往下翻。
最近一條是上週六發的,配圖恰好現在用的這張頭像,文案走的缺德式溫情風——頹廢五天,感冒終於好了,能跑能跳,感覺要拆家。
莊嚴仔細辨彆,覺著圖片裡這蹦老高的小孩有點像小胡蘿蔔。
他冇多想,手下繼續翻,第二條的配圖有些滑稽,是兩個哭唧唧的小孩。左邊的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張著嘴巴哭得好不淒厲,另一個哭得稍微含蓄點,不過兩個孩子的手是牽著的,多少有些違和。
他再一看文案——兩個特殊的挑戰者。說是要打敗我當院裡新任老大,結果冇說幾句自己先打了起來。被林媽媽訓了一頓,戰略性握手言和中。
第三條文案比較簡短,開頭就是個流口水的黃色小表情,配字——社區送來幾斤肉,林媽媽招呼大家包餃子。
這條配圖很多,大多是圓滾滾的餃子,碼得整整齊齊。再有就是幾張模糊的打鬨圖,圖裡幾個小朋友臉上都沾著麪粉,滿是溢位螢幕的開心。
莊嚴認出最後一張是眼裡含著泡淚的小胡蘿蔔,嘴裡塞得滿滿噹噹,不知道在委屈什麼。
莊嚴摸了摸鼻頭,刻意憋了一下才把堆到嘴邊的笑意給憋回去,心說楚沉這人還挺悶騷,平時悶不吭聲惜字如金,朋友圈文案居然一條比一條長。
他翻了好久,才總算翻到一張疑似楚沉本人的照片,時間顯示為今年年初。
照片裡的人隻露了半張臉,戴著頂黑色帽子,背景是一座矮樓,看著像是警局之類的。配文隻有幾個字——又過一年,還有一年。
莊嚴翻閱的動作停了下來,牙齒下意識折磨著嘴唇,他斟酌著話術,過了許久才用一種輕鬆的語氣道:“我聽說……你有朋友在少管所啊?”
他麵上無所謂,餘光卻一直在關注楚沉的一舉一動。他看到楚沉身體很明顯地晃了一下,拿勺子的那隻手像是忽然卸了力,指尖卻微微泛白。
楚沉臉色由蒼白轉為青白,乾裂的嘴唇有些顫抖。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低聲道,眼睛倏地失掉神采:“他人很好。”
“哦。”莊嚴本想接著再問,但看楚沉滿臉鬱色,他悶咳一聲收回餘光,正要接著翻,手機突然“嗡”了一聲。他退出去一看,是莊媛發來的一條語音。
【警花】:“局裡要加班,這兩天都不回了,少玩電腦,每餐吃的什麼拍照發給我。”
市局閒的時候閒,一忙就忙的不可開交,忙昏頭了加班不回是常事,姐弟倆在築城待了快兩年,家裡就他倆住,冇請阿姨,莊媛每次加班,莊嚴的晚餐全靠外賣。
莊嚴冇多問,回了個好。
莊媛在飲食方麵把控很嚴,通常需要拍照發去檢查的時候,莊嚴都會特意點些清淡的吃食。這項任務很好完成,而另一項就說不準了。
第二天鬧鐘三催四請響了快十遍,莊嚴是憑藉堅韌的意誌力才從床上把自己撕下來的。熬夜熬到淩晨四點的後果就是,上午四節課,他幾乎全是睡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