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目
“什麼?”對於子冉的反應,高喆感到一陣詫異。
“我說你說夠了嗎?”失去耐心的子冉厭煩道。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高喆急道。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你算什麼東西。”子冉道,對於齊人,她的態度一向冷漠,更何況還是一開始就對自己有敵意與輕蔑的高喆。
“我要怎麼留下她,用什麼留下她,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子冉又道,“你冇有說動她跟你回去,所以就來我這裡挑唆嗎。”
“這件事我冇有必要騙你。”高喆說道,“她確實向我提了齊國的事,並給出了建議,這足已說明,她的心從未離開齊國。”
“那又如何!”子冉冷冷道,“她生長於齊國,那兒是她的故土,心在故土,難道不應該如此嗎。”
“是你們將她逼入燕國。”子冉起身說道,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高喆,“而現在,又想將她接回去。”
“你們當她是什麼?”子冉質問道,“不想要的時候可以隨意丟棄,想要了就再撿起來。”
“逼她入燕的是先王,那天你也看到了,我想留下她。”高喆為自己狡辯道。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什麼呢,我看到了你隻會用言語來掩飾你的無能,從始至終,也冇有一個人真正站出來替她拒絕這門根本就不平等的婚事。”子冉回道,“包括我。”
“冇有權勢的時候,你們躲起來視而不見,因為害怕自己的利益受損,所以你們做出了你們覺得無奈的選擇,這樣的懦弱的之舉與委曲求全,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所以這裡麵又有幾分真心,等到有權勢了,你們覺得後悔,覺得可以用補償來彌補,於是你們想要補償,但是你們問過嗎,她是否還需要呢。”子冉又道,“所有的後來的補償,都無法再彌補當初的遺憾與傷害。”
“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情冇有辦法再更改了,即便它過去,可是那個時候它存在,它發生過,是你們覺得它過去了,可對她來說,永遠也過不去。”
“因為時間無法逆流,我們也冇有機會再選一次。”
“無法重來,就無法彌補,我想我會永遠自責,永遠愧疚,永遠的虧欠。”
“無論我為她做了多少。”
她的言語裡充滿了憤怒,是替姬蘅,也是替自己,想要撕碎齊國與高喆的醜惡與虛偽。苺馹膇浭ᑭõ海棠❶0ⅢⅡ𝟝二⒋九三𝟕%ᑵǫ羣
“高喆,你喜歡她嗎?”子冉努力使自己平複,隨後又問道。
對於子冉一連串的質問,高喆內心是羞愧的,但同時也憤怒,“我來到燕國,不就是答案,我對你們燕國,從來也冇有興趣。”
“你這不是喜歡。”子冉直言反駁道,“有了權勢,想要彌補遺憾,可是發現得到了權勢,卻還是冇有辦法挽回,無論如何做,都始終得不到,所以你惱羞成怒,這一切的一切,都隻是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在作祟罷了。”
“公子冉!”高喆指著子冉。
“你放心,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懦弱,虛偽,自以為是。”子冉走下台階,“隻不過呢,比你還是好那麼一點的。”
“所以,我猜她是選擇了我,才讓你這樣的憤怒,就像當初在臨淄城前的時候,你憤然離去的樣子,我至今還記得呢。”
高喆被子冉的話徹底激怒,“公子冉…”怒火讓他無法再隱忍,即便這是在燕國。
但子冉腰間懸掛著佩劍,鋒利的青銅劍從劍鞘中拔出,隨後抵在了向前走來的高喆的眉心。
高喆被此舉所嚇,不敢再動彈絲毫,但他不相信子冉真的敢對自己的動手,“你敢殺我嗎?”
“你若此刻對我下了殺手,齊國定然問罪於燕。”但高喆心裡並冇有底,於是便搬出了齊國做後盾。
子冉收回了自己的劍,高喆後撤了幾步,“公子冉,你我一同為相,有左右國家之力,今日的羞辱,來日我定當討還。”
“我等著。”子冉看著高喆道。
——中宮——
子興踏著院中的積雪,走進了中宮的大殿內。
“姨母。”子興向姬蘅行禮。
姬蘅指著火爐旁邊的墊子,待子興坐下後,她問道:“大王去見了齊使?”
子興愣了片刻,神色略顯慌張,“是。”
“隻是有些未解的事,寡人想要問問齊使。”子興解釋道。
“那麼大王未解的事,是什麼呢?”姬蘅追問道,“與齊國相關的嗎。”
“姨母,關於寡人的母親…”子興猶豫的看著王太後。
姬蘅於是知道了子興與高喆的見麵,究竟問了一些什麼話,“你是燕國的王,你不信任自己的國家,而要聽信敵國臣子的話嗎?”
“不是的,姨母。”子興否認道。
“那你為何要見高喆,為何又要聽信他的話。”姬蘅質問道。
長期隱忍的子興,麵對母親的妹妹的問話,心底的委屈與不滿終於爆發,“我的母親究竟是怎麼死的?”他紅著眼反問道。
“我是燕國的王啊。”隨後聲淚俱下,“姨母,我是燕國的王,可是我連自己的生母是怎麼死的,我都無法知道真相。”
“這算什麼王。”他憤怒道,“所有人,都隻會躲著,他們明明是害怕的,可就是不願意回答,我這個王,是真的王嗎。”
“敵國的臣子至少不會欺瞞,可本國的臣民,卻冇有半個字是真的。”
“姨母,您讓我怎麼辦呢,我能怎麼辦呢。”子興淚流滿麵道。
“你就不曾細想為什麼嗎?”姬蘅很是鎮定的說道,“齊國使臣,為何要告訴你,燕國的大臣又為何要隱瞞你。”
“有時候,告訴你真相不一定是為了你好,而隱瞞你,也不一定就是要害你。”姬蘅又道,“一切的好壞,都要根據事件背後的目的來判斷。”
“你認為齊使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你嗎?”姬蘅反問。
“我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但至少他不會忽視我的問話,至少,他承認我這個王。”子興說道。
“我繼承了父親的王位,成為了燕國的國君,可是姨母,這幾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你們總拿年幼來搪塞我,真的隻是因為我年幼嗎?”他又問道,“我什麼都清楚,不管多少年過去,永遠都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為什麼要立我為王,給了希望,又讓人絕望,如果知道結局是如此,誰會想要開始呢。”子興的話語裡充滿了埋怨,“這些年,對我而言,一直是痛苦和煎熬。”
對於子興的控訴,姬蘅依然表現的十分鎮定,“你會痛苦,是因為你的不滿足,你的貪慾。”
“我問你,現在的生活不好嗎?”姬蘅問道。
“什麼樣的生活!”子興的情緒卻越來越激動,“終日受人監視,冇有自由的生活嗎。”
“那你想要什麼呢?”姬蘅又問道,“權力是嗎。”
“那本就不是屬於你的東西。”姬蘅道,“你為無法滿足自己的貪慾而苦。”
“可是他殺害了我的母親!”子興甩手道,“我想要為母親報仇,這有錯嗎。”
聽到這兒,姬蘅的神色終於有了起伏,“高喆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
“還有,你的憤怒和怨氣,真的是因為你母親的死才如此的嗎。”姬蘅一眼看穿了子興,“這些年,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即便不是他下的手,難道就和他冇有一點關係嗎?”子興依舊堅持道,“我纔是父王的嫡子。”
“姨母一定比我更清楚,我母親的死因。”子興又道,“可我不明白啊!”
他看著姬蘅,隨後爬向前,痛哭流涕的跪在她的腳下,“姨母。”
“我的母親,是您的親姐姐。”
“她曾經那樣的疼愛我,可自從她不在了,我的一切也都完了,直到您的出現,我纔看到一絲的希望。”
“姨母。”子興似在哀求著姬蘅。
姬蘅看著子興,許是因為姐姐的緣故,所以她軟下了心,也緩和了自己的態度,歎道:“我不知道高喆究竟和你說了什麼,但他的目的一定是攪亂燕國,他也不會真的為你考慮。”
“那誰會為我考慮呢。”子興問道,“我隻知道,這整座城中都充滿了算計。”
“當然是你自己。”姬蘅有些無奈,“你總是想要向外求援,可我不是一早就告訴你了,這世間最可靠的,隻有自己不是嗎?”
“而且…”姬蘅看著子興,眼裡充滿了失望,但又無奈。
“或許並不是高喆挑唆的你。”姬蘅閉眼道,“而是你心中,本就是這樣想的。”
“一直以來,都是我太縱容你,這是我的失職,你的母親如果還在世,必然不會讓你走向這樣的迷途。”
王太後的話,也讓子興很是受傷,在他看來,這樣的態度過於涼薄,“我的母親會看著我苦難嗎?”
“她不會。”子興道,“可是您卻一直這樣看著,這樣的冷漠,永遠,任由我在泥潭中掙紮,無動於衷。”
姬蘅看著越來越偏激的子興,“那麼,我給出的話你都聽了嗎,因為一點點事就動搖了你的內心。”
“你指望我做什麼呢,你指望我去懇求雲中君,將政權交還給你。”
“我有什麼資格這樣做,你又有什麼資格這樣要求我。”
姬蘅的言語有些激烈,那是失望過後的心灰意冷。
“貪婪終會害了你,時局不利之前,冇有爭心纔是最好爭奪,”她看著子興,閉上了雙眼,“我言儘於此。”
說罷,姬蘅便差人將子興請出了中宮,青荷將燕王送走後,慌忙入內,因為她知道,主人適才的言語如此激烈,一定是生了極大的氣和委屈纔會如此的。
“公主。”青荷蹲在姬蘅的身側,“大王怎麼會因為高喆的話,變得這樣了。”
“他是不信任我纔會這樣。”姬蘅心寒的說道,“原來不被人信任的感受,是這樣的。”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便一陣的失神。
“那是因為太後對他太過用心,最後卻得到了這樣一個結果。”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