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齊國的變法,自先王起已曆數十載,道阻且躋,君臣一心,瀝儘心血,方有齊國的今日,而燕國的變法,短短幾年時間,便有如此成效,看來雲中君當年在學宮,名不虛傳。”一向傲慢的高喆,竟誇讚起了子冉。
“學宮是齊國的底蘊,齊國有學宮,向朝堂源源不斷輸送才能,人才濟濟,是其他列國所望塵莫及的。”子冉走到高喆身前道。
“齊國雖有學宮,但並非為朝廷專設,燕國在薊城設立黃金台,亦有不少學宮學子前往,如今燕國的朝堂稱得算是真正的人才濟濟。”高喆繼續吹捧道,“齊燕是姻親之國,如今看到燕國的繁華,外臣由衷的表示高興。”
聽到這兒,子冉便明白了高喆的真實意圖。
“這次外臣出使,除了代替齊國,便還有我王的吩咐。”高喆繼續說道,“燕國的王太後,是我王的胞妹。”
“我王思念自己的嫡親妹妹,故派外臣赴燕探望與問候。”高喆又拱手道,“還望大王準允。”
然而他卻是向燕王子興請求,而不是向子冉,子興雖然很想同意,畢竟他也想見一見齊使,與之交談。
但燕國的朝堂並不是他說了算,子興也不敢貿然做主,於是看向子冉,“大宰。”
子冉看著高喆,笑道:“既然是齊王的意思,想要探望妹妹,這並不無不可。”ǬԚ羊拯哩九55⒈陸⑼⑷𝟘八】
“那就有勞雲中君為之安排。”目的達成的高喆再次拱手道。
接見結束,子冉便命人將高喆帶進了一座宴殿等候,隨後又差人去中宮請出王太後。
——中宮——
“公主,雲中君來了。”青荷入殿提醒道。
殿外寒風呼嘯,飄雪不止,剛清掃完的院子又堆起了積雪,靴子在雪地裡踩踏出了一排排腳印。
子冉跨上階梯,拂去身上的飄雪方纔入殿。
殿內燒著火爐,爐子上溫著一壺酒,“好香的酒。”子冉跨入殿內說道。
姬蘅手中捧著一卷竹書,並冇有挪開看書的視線,隻是說道:“今日外朝無事嗎?”
“有啊。”子冉回道,“今日是接見齊國使臣的日子。”
“那麼雲中君,怎還有空往我這裡跑。”姬蘅漫不經心的說道。
子冉在火爐前蹲了下來,並伸出凍僵的雙手烘烤,“這不是來充當傳話人來了。”她道。
“傳話人?”姬蘅放下手中的竹書,看著子冉。
“齊使為了見到太後,可是在燕國的朝堂上說了好大一番違心話呢。”子冉回道,“齊王思念自己的妹妹,故而派高喆出使。”
“所以雲中君是來傳話的。”姬蘅繼續看書,“傳話,派人來就行了。”
“是高喆要見你。”子冉著急道。
“所以呢?”姬蘅問道。
“燕國的朝堂,不是由雲中君一人說了算,就算高喆要見我,雲中君若是不願意,難道他還能在燕國的王宮內硬闖不成?”姬蘅又道。
理虧的子冉有些無話可說,“高喆在等你。”於是便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章平會帶你去的。”
姬蘅盯著子冉,片刻後應道:“好。”
但她並冇有讓章平帶路,隻是詢問了安排的宮殿,便帶著侍女前往。
留在殿內的子冉呆滯了許久,直到被打發折返的章平走近,“公子,王太後走了。”
“嗯。”子冉烤著火。
“您就這樣放心王太後去見齊使嗎?”知道一切的章平小聲問道。
“不然呢。”子冉起身道,“當著群臣的麵,拒絕高喆嗎。”
“公子若想拒絕,高喆絕不是對手。”章平十分自信的說道。
子冉走出正殿,負手看著殿外的飄雪與王太後早已離去的身影,“她畢竟生長於齊國,不管高喆的話是不是真的,但齊王是她的長兄不假。”
“我能將人留住,但心卻不在此地,又有何用呢。”子冉又道。
“心不在此地,”章平跟在子冉身後,“可是小人覺得,王太後並不想去見高喆,隻因為這是公子您安排的。”
子冉回過頭看著章平,“我冇有想過要拒絕高喆。”她承認道。
“公子,您也在試探王太後。”章平說道,“因為有些話,明明可以直說的。”
“王太後這樣聰慧,又豈能感受不到。”章平繼續說道。
——燕王宮——
高喆被帶至一處宮室,但並非密閉的殿宇,而是一片空地,由長廊連接,中間有一座可以看到雪景的亭台。
因天氣嚴寒,宮人送來了炭火,高喆進入亭中,看著空曠的四周諷刺道:“你們家公子,是怕我,還是不信任你們的王太後呢。”
宮人與寺人都冇有理會高喆的話,隻是將炭盆添足了炭。
高喆遂在炭盆前跪坐了下來,桌案上奉有燕國的酒。
“太後,這邊。”一名宮人將姬蘅引至亭下。
姬蘅便揮了揮手,獨自走上亭台,聽見腳步聲的高喆,並冇有起身相迎。
直至他要見的人出現在他的眼前,仍舊一副從容之姿,“這燕國的酒,的確要比齊國更烈。”高喆放下手中的爵杯。
“齊相好雅興呢。”姬蘅開口道,但卻冇有坐下,隻是走到欄杆前,看著亭外的飄雪。
“生長在南方,習慣了南方的水土,公主在燕國,可還適應?”高喆側頭問道。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姬蘅回道,“燕國的一切。”
高喆遂撐著起身,緩緩走到了姬蘅的身側,“任憑燕國如何追趕,都始終無法超越齊國,更何況這裡氣候嚴寒,連酒都是苦澀的,喝習慣了香甜的美酒,公主,真的能習慣燕國的烈酒嗎?”
“能夠經曆苦難而存留下來,往往都是驚才絕豔,這裡雖然貧瘠,但它也有齊國無法超越的地方。”姬蘅反駁道,“不管是哪一國,總有自己的優劣。”
高喆看著姬蘅,於是不再同她說國家之事,而是直言來意,“大王派我入燕,是有些話想讓我帶給公主。”
“大王在齊國,很想念公主。”高喆又道,“如果公主願意,臣可以帶公主回到齊國。”
姬蘅看了一眼高喆,高喆遂又道:“公主不必擔憂身份帶來的阻礙,如今的齊國,在大王手中,隻要公主願意,大王便能將公主接回齊國。”
“我為什麼要回齊國?”姬蘅側頭問道。
高喆忽然愣住,“齊國是公主的母國,也是公主的家。”
“我不會回到齊國。”姬蘅肯定的回道。
高喆大驚,“燕王裕已死,公主何故要繼續留在燕國,當年是先王的意思,大王無法阻止,如今大王繼位,不再需要姻親來鞏固兩國之盟,大王也想彌補作為長兄的虧欠。”
“你認為,我還需要這些嗎?”對於遲來的關懷,姬蘅表現的很是冷漠。
“公主…”高喆還想繼續勸阻。
“我既已入燕,這裡便是我的家。”姬蘅打斷道。
高喆呆愣的站在風雪中,他看著姬蘅,有些不敢相信,“齊國占領了燕國的城池,冇有燕人會喜歡齊人,更何況還是王室,公主將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彆自欺欺人了。”鋂鈤追更ρð海堂⑴靈3𝟚舞շ❹⓽ǯ⑦*੧q峮
“那是你以為的。”姬蘅轉過身,並向前走道:“齊國終究會因為自己的自大而食惡果。”
高喆看著姬蘅離去的身影,怎麼也冇有想明白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公子冉嗎?”他走上前追問道。
但姬蘅已經走下了石階,並冇有回覆他。
高喆後退了幾步,很是生氣,因為是他說動齊王讓自己出使,並將姬蘅帶回齊國,但卻得到了這樣一個結果。
“齊相。”一道稍顯稚嫩的聲音從另一側石階傳來。
高喆轉過身,發現是燕王子興,先是有所疑惑,而後行禮道:“大王。”
“你們先下去。”子興屏退左右。
“齊相請。”子興指了指酒桌,並與高喆對坐了下來。
“大王怎麼會在這兒?”高喆留著心眼問道。
“寡人知道齊相會在這裡和姨母相見,所以在此等候。”子興回道。
高喆聽著子興對姬蘅的稱呼,遂想到了什麼,於是說道:“大王是一國之君,若是想見外臣,著人傳喚便是。”
“齊相有所不知,寡人年幼,朝政都由大宰雲中君一人所持,寡人…”子興輕歎。
高喆表現得很是吃驚,“不管怎麼樣,大王都是燕國先王的嫡出血脈,更何況大王的生母還是我齊國的公主。”
同時具有兩個國家王室血脈的子興,卻隻是自己長兄所立的傀儡。
“按照輩分,齊國現在的王,正是大王的親舅舅。”高喆又道。
“不瞞齊相,寡人對於齊國,並不太知曉。”子興說道,“宮中人人都在向寡人隱瞞,寡人也不知為何。”
“就連姨母,也隻是說了我母親的身份,其餘的,便不願說了。”
高喆思索了片刻,抬頭道:“大王想知道真相嗎?”
“真相?”子興不解,“什麼真相。”
“大王您的生母,燕王裕之嫡妻的死亡真相。”高喆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