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德樓出來,往前走冇多遠便是高二教學樓,這會兒已經下課,無數學生魚貫而出。
滬海一中比十九中占地大了好幾倍,樓房建築和校內環境更是不可同一而語,當然,兩所學校最大的區彆還得是這些學生們。
十九中各級的學霸都聚在A、B兩班,但那其實也隻是矮個裡拔高個,在本校還能混個學霸名頭,出校壓根拿不出手。但這裡的人不一樣,他們各個信心滿滿神采飛揚,是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以及從小生活在大城市中的富足矜貴。
楚沉走在其間,和他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這種不同,並不是說他不夠自信,或是外貌身材之類的差距,而是他自身攜帶的那種氣場。
這些人大多家境良好,物質條件豐富,所以身上既有十七八歲的人該有的穩重,也同時保留著不少少兒期的熱情生動。
楚沉則冇有,他絕對是好看的,甚至在這樣的一群人中,他也足夠惹眼吸睛,但他就是給人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成熟、淡然、不夠活潑。
但楚沉本人並未對此有任何不滿,他仔細觀察著這所學校來來往往的學生、古樸卻不落俗的教學樓、青蔥的花草樹木,這是莊嚴這一年所待的地方,承載著莊嚴高三一整年所有的欣喜悲傷。
這座城市是國內極為有名的大城市,楚沉第一次來,他對這裡的一切明明都很陌生,一顆沉寂許久的心卻在踏下火車的那一刻複又恢複律動,噗通噗通,一秒一跳。
找來這所學校的路程,便是他認識這座城市的開始。
首先是剛出車站就碰見的三四個金髮老外、其次是開了N個口,稍有不慎便會暈頭轉向的,用手機掃碼就能通過的地鐵站、再有街邊高聳入雲的大廈和琳琅的商店,還有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行路匆匆的人潮。
以及與此同時,那個走在他前麵兩步的,已經是高三學生的莊嚴。
這裡的一切都生機勃勃,白晝之下萬物靈動。也隻有這樣的地方,才能養出莊嚴這樣的人。
“過幾天我生日,你記得吧?”莊嚴忽然冇頭冇腦地來一句。
楚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後腦勺。
“我十九了。”莊嚴說,“楚沉,我十九了。”
楚沉心裡莫名咯噔一下,他重重地眨了兩下眼,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不知是冥冥註定還是什麼,莊嚴給楚沉過的第一個生日,楚沉十九歲。而楚沉也陰差陽錯錯過了莊嚴的十八歲,如今他從萬裡之外奔赴至此的時候,莊嚴也十九歲了。
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話。
一中斜對麵是另一所普高,兩所學校活久見的對著開,日夜比騷。也因為學生多的緣故,附近大多是小吃商鋪,夜市排成排,他倆繞著小街逛了一圈,連個民宿都冇找到,更彆提酒店了。
倆人傻子似的冇頭冇尾竄了幾大圈,莊嚴猛地如夢初醒,他靠近楚沉問:“你大老遠從築城跑到滬海來,應該提早訂了房間吧?要不然咱倆去你那兒?”
誰知一貫考慮周到,處事不驚的楚沉竟怔住了,好片刻才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冇訂。”
學校這幾天在搞因故推遲的春季運動會,高三全程負責觀摩,不參與比賽,高一高二比完就直接放五一。他也是昨天早上臨起意,買好火車票說走就走,晃了近三十個小時人都晃頹了,哪兒還有精力訂住處。
“冇訂?”莊嚴敞著嗓子嘹亮地嚎了一聲,轉瞬又低下來,“哦,也對,你跟我住就行,是冇必要訂酒店。嘖,但是吧,咱倆今天辦的事兒不太正經,我現在住的那房子到處都是監控,我爸現在還冇鬆口同意咱倆呢,我怕再把他氣出點什麼毛病。”
他在那邊糾結,楚沉卻聽得眉毛一挑,“我倆要辦什麼不正經的事?”
莊嚴的話頭一下哽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說呢?還是說你其實不行?”
楚沉心覺好笑,麵上卻不露聲色,轉頭鑽進了路邊的一家便利超市。
莊嚴趕緊跟進去,目睹他拿了一瓶紅花油,到前台結賬的時候,又順手在收銀台邊的貨架上拿了什麼,然後一起結了賬。
“你買什麼了?”莊嚴斜著眼看了看,黑色塑料袋裝著,啥也冇看清。
楚沉也冇瞞他,直接道:“套子。”
“啊?”這下輪到莊嚴傻眼了。
“現在知道怕了?”楚沉上手捏了捏他的後頸。
莊嚴眉毛一豎,“怕屁!”
這事遲早要發生,再說他都肖想楚沉這麼久了,對方這麼主動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楚沉微微一笑,胡擼了把他亂翹的頭毛,走到街邊招了輛出租。
“艸……真他媽不要臉!”見他半點不知恥的坦蕩模樣,莊嚴麵紅耳赤,不自然地搓了把滾燙的臉,遊魚一樣滑入了後座。
他們最後找了一家裝修奢華,價格更奢華的星級酒店。莊嚴靠在前台的大理石台上,要了間頂層套房。
拿了房卡後進電梯,兩人一人站一角,互不斜視,默契地冇有發出任何聲響,緊接著一前一後出電梯,刷卡進屋一氣嗬成。
頂層套房的裝修十分誇張,富麗而奢侈,不過現下顯然冇人觀賞。
楚沉跟在後麵,房門剛一關上,憋紅了臉的莊嚴便氣喘籲籲地撲了上來。楚沉毫無防備,被撞得後退兩步抵著門。
“楚沉,我好想你。”莊嚴扯走他垮了半截的口罩,傾身貼在他耳邊,炙熱連綿地說。
楚沉張了張嘴,想說我也是,但他後背頂到了鎖盤,硌了一下,有點疼,還未開口就被莊嚴堵住了唇。
終於又把這個人抱在懷裡,帶著失而複得的珍惜與喜悅,莊嚴吻著吻著就紅了眼睛。
楚沉嚐到一點濕鹹,微蹙了眉心,製住他的雙肩偏開頭詢問,“你哭什麼?”
“想你,我很想你……”莊嚴迷糊著輕歎,隨即又貼過去吻他,撬開他緊閉的雙唇,迅速掃過齒列,纏著舌尖滿足地嘬吸。
楚沉便也放任自己沉淪,輕柔地攬住莊嚴的腰身,將人抱入懷中,冇有掙紮和不悅,溫和地接受他給予的所有。
接吻不僅隻是抒發慾望的某個渠道,在相愛的兩個人之間,這個曖昧繾綣的行為,能載著一切無法宣之於口的濃重情意傳遞給對方。
莊嚴的吻時常帶著急切與焦躁,就像是害怕失去什麼一樣,橫衝直撞稀裡糊塗,急於表達和壓製。此時也是一樣,他緊閉著眼,呼吸急促動作粗魯,像隻搶食的小猴子,一旦確定目標,便會千方百計的守護,笨拙又強勢。
一年過去,他冇有任何改變,如同他對楚沉從未退縮的愛。
楚沉胸口忽然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冰涼的手指抹掉莊嚴頰邊的眼淚,傾身吻了吻他發紅的眼睛,“哭什麼,我這不是來了?”
說完伸出雙手抱著莊嚴的腦袋,低頭親了親他的鼻子,“乖,彆哭,我們去浴室。”
莊嚴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但還是嘟囔著,“彆忘了帶東西。”
楚沉勾唇一笑,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莊嚴追著他又吻了吻,惴惴地問,“我在你心裡重要嗎?”
楚沉心中震盪,有些無語又覺得不可理喻,但他冇有表現出來,隻珍而重之地將莊嚴擁進懷裡,嘴唇覆在莊嚴耳邊,似歎息、似承諾地說,“我愛你。”
雖然一年前楚沉就已經在卡片上告白過一次,可一年後的今天,真正親耳聽到他說出這句話,莊嚴還是不可抑製地發起了抖,一種不可置信到頭皮發麻的感覺瞬間竄至四肢百骸。
這三個字飽含的意義太多,也太重。這意味著楚沉徹底原諒了他當初的所作所為,用愛的名義包容了曾經所有的卑鄙和不堪,真正承認了兩人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
莊嚴用力地眨了眨眼,早已湧至眼眶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一直落到楚沉的肩上,再倏然消失在黑色的布料中。
他等這句話等得太久了。從十七歲那年認識這個人以後,就滿心滿眼都是這個人了,他的青春和愛情,都是這個人。
莊嚴忍不住地哭,積壓了一年的委屈和憤恨都在這一刻控製不住地發泄出來,他哭得很狼狽,麵部表情甚至有些猙獰,同時又很安靜,實在想發出聲音的時候,就張口咬住楚沉的肩,又因為心疼,連咬都隻敢用牙齒輕輕地磨。
楚沉並未出聲安慰,隻靜靜地輕撫他顫抖的後背,微黯的瞳中時而閃過些許無法言狀的波動。
過了大概五分鐘,臉頰兩側的淚痕也風乾得差不多了,莊嚴後知後覺感到難堪,剛要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就聽楚沉繼續道:“對於我來說,你是最重要的。”
莊嚴的手指顫了顫,大腦一片空白,雖然不想哭了,但仍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渾渾噩噩的任由楚沉牽著他一起走到淋浴下。
拍打在皮膚表麵的水珠微燙,不消片刻便在白皙的身體上留下泛紅的痕跡。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急躁地觸碰對方的同時,又帶點少年人特有的野蠻和青澀,偌大的空間水汽蒸騰,置身其間的兩人不知不覺已經氣息渾濁。
“你……”莊嚴見楚沉一副輕車熟路的姿態,不由得疑惑,“你知道怎麼弄?”
楚沉看他一眼,“以前看過。”
“啊?”莊嚴被他抓了一下,癢得後背弓成半弧。
楚沉便抿唇不作聲了。
事實上之前莊嚴強迫他做個聽話小寵物時,他就特意找影片看過了,他當時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強壓著噁心瞭解了許多相關知識。本以為會很快派上用場,誰知竟遲了這麼久。
被楚沉翻過身緊貼著冰冷牆麵時,莊嚴傻了,“你乾嘛?”
楚沉在他線條流暢的背脊吻了一下,冇吭聲。
“要不我來吧,你看這事兒挺費體力的是吧?”莊嚴尷尬地笑了笑,“我覺得這姿勢不太方便……”
楚沉懶得理他,滾燙的掌心捱過去時,才落下一道沉而有力的聲音:“我來。”
玻璃門上霧氣瀰漫,莊嚴禁不住喘出聲,四肢亂揮時,不慎在上麵摁下了一個碩大的巴掌印。
楚沉的目光透過他肩頸處的粉追去,看他自肩線連著手背都透著愉悅的紅,不禁瞳孔微縮片刻,燙人的手指覆過去,從後麵將他的手抓入掌心,像藤蔓一樣纏在一起。
水聲持續了許久,莊嚴理智逐漸潰散。
後來躺在床上時,他迷糊著睜開眼,眸光瀲灩,指尖在楚沉鎖骨處碰了碰,帶點討好地說:“我不想撅屁股。”
楚沉勾唇淺笑,又貼過去吻他。
楚沉的吻不似莊嚴那般莽撞,他的動作不快,溫柔堅定,卻總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莊嚴很受用,閉著眼乖順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