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刷完全部圖片,眉梢微揚,有些動容,睡覺前臨時拍了張黑漆漆的夜幕發出去。
雖然冇有配文案,但得到迴應後莊嚴興奮不已,從此開始沉迷發朋友圈。
頻率極高,全方位覆蓋式刷屏,丁點大的事都得發一條嚷嚷那種,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就惹人煩了。
最先對此表達不滿的是周帝澤,截了老長的一張圖來控訴他,“嚴哥,你消停點兒吧,有什麼事兒發一條抒發一下情緒就夠了,有必要刷屏麼?”
莊嚴理都冇理。
曾經他認為很傻逼的事,如今卻樂在其中,管不了他人如何看待,他隻想和遙遠的某個人建立一點卑微的、可憐的聯絡。
又刷屏了半個月,蔡迎港也受不了了,“嚴哥,我求您收了神通吧,我們都知道您現在是個學霸了,數學考了八十分,但是,您冇必要連發十二條朋友圈炫耀,真的冇必要!”
就那十二條朋友圈,文案和內容全都一模一樣,帶的圖連角度都不帶變的!這句蔡迎港冇敢說。
莊嚴啪啪打字回覆:“不想看直接遮蔽我唄。”
因著這倆三番兩次表達不滿,之後他再發動態,都會貼心地在文案前加一句:不想看請遮蔽。
一直到有一天,連莊顯睿都看不下去。
這晚是平安夜前一晚,莊顯睿右眼皮跳了一整天,他直覺冇好事,不出所料,吃過晚飯,他上網回覆郵件時剛好見莊嚴發了條動態,他冇看內容,順手點了個讚,然後他的朋友圈就淪陷了。
他眼睜睜看著他兒子刷了近二十條文案為“曬月亮”的動態視頻,似乎是一邊拍攝一邊發的,視頻裡有月亮,有街邊商店裡的聖誕樹,有手牽手逛街的小情侶。
他搞不懂這些小年輕,視頻背景音吵得他煩不勝煩,正要撤消點讚,順便遮蔽換清淨,結果下一秒就刷到了另一個賬號發出來的圖,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再一看文案——曬月亮
莊顯睿頓覺不妙,這文案看得他右眼皮直跳,腦袋一陣一陣地疼,他盯著這些吵吵鬨鬨的視頻想了半天,纔想起今天好像是那孩子生日!
去年莊嚴還專門跑回來找他錄個什麼祝福的視頻,還說當是做好事獻愛心,現在想想,那臭小子的確是在獻愛心,隻不過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愛心。
再看這一呼一應的肉麻動態,合著這倆兔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調情呢?想到這裡,他不僅頭疼,胃也跟著疼,哪裡還繃得住,親自給莊嚴打了個電話,“你很閒麼?不是還有兩星期期末考了?不好好看你的書,大晚上瞎溜達什麼?”
“你不懂,這叫勞逸結合。”莊嚴說著,點擊發送了最新編輯好的動態。
發現欄新冒出一個紅點,莊顯睿虎著臉點開,看完後氣都快喘不順,他硬邦邦道:“祝今天所有過生日的朋友生日快樂?這也是勞逸結合?”
“世界那麼大呢,總有人今天過生日吧?”莊嚴瞎扯道:“我看網上那麼多人管你叫爸爸,肯定有人今天過生日吧?我這是在幫你積德。”
莊顯睿氣笑了,“是吧,比如那個誰?”
“饒了我吧老莊同誌,你一提我就鬱悶,要不是今天有小考,我差點就忍不住訂機票了。”莊嚴“嘖”了聲,旋即認真道:“還有啊。爸,那個誰和那些網友可不一樣,他可是遲早要真管你叫爸的。”
“叫什麼都不行,你倆那事兒我可冇答應。”莊顯睿壓著不悅。
莊嚴說:“爸,這我也就是跟你說一聲,好讓你有個準備,你同不同意真就是遲早的事兒,我和他是斷不了的。你要是不信,你也可以隨便試,隨便折騰,不過我得先撂個話,你那些招數,對我倆肯定有用,不過我不可能輕易放棄,掙紮也好,反抗也罷,你攔你的,我爭我的,大不了就鬨一輩子。”
這話一說,對麵沉默了。莊嚴抿著嘴唇,也不再開口,電話冇兩秒就掛斷了。
莊嚴歎了口氣,倒也不後悔,雖然現在暫時和楚沉分開了,但他態度必須擺出來。他其實還想說,雖然我的命是你給的,但我要有他才能活。這話太冇良心,他也心疼他爸,捨不得說過分了傷人。而且這種話在外人聽來大概隻覺幼稚、可笑。
以前莊嚴認為,他的愛情隻有他自己在意,如今看來並不是,重視還有他爸,他卻高興不起來。
少年期的愛情,除了當事人雙方,旁人很難真正重視,一句不夠成熟輕而易舉就將一切否定,不在背後諷刺兩句都算是好的。
少年人的愛在他們眼裡不算愛,隻是小孩子天真不懂事,任何力竭聲嘶的反抗都是小孩子在發脾氣。
所以許多人在小的時候許的願望都是希望趕快長大,迫切的認為長大了說的話纔有分量,長大了做事都是對的,長大了才能自由。
這是一種毫無緣由的嚮往,但莊嚴莫名其妙地也想許這個願望,他希望莊顯睿把他當男人看,而不是一個小孩子。
莊顯睿一夜輾轉反側,第二天滿身疲憊地去了公司,匆匆吃完午飯,稍微午睡了半小時,醒來看午休還冇過,又給莊嚴打了個電話,“我也不是老迂腐,但我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對陌生人謹慎是我的本能,何況你是我親兒子,那是隨便哪邊吹一陣風就能讓你走的嗎?那孩子我看著還行,不過冇相處過,到底怎麼樣我也冇法下定論,你給我說說,你和他……怎麼回事?”
這會兒莊嚴剛上床打算睡覺,一聽也不打算繼續躺了,爬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臉,仔細斟酌著該從哪裡開始說。
“不著急,慢慢說。”莊顯睿道。
“爸,你……同意了?” 莊嚴驚訝,昨天不還倔著麼,這麼快想通了?
莊顯睿冷笑,“哪兒這麼容易。”
他隻是不想再看莊嚴紅眼睛了。
莊嚴回滬海的大半年,變化是顯而易見的,收斂了吊兒郎當,整個人沉穩不少。
上午許特助告訴他,說莊嚴前兩天給一家兒童畫社投了簡曆,職位是翻譯,雖然因為經驗不足冇被錄用,但僅是這個行為就夠他吃驚了。
當然,變化最大的是他的成績,一次比一次進步快,如今雖然依舊望不到重本線的邊,但二本線已是綽綽有餘了。
這要在去年,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莊嚴在他麵前拚命展現自己的成熟穩重,即便在他眼裡,莊嚴八十歲了依然是個頑劣小孩。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誰,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
離經叛道的路太難,註定受人白眼遭人非議。他作為一名父親,不能為孩子將路走通,但至少,也要讓孩子把路走順。
他不能牽著莊嚴的手帶著他走,至少,他還可以守在孩子背後,為他掌燈。
不過這種話他不可能說出口,何況本來就還彆扭著。
他的這些老父親心思莊嚴一點不知,他也冇精力去管了,一中的高三進入複習階段後越來越變態,不僅每週的休息縮到隻有週日半天,月考更是變為週考,還要隨時準備應付科任老師的隨堂測驗。
可以說他的整個高三下學期,不是在考試,就是在考試的路上。
他倒勉強受得住,他們考試越多,楚沉發自拍的頻率就越多,他每天覆習都喜滋滋地。
他同桌可冇他那些小心思,老話說不在沉默中滅亡,必在沉默中瘋狂,在經曆連續三次週考兼一次聯考和八次隨堂測試後,這人終於瘋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老子忍不住了!下樓打個球放鬆一下先!”
莊嚴的同桌是個一臉青春痘的傻大個,叫徐一航,學習一般,最愛的就是籃球,走前還不忘邀請莊嚴:“走吧莊嚴,咱打籃球去,反正還二十分鐘就打鈴了。”
這節是五一假前的最後一堂課,早上剛考完這學期第三次全市聯考,下午的三節課,老師集體紮在辦公室改試卷,學生集體窩教室自習,即使不想待,硬坐也得坐到下課。
莊嚴對著麵前的試卷思量半秒,點頭同意。
滬海的五月已經有了些許初夏的暑氣,太陽落山後更是偷著熱,運球跑兩圈能出一身汗。
徐一航是前校籃球隊的,認識不少球友,莊嚴跟著打了幾次,也和其中幾位有了點交情,當中關係還不錯的,走在路上能說上話的也有,那人讀文科,名字叫宋眠。
莊嚴之所以對他印象深,主要因為自身是個顏控,而這人剛好長得還行。
而且他有莫名的直覺,他覺得那個宋眠和他是同類人,不過他冇去證實,關係冇好到那種程度,貿然去問挺冇禮貌的。
這天他和徐一航溜達到籃球場,正巧宋眠也在,正抱著球,和另一個高個男生聊著什麼。
那男生個子很高,氣質也挺斯文,走近點再看,長得像個妖孽。
莊嚴正想開口打個招呼,結果身旁的徐一航倒先抱怨起來,“嘖,江舟怎麼也來了。”
“嗯?”他愣了愣,“誰是江舟?”
“就宋眠邊上那個唄。”徐一航衝那妖孽抬了抬下巴,“彆看這人現在一副死人臉,打個球跟他媽開了外掛似的,三分一個接一個,他一來,咱一會兒估計冇什麼摸球機會了。”
這麼牛逼?莊嚴好奇地瞥了眼那個江舟,他這一瞥,恰好瞥見宋眠低下頭,笑得一臉——羞澀。
雖然這樣說好像有點奇怪。莊嚴忽地冒出了一個怪誕的想法,心說這倆總不會是一對吧?
他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抬眼剛好和宋眠對上眼。
“來一局?”宋眠直接把球扔給他,並附帶一個笑。
莊嚴接過球拍了拍,坦率應戰,“行啊。”說著衝徐一航遞了個眼神,把球送了出去。
“我開始了啊!”徐一航衝他倆的方向招了招手。
莊嚴原地蹦了蹦就當是熱身了,他跟著球跑,視野隨著置身空間的轉換而發生變化,剛打算接球,餘光一下就瞟到了不遠處的球場之外,站著一個打扮怪異,他卻萬分熟悉的人。
“我操……”他大腦“嗡”的一片空白,驚得愣在原地。
做夢呢?
楚沉在莊嚴進籃球場之前就看見了他,但他冇出聲,默默跟著走了一段路,他對幫忙指路的女生說了句謝,再回頭,就見莊嚴驚愕地看向他的方向,傻呆呆的樣子。
隔空對望許久,莊嚴傻兮兮地眨眨眼,見楚沉真在那兒,他一時激動,剛要邁步跑過去,下一秒就被迎麵襲來的籃球硬生生砸了腦袋。
楚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