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平衡
中學的世界千變萬化,話題更新的速度堪比京劇變臉。隨著晝夜溫差的愈漸顯著,時間來到九月底,最近最熱的話題必然是國慶假期。
今年的國慶中秋難得一遇地撞了檔,兩個大節日合一塊兒湊出了九天假,日期越臨近,關於放假的訊息隨處都能聽見,最終確定週末兩天補課,補完就放假。
雖說心中有數,可訊息一下來,整個一班乃至整個四樓還是轟動了,尖叫聲、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唯有周帝澤比較冷靜。倒不是不激動,隻因他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所以李園樓神秘的腳步聲就不管啦?”去食堂的路上,他冇忍住道:“還有桃園樓那個紅衣還是白衣的什麼恐怖女鬼,就這樣不了了之?魚的記憶都比你們強吧。”
“不都是編的故事嘛,鬨著玩兒的你還真信了?”蔡迎港兩指夾著張飯卡甩來甩去,不忘笑他:“再說了,咱倆前天晚上不還去抓鬼了麼,影都冇瞧見一個,你還冇放棄啊。”
“當然。”周帝澤鼓了鼓臉頰:“屁的編故事,那腳步聲是切切實實存在的,我就聽到過好幾次。”
“男生宿舍夜裡偶爾有個腳步聲很正常,就咱們半夜從網吧溜回來的時候,不收著點也有腳步聲,你說我們是鬼啊?”蔡迎港無法理解他的執著。
周帝澤一拍手:“看,你也說了,不收著纔有。這個腳步聲可存在好一段日子了,動靜這麼大,更說明不是學生!”
“不是學生也可以是王叔或者張叔啊,他倆不就喜歡竄宿舍嘛。”蔡迎港實在納悶,“你乾嘛一直糾結這個。”
王叔張叔是李園樓的兩個宿管大爺,年紀雖大身子卻非常靈活,對付這幫學生也很有一套,最愛竄宿舍瞎檢查,人也不悶,什麼都能聊。
周帝澤垮下臉:“我說,你他媽就非要杠我是吧。”
“那你想怎麼辦?”蔡迎港歎了口氣。
周帝澤一臉坦然:“繼續抓鬼啊,本來昨晚上也要抓的,結果睡著了,都冇聽見有冇有異常。”
說話間三人抵達食堂門口,人滿為患的偌大空間熱浪滾滾。
莊嚴聽這倆侃了一路,白眼翻了無數個,擠進人流前留下一句:“那你記得請張符紙隨身帶著,免得被女鬼看上,附身了冇得救。”
周帝澤緊隨其後,聞言訕笑道:“嘿嘿,那倒不至於。”
學生時代的食堂飯菜一般是冇辦法要求味道的,稍葷點的能夾上兩筷肉,其餘的甭管什麼菜,一律全是紅油煮白菜那味兒,不過儘管味道差到令人髮指,飄出來的香味卻是詐騙的程度。
“嚴哥最近是真轉性咯,以前多嫌棄這食堂啊,如今上趕著過來,走慢了吧還得發火。”周帝澤感慨。
“就你廢話多。”莊嚴虛錘他一拳:“不吃滾蛋。”
他們來得晚,不出意外幾個視窗排著老長的隊,放眼望去,隻有位置最為偏僻、透明玻璃上標著“早餐”的視窗人少些。
莊嚴一眼就掃到了那條隊伍末尾,正打算取餐盤的楚沉,他二話不說上前勾住了楚沉的脖子,眼裡湧上笑意:“楚沉,吃飯呢!”
他這一下勾得挺突然的,周帝澤、蔡迎港都冇反應過來,愣是驚得停了步子。
楚沉本人更是嚇了一跳,忽然之間脖子被一股大力壓製,身體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向旁傾斜,再一回神,後背就抵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他的腦袋狠狠一偏,鼻梁一下就頂在了來人的臉旁。
右邊臉頰猛地打來一道灼熱的呼吸,短促卻燙人,莊嚴心裡倏然跳了一瞬,那一刻的胸口彷彿堵著無數細碎的沙粒,他連呼吸都困難,勾著楚沉脖子的那隻手當即顫了顫。
楚沉當先緩過神,他眉峰緊蹙,掙紮著拉開一點距離:“放手”
他倆的關係還停留在互相知道名字,路上碰到了招呼都不一定能打上的表麵認識狀態,他這突如其來勾這一下說實話有點尷尬。
莊嚴愣了愣,鬆了手。
後麵來了兩個女生,眼珠在他倆身上來迴轉,不時發出笑聲,推推搡搡半天冇挪半步,大概是來排隊買飯的。
莊嚴勾頭瞟了眼視窗裡滿盆白花花的饅頭,搡了把楚沉的胳膊:“又打算吃饅頭啊?”
楚沉兀自取了雙筷子,冇理他。
莊嚴扭頭和周帝澤對上視線,再回頭就一把抽走了楚沉手裡的筷子,順道把人從隊伍裡拖出來:“彆排了,咱們班長剛說了,要請你吃飯。”
“我什麼時候……”周帝澤正欲辯解,被莊嚴一個眼神給嚇縮了。
“你看看想吃什麼,或者去外麵吃也行。”莊嚴說,“這倆傻逼變著法兒給你道歉呢,你就心安理得的狠狠宰他倆幾頓。”
“……”蔡迎港欲言又止地和周帝澤對看一眼,臉色發綠。
“不用。”楚沉麵無表情的臉在聽完莊嚴的話後有片刻的鬆動,眼睛在某刻忽然就看不出情緒:“不需要。”
“那換我請你?”莊嚴抬手又去搭他的肩,搭上後捏了捏:“我還挺想跟你做個朋友的,給個機會?”
楚沉半掀眼皮,淡淡地打量著臉皮極厚的某人,波瀾不驚的臉上冇有絲毫情緒,不知在思考什麼。
莊嚴任他看,上手把人推去了打飯視窗。
排隊等餐的過程很煩躁,天花板的吊扇要死不活要轉不轉,穿梭的人流裡滿是嬉笑與歡鬨聲,空氣渾濁又悶熱。
莊嚴其實很討厭擠在人堆裡,整個取餐過程的臉色都算不上好,不過在看到楚沉手裡捧著滿滿一大盤花裡胡哨的飯菜後,他的心情奇異地飛揚起來,心說這胃口真是好,隻吃六個饅頭可太委屈了。
……
大概是心理原因,學生們普遍覺得補課的時間總是比正課漫長,每天都靠數著秒度日,一節四十五分鐘的課結束彷彿過了半個世紀。
莊嚴聽不進課,密密麻麻的文字總讓他瞌睡迷離,於是這晚的晚自習他打算翹了,去外麵隨便哪家網吧打發時間。
蔡迎港當即附和著說要一起,物理晚自習快把他迫害到自閉,周帝澤則因為身兼班長重職,抓耳撓腮半天愣是冇去。
男生打遊戲上癮,並且在激烈的廝殺中不知不覺就進入忘我的境界。莊嚴和蔡迎港人數不夠,係統自動匹配隊友,蔡迎港和幾個散流玩家湊成了車隊,莊嚴則被一個名為“葫蘆小金剛”的車隊給收了。
起先莊嚴隻覺得這車隊名字有點意思,玩了兩局覺得隊裡這三個人技術還不錯,連著贏了好幾把,撿了兩個不錯的裝備。
又是一局壓倒式勝利,莊嚴伸了個懶腰,抽了根菸叼嘴裡,冇點。耳機裡原本聲嘶力竭的指揮聲變成了三言兩語的玩笑打趣,他估計這三個人現實裡認識。
“宋哥,你今天發揮有點失常啊,嘖,不是正常水平。”
“你懂什麼,估計宋哥寫完絕世名作後元氣,還冇緩過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位“宋哥”幾乎冇在車隊連麥空間裡出過聲,耳機裡一片鵝叫,莊嚴不耐煩地取開耳機,又等了一會兒,電腦介麵跳躍出新一輪遊戲,他才重新戴上,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