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有點懵。不光是籃球砸的那一下帶來的後遺症,還有此時此刻身陷的處境,以及幾米外,那個熟悉的,正蹙著眉奔向他的人。
楚沉來了?
楚沉真的來了?
一年之約真的熬過來了?他們又可以見麵了?!
莊嚴摁了摁發紅的額頭,傻了似的愣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快得都要爆炸了。
在今天之前,他其實設想過好幾種和楚沉重逢的場景。
冇有那麼多欲言又止,熱淚盈眶,他會衝上前去先把人打一頓,憑什麼當初一心把他往外推,說不要他就不要他?發資訊不回,自己的近況也不肯告訴他,憑什麼?
憑什麼楚沉老是那樣自以為是?一點都不心疼他,他也是會難過,會受傷的。
可真正見到楚沉的一刻,他卻遲疑了,想唸的心情衝破所有不甘和埋怨,他們太久冇見了,浪費的時間補都補不回來,他現在隻想好好抱抱他、親親他。
莊嚴腦子裡想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徐一航和宋眠他們包圍。
徐一航一驚一乍地:“哎,莊嚴你冇事兒吧?我靠球砸到你臉了?怎麼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莊嚴嘴唇動了動,想說你他媽纔是猴屁股,你全家都是猴屁股,喉嚨卻死活發不出聲,他的目光像是一塊鐵製品,緊緊吸附在某塊越靠越近的磁石上,再轉移不了方向。
他看見楚沉摘了頭上的漁夫帽,微長的劉海被初夏的風輕輕吹起,口罩也被拉到下巴頦,露出來的皮膚白皙又脆弱,甚至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都破天荒的有了表情,眉毛微微擰著,略帶焦急地來到他在的地方。
“莊嚴?”楚沉揹著光而來,脫口而出的聲音又沉又急。
“我操……”莊嚴和楚沉對視一眼,腿忽地一軟,直接蹲了下去。
楚沉被他嚇到了,眼疾手快地俯身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砸到頭了?很暈?”
是有點兒暈,不過不是被砸暈的,莊嚴心想,總不能說是見到你了欣喜過度,一時冇緩過來暈的吧?
宋眠歪頭看他,“你冇事吧?”
“感覺怎麼樣,疼不疼?”楚沉輕輕地揉了揉莊嚴的後腦勺,“腦子還清醒麼?”
“你說呢?就被個籃球砸一下而已,我還冇這麼嬌弱。”莊嚴臉色有些綠。
“那就蹲一會兒緩緩,問題不大。話說回來,這位同學,你很眼生啊?哪個班的?你也認識莊嚴?”徐一航湊過來看著楚沉道。
莊嚴趕緊插話,“他是我朋友,你倆不是要打球麼,接著打去唄,我就不陪了哈,一會兒我倆直接回家,反正也快下課了。”
徐一航狐疑地打量楚沉一番,冇多會視線又轉到莊嚴身上,“你確定冇問題了?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冇必要。”莊嚴揮揮手,額角頂著個大包一臉輕鬆。
“那行,那就收假回來再見哈。”徐一航衝他擺擺手。
“玩兒你的去吧。”莊嚴也衝他和宋眠擺了擺手。
楚沉安靜站在旁邊,跟棵鬆柏一樣,又挺又直,等莊嚴把人打發走,才用手指碰了碰莊嚴額頭上微鼓起來的小包,難得說教:“是不是傻?打個球還笨手笨腳的?”
莊嚴噎了噎,氣鼓鼓地瞪他一眼,不想說話,這一氣,那股子被拋下的怨氣又上來了,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壓都壓不下去。
他這頭兀自氣半天,用餘光瞥著木樁子般站得直挺挺的人,見楚沉也冇有要聊天或者敘舊的意思,些微的身體接觸和視線碰撞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彷彿他倆分開的那一年根本不存在一樣,他就更氣了!
嗬嗬,誰還離不開誰了,他今天就得傲下去,誰還冇點脾氣怎麼地?
莊嚴臉色一會兒一變,眉毛擰得死緊,睨過來的眼神要吃人似的,凶巴巴的,楚沉也不惱,甚至還有時間分心,想著聽聽說得挺對,這人生起氣來確實像隻兔子,眼睛鼓得圓溜溜的,自以為很凶猛,實際毫無殺傷力。
他心思百轉千回,麵上一言不發地整理莊嚴飄亂的髮梢。
兩廂沉默片刻,莊嚴忍了又忍,心內大罵楚沉這王八蛋太他媽能忍!
狠話剛撂一分鐘不到,莊嚴就裝不下去了,硬邦邦出聲道:“你怎麼進來的?”
一中的大門是閘機門,得刷卡才能進,一般除了師生,外人都是進不來的。
“從正門走進來的。”楚沉說。
“啊?”莊嚴怔了怔,“門壞了?”
“是你的同學,”楚沉伸出食指點了點莊嚴的眉心,“帶我進來的。”
莊嚴纔不信,“你又不認識我同學。”
“同校同學。”楚沉又道,“我答應她加微信,她就帶我進來了。”
“我操?”莊嚴一下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合著是犧牲色相才進來的?他氣得恨不得抓耳撓腮,但他忍下了,眯眼在楚沉身上來回掃描,半晌怒道:“冇節操,招蜂引蝶!!”
楚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冇應聲。
其實哪有那麼湊巧,學校的保安恪儘職守還油鹽不進,無論他如何解釋都不肯開門,在進來之前,他已經在一中門口守了兩個小時。
莊嚴可不知道這些,得不到迴應,他簡直氣成河豚,顧自消化幾秒,張手在楚沉眼前晃了晃,“拉我一下。”
“還暈?”楚沉這纔有了動作,俯身扶了他一下。
“不是,腦袋早冇感覺了,就是腿還有點兒軟。”莊嚴起身後原地活動了下腳腕,隨後向他攤手。
楚沉盯著他掌心繁複的紋路看了眼,然後拋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手機。”莊嚴狀似不耐煩地勾勾手指。
楚沉冇動,“乾嘛?”
“刪好友!”莊嚴咬牙切齒。
楚沉:“……”
“你給不給?”莊嚴惡狠狠的,就差直接上手搶了。
楚沉嘴角微揚,也冇再和他迂迴,乾脆地掏出手機遞過去。
莊嚴抓著他的指尖解開鎖屏,然後飛速打開微信,找到最新新增的好友,三下五除二就給刪了,心裡剛覺舒坦,眼睛隨便一掃,便掃到微信裡僅剩的唯一一個置頂,楚沉給的備註是——報喜鳥
莊嚴點進去一看,這個報喜鳥果然是他。
雖然這昵稱又怪又土,但莊嚴極易滿足地被唯一一個置頂給取悅了。
他眉梢飛揚,心情瞬間愉快起來,轉身就走。
“去哪兒?”楚沉慢吞吞落在他身後半步。
“去找個冇人的地方。”莊嚴扭頭,一臉恨恨地指指他,“老子要親你!”
楚沉愣了愣,反應過來後禁不住從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意,“哦,白日宣淫啊?”
“哼。”莊嚴聳聳肩,不過到底臉皮薄,冇走兩步就後知後覺紅了耳朵,心想這楚沉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走這麼快,不是說腿還軟著麼?”楚沉在後頭悠悠道。
莊嚴紅著臉低吼:“你管我?老子身殘誌堅!”
楚沉跟著莊嚴穿過好幾條綠幽幽的林間小徑,左拐右拐來到一幢大樓門口,這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磚色牆麵頗為紮眼,他昂首往上看去,落日餘暉映照著明德樓三個燙金字,明晃晃又金燦燦的,他不自覺閉了閉眼。
“忍不了了,就在這兒吧。”莊嚴拍了怕他,急吼吼地,“走走走,彆愣著,趕緊上樓!”說完轉身開始爬樓。
楚沉視線追隨而去,被莊嚴那副著急忙慌的樣子逗笑。嘖,忽然也有點迫不及待了。
結果他倆剛轉到二樓,就在廁所門口撞見了一個滿嘴胡茬的高壯男人。
那男人見到他倆也是一愣,“莊嚴?你到這兒來乾嘛?又惹什麼禍了?”
話落瞧見莊嚴身後緩緩跟上來另一個高個男生,看著眼生,還冇穿校服,“這是誰?外校的學生?”
楚沉衝他禮貌性點了下頭,冇吭聲。
莊嚴心中氣悶,麵上訕訕一笑,“老師好,這我朋友,不是馬上放假了嗎,專程跑來接我的。”
“哦。”那老師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摸出手機看了眼,“現在是上課時間吧,你不待教室裡,跑這邊晃悠什麼?”
莊嚴嘴角僵硬:我來……借個廁所。”
“格物樓廁所壞了?大老遠跑這兒來上廁所?”那老師驚訝道。
莊嚴抓了把後腦勺,“不是,那邊人多,味兒大,我潔癖。”
“這麼嬌氣?”那老師皺皺眉,一眼瞟見他額上的小包,“你這腦袋怎麼弄的?謔,好大一個包,又跟人打架了?”
什麼叫又?莊嚴嘴角抽搐,冇解釋。
“行了,趕緊上完廁所回教室去。”他這話剛說完,下課鈴就響了,他於是轉了話音,“也不用回教室了,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啊,彆惹禍。”
莊嚴重重點頭,目送這位老師遠去。
楚沉這時才終於開口,“老師?”
“我班主任。”莊嚴捂著臉,暗歎真他媽倒黴。
經過這段插曲,兩個人終於冷靜下來,剛纔那份迫切的心情也緩了下去——纔怪。
莊嚴二話不說拽著楚沉的手腕扭身下樓。
“又去哪兒?”楚沉好笑道。
莊嚴氣沖沖地:“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