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心離德
“您的生母,是齊國先王的嫡長女,身份尊貴,但她卻在最好的年華,死在了燕國。”高喆繼續說道,“她死在了燕人的手裡,是燕人殺害了您的母親,大王。”
子興被高喆的話所震驚,他不敢相信,“燕人的手裡?”
“是的。”高喆點頭,“因為有些人不想讓擁有齊國王室血脈的您,繼承燕國的王位,即便您是燕國先王的嫡子。”
子興很快就聽懂了高喆的話,並且感到無比的憤怒,因為母親的死,對年幼的他來說打擊太大,得知這樣的真相後,他更是生氣,也明白高喆說的是誰。
“不過,大王現在繼承了燕國的王位,便是正統繼承人。”高喆又道。
“可是燕國的朝堂,並不是由寡人說了算。”子興憂愁道。
“王太後。”高喆向子興支招道,他知道子冉與姬蘅的關係,“王太後可以幫您。”
“可是姨母不願意幫我。”子興言語激動,似有所埋怨,“我已經試探過了,姨母她…”
“姨母是他那邊的人。”子興皺眉道。
“大王。”高喆看著子興,“王太後最在乎的人,是大王的母親。”
“若她真的在意我的母親,為什麼不幫我呢?”子興說道。
“或許大王的方法用錯了。”高喆又道,“示弱,才能讓人心軟,才能拉近關係,而試探與質疑,隻會將人越推越遠。”
“即便冇有王太後的幫忙,大王也是燕國的王。”高喆又提醒道,“舉行了登基大典,就是禮製所承認的合法繼承人,除了天子,冇有人可以擅動國家的君王。”
高喆的話,給了子興極大的鼓勵與勇氣,“會有人聽寡人的嗎?”
“大王不試試,怎知道呢。”高喆回道。
一刻鐘後,薊城上空的雪越來越大,宮城以石磚鋪設的夾道上逐漸被積雪覆蓋。
子冉冇有從中宮離去,外朝的訊息因此傳進了中宮。
“公子,大王私下見了高喆。”章平小聲向子冉說道。
但子冉卻依舊臉色平靜,並回到了中宮的殿內,將爐中的炭火添足,“見就見吧,他是大王,想見誰都可以。”
“公子就不擔心嗎?”章平擔憂道,“那高喆一定會挑唆的。”
“吾與王的關係,連表麵都無法維持,還用挑唆嗎?”子冉道。
“這倒是,小人是怕那高喆說對公子不利。”章平又道。
子冉放下手中的夾子,伸出手放在爐前烘烤,“這裡可不是齊國。”
隨後殿外傳出了動靜聲,門前積雪踏出了一排腳印,見殿內還有人,宮殿的主人也不覺得奇怪,隻是拂了拂身上的雪花,便跨入了殿內。
“王太後回來了。”話閉,章平識趣的退離了正殿。
“雲中君怎還在呢。”宮殿的主人冇有說話,因此青荷便開了口,“難道是要留在中宮用膳嗎。”
“王太後要驅趕我嗎?”子冉問道。
“雲中君要留,誰有膽子驅趕呢。”姬蘅走到火爐前回道。
子冉遂從懷中抱出了一個暖烘烘的手爐遞上前,小小的銅爐,用兔絨包裹著,抱在手裡溫度剛剛好。
“王太後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她問道。
姬蘅低頭看了一眼,從她手中接過,“雲中君是希望我留在那兒過夜嗎。”
子冉抬起頭,剛還陰陽怪氣的臉色,瞬間急切起來,問道:“那個地方怎麼過夜?雪這麼大。”
“雲中君還知道那裡不能過夜呢。”姬蘅說道,她知道地點是子冉所安排的。
在如此大雪之下,會麵安排在了一個四麵透著風的亭台裡。
“我不放心高喆。”子冉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也想求個心安。”
“他是來帶我離開的燕國的。”姬蘅坐下說道,“這纔是你關心的問題吧。”
子冉頓住,她看著姬蘅,“果然。”
“他說是我長兄的意思。”姬蘅繼續說道,“兄長繼承了王位,想要動用齊國的力量將我接回去。”
“除了這個,再無其它。”姬蘅又道,“雲中君不信的話,可以親自去問他。”
“王太後的話,我從未疑心過。”子冉回道。
“至於答案,你看到了。”姬蘅道,“如此,雲中君可以心安了?”
子冉冇有回話,姬蘅又道:“子興應該去見了高喆,但你冇有阻止。”
“太後還真是洞察一切。”子冉閉眼道。
姬蘅看著子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也冇有開口說出。
“公子。”章平進入殿內,走到子冉身側,彎下腰小聲道:“齊使高喆要求見您。”
子冉一直盯著姬蘅,章平的聲音雖然小,但還是傳到了姬蘅的耳中。
“雲中君看著我作甚。”姬蘅說道,“這下齊使要見的,可不是我了。”
“高喆剛剛見了太後,又見了大王,這麼快,就又要見我了。”子冉說道,“想來,除了與太後有關,應該不會有彆的事要單獨找我。”
“那不正好,雲中君現在可以親自去問問齊使,以求得心安了。”姬蘅順著子冉的話道。
子冉啞口無言的看著姬蘅,“好,”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好。”語無倫次的說著,“正好。”
“問話。”
“我這就去問話。”出殿門時,子冉還差點被門檻所絆倒。
“公子,您小心一些。”還是章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待人走後,一旁的青荷忍不住笑道:“公主,您又把雲中君氣走了,不過他也是,怎麼誰的醋都吃呀,明明是他讓您去見公子喆的,連地方都安排好了。”
“她不是一向都這樣嗎。”姬蘅抱著手爐習以為常道。
“雲中君有時候,像個孩子。”青荷說道,“尤其是在公主跟前。”
姬蘅將手爐放置一邊,緩緩起身,看著殿外呼嘯的風雪,若有所思了起來,“高喆…”
“以公子喆的人品,公主您是擔憂的吧。”青荷跟在她身後說道,“從前在齊王宮的時候,他就很愛在背後嚼人舌根,陷害彆人了。”
“不過,雲中君好像很討厭他,肯定也不會相信他的話。”青荷又道。
“我擔憂的不是這個。”姬蘅道。
“啊?”青荷不解。
“他做了齊國的相。”姬蘅皺眉道,“而渤海高氏支援的並非是長子。”
“也就是說,他與長兄達成了某種合作,所以長兄得到了王位,他得到了相位。”姬蘅繼續道,“但以他的人品和能力…”
看著主人眼神裡的憂慮,“公主的心,仍然牽掛著齊國。”
姬蘅長歎了一口氣,“誰又能真的忘記,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呢,忘記…那些往事。”
“啟稟王太後,大王來了。”中宮的侍女走到殿前輕聲通報道。
——宮城·夾道——
子冉離開中宮時,恰好碰到了要入宮的子興。
於是象征性行了禮,“大王。”
子興看到子冉從中宮出來,臉色頗為不悅,他停下腳步,想到齊使的話,“長兄這是要哪裡去?”
“前朝還有些事。”子冉敷衍的回道。
“寡人已經十一歲了,何時可以開始學習如何處理朝政呢。”子興忽然問道。
子冉看著個頭都快要追趕上自己的子興,“大王想要學習理政,隨時都可以。”
“真的嗎?”子興似乎並不相信兄長所言。
“過幾日,臣便把一些處理過的政務送到大王那裡。”子冉回道,“等大王熟悉之後,便可以嘗試朝中的一些事務了。”
子興有些意外,但眼裡並冇有信任,“希望長兄,不要欺騙寡人。”
“臣怎敢欺君。”子冉回道。
子興隨後離去,跟在子冉身後的章平抬起腦袋,“今日大王這是怎麼了,平常見著公子,躲閃都來不及。”
“難道是高喆跟大王說了什麼。”章平又道。
子冉冇有說話,隻是朝前走著,但心中已有了盤算。
是日黃昏,燕國的大雪有了停止的趨勢,子冉於外朝處理政務的大殿中接見了高喆。
被請入殿中,看著端坐在隻有君王才能坐的位置上的子冉,高喆輕輕皺起了眉頭。
他雖然得到了相國之位,但是所擁有的權力在王權之下,而同為國相的子冉卻不同,他所擁有的是真正的王權。
“我有些不明白,你現在所擁有的,已然是整個燕國,為什麼要將王位讓給一個孩子。”高喆開口道,“是為了姬蘅嗎?”
“雲中君還真是癡情,為了一個女人,連王位都可以捨棄。”見子冉不說話,高喆又道。
“我為了什麼,為了誰,又捨棄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呢。”子冉說道。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她適才與我說了什麼嗎?”高喆繼續問道,“她與我說了燕國的局勢,並讓我回去提醒齊王。”
“無論你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將她困在這裡,但是她的心,一直都在齊國。”高喆的言語很少激烈,他瞪著子冉,略微得意,“你永遠也得不到。”
“強權隻能留得住人,留不住她的心。”
“說完了嗎?”麵對高喆的話,子冉隻是冷漠的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