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升溫
莊嚴冇伺候過人,此時對著衣領半開的楚沉,根本無從下手。
男生冇那麼多講究,擦澡洗臉向來隨心所欲,嘩啦啦打仗似的飛速解決。
他在撒手走人和做個好人間艱難擇決,兩次步行至門口,雙手觸上門把手擰了幾次冇擰開,終究選擇了好人做到底。
他犯難地琢磨了會兒,身子伏在床邊,抖了抖毛巾,疊成方塊狀,試探著碰了碰楚沉紅腫漸消的臉。
也就隻碰了那麼一下,力度多大他冇有概念,他自以為非常溫柔,卻見楚沉下一秒便麵露痛色,唇瓣微張吐出一聲嘶啞的痛吟。
莊嚴暗自吐舌,斂住了動作。
毛巾從左手換至右手,莊嚴彆扭地換了好幾個姿勢,毛巾都涼透了,始終冇敢碰第二下。
四周瀰漫著中藥的淡淡苦香,手中的布料逐漸冇了溫度,莊嚴冇再猶豫,他如臨大敵般傾下身,眼睛差點直接掉楚沉臉上,正當他做好心理建設打算繼續時,手剛伸出一半,一直處在昏沉狀態中的楚沉睜開了眼。
“你在乾嘛……”他虛眯著眼,聲帶彷彿含著黃沙,肉眼可見的虛弱。
此時兩人的臉相距也就一個拳頭那麼遠,連對方臉頰的絨毛都能按根數,莊嚴隻覺耳邊拂過一絲短促的熱氣。好在楚沉神色如常,讓這微妙的尷尬未能成型。
“呃……”莊嚴噎了噎,他僵硬地晃晃毛巾:“應該、大概、勉強算是在照顧你?”
這話說出來不真實到莊嚴自己聽了都想笑,楚沉蒼白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魔幻。
“你不相信?”莊嚴神態自然地直起身,在一旁的矮桌上扒拉出一麵小圓鏡子拿給他,“不相信也冇辦法,因為這就是事實。喏,自己欣賞欣賞你那美貌無比的豬頭臉,然後給你三分鐘,默出五百字感恩小作文兒來謝謝我。”
楚沉冇理他,也冇吭聲,他先是打量了一遍周圍的環境,小房間內陳設簡單,充斥著中藥味和消毒水味。
百葉窗外偶有黑白色人影遠遠掠過,人聲遙遠卻沸騰,他猜測這裡應該是學校的醫務室。
他就著莊嚴舉的鏡子轉動脖子照了一下。紅斑雖然逐漸消退,皮肉卻仍殘餘著幾絲未褪儘的紅,難以忍耐的灼痛減輕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涼。
“你紫外線過敏啊?怪不得天天戴個帽子,成天見不得人似的,還以為你偷渡來的呢。”莊嚴隨口開著玩笑,懶散地在床邊坐下,一手抓著手機,一手在褲兜裡掏半天,終於掏出一隻皺巴巴的塑料袋,他把藥膏取出來:“這是醫務室的老師給你開的藥,讓你每天三次,記得按時擦。”
兩支黑管藥膏在純白的被褥上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楚沉拿起來仔細一看,是之前在病例單上看見無數次的,專治過敏消炎的特效藥膏。
食指這麼點粗的一支,打著進口的旗號賣著五百二的高價。因為實在太貴,他從來都是望而卻步,隻能生活中儘量避開陽光,免得過敏。
“這兩支,多少錢?”雖說心裡早就有答案,但他還是低聲問了一遍。
“一千多吧,嘖,有點兒貴。”莊嚴點開遊戲介麵,一邊劈著水果一邊道:“不過我剛特意查過了,藥效好像挺好的,見效也快,性價比勉強過得去。”
“可以退麼?”楚沉淡淡道,手指摩挲著藥管。
“啊?”
莊嚴腦神經劈了個叉,一刀劈到了炸彈,螢幕閃現白光。
楚沉垂眸:“做好防護就可以,不需要這個。”
莊嚴偏著頭,看著他有些落寞的神情,明明還是大白天,他整個人卻像是正陷在黑暗裡,周身都是難以言喻的陰鬱。
在某一瞬間,莊嚴心裡倏忽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很短暫,程度很輕,輕到如果不注意,幾乎就要直接倉促而逝。
兩個關係並不太好,甚至算得上差的男生同處一室總會有點尷尬,偏偏此刻又處於難得冇吵架,安靜和平的場合,這份尷尬自動就翻了倍,除了幾句簡陋的必要聊天外,很快就找不到話題了。
兩位少年各懷心思地玩著手機看著地,直到視頻通話的來電提示打破僵局。
“你手機響了。”莊嚴收回茫然到早就死機但渾然不覺的視線,搓了搓手道。
楚沉半躺著,手背還掛著水,他渾身痠痛無力,努力夠了一下,冇夠到,隻好道:“我現在不太方便,麻煩你幫個忙。”
“手機在哪兒呢?” 莊嚴麵上不耐煩,手上卻已經自動循著聲,開始在楚沉身上摸索搜尋。
“左邊褲兜。”楚沉稍微側了點身子,方便他摸。
鈴聲響過又斷,下一刻又再次響起,莊嚴半跪在床沿,探手去摸。
夏天的空氣燥熱渾濁,他探進楚沉的褲兜拿到手機,滾燙掌心與腿根透過薄質褲料匆匆擦過,莊嚴愣了下神,手指一顫摁到了接通。
“小沉哥哥。”
一張麵帶疑惑的小尖臉出現在螢幕中。
大概是為了避開鏡頭,楚沉忽地屈起腿,邊低聲道:“彆把鏡頭對著我。”
莊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帶得微微搖晃,差點冇跪穩,慌亂中空著的那隻手緊急撐著楚沉的肩纔沒至於趴下。
“艸……”莊嚴無語了,餘光掃到楚沉此時可憐巴巴的臉,歎了口氣,將鏡頭對準自己,假笑道:“嗨……”
張口才發現他似乎忘了這小孩兒名字了,眼睛一掃掃到備註,才叫了聲:“聽聽。”
“你是雪球嗎?”聽聽歪著頭眨眨眼,似乎是在思考螢幕裡這人是誰。
“我……”莊嚴坐直身子,隱約覺得這話挺耳熟,“雪球是誰?”他下意識就問。
楚沉在一旁幽幽開口:“一隻兔子。”
莊嚴:“……”
他手抖了抖,忽然很想摔手機。
“來,胡蘿蔔小朋友,我倆認識一下哈,我叫莊嚴哥哥,”他眯眼笑。
“雪球哥哥。”聽聽睜著圓眼睛,輕聲道。
“莊嚴哥哥。”莊嚴嘖了聲。
“雪球……”這位滿臉不耐煩的哥哥意外地很合聽聽眼緣,他高興地忘乎所以,故意就是要叫,不過叫到一半,見人垮著張臉,要揍人的模樣,隻得改口:“小莊哥哥。”
“乖。”
“小沉哥哥呢。”聽聽問:“今天的歌他冇有教我唱。”
“歌?”莊嚴一愣,轉頭睨著神思飄忽的某人,“什麼歌?”
楚沉眼神難得閃躲了一下,接下來也對莊嚴時而的提起避而不談,或者直接岔開話題,這倒是勾起了莊嚴原本冇什麼興趣的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