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
燕國燕王興三年,正月,春,大宰子冉於燕國推行的變法,獲得了大宗伯子呈的支援。
然而一些宗室與貴族,因為變法所帶來的不利影響而懷恨在心,但又不敢真的與當權者作對,於是便將恨意轉至主持變法的大臣身上。
子冉推行的變法,其中,上將軍樂易主要負責軍事上的革新,而政治上則全權交由了亞卿劇昕。
隨著變法的深入以及顯著成果,子冉對於劇昕越來越看重,而劇昕在朝中的聲望也越來越高。
劇昕主張的變法得到了子冉的全力支援,對於子冉的知遇之恩,劇昕尤為感激,於是更加儘心輔佐,並將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身於燕國以及變法當中。
劇昕的才能,在燕國得到了最大的施展,同時也吸引了各國的賢才紛紛赴燕。
短短一年時間,注入了新鮮血液的燕國便煥然一新,燕王裕晚年無力改變的局麵,在子冉手中得到了極大的改善,頹廢的氣象一掃而空。
“主君今日也不回家麼?”車伕一邊架著馬車,一邊問道。
劇昕跪坐在馬車內,手中還捧著一簡竹書,是關於曆代變法的詳情彙總,通過參考其他六國的變法,製定出一套完全適用於燕國的變法,這將更加有利於君主的統治不被動搖,因而劇昕所考慮的,不光是對於燕國,還有統治燕國的當權,隻有政權穩定,變法才能持續,國家才能實現真正的強大。
“不了,現在是變法的緊張時期。”劇昕說道,“不能有絲毫的鬆懈與怠慢。”
車伕驅車趕往劇昕辦事的公廨,初春的燕國仍然寒冷,屋頂上的積雪冇有絲毫消融的跡象,車輪碾壓著街道上的黃土。
突然,臨街兩側的住宅,窗戶被統一打開,幾支鋒利的羽毛箭從窗□□出,其方向正是劇昕的馬車。
人來人往的街道瞬間變得慌亂,利箭從車窗射入車內,將劇昕手中的竹書釘到了車廂的木板上。
就在劇昕側頭時,又有幾支利箭,以同樣的速度向他襲來,他嚇得抱頭弓腰蹲了下去。
“怎麼回事?”劇昕掀開車簾,隻見坐在車前駕車,剛還在問話的車伕從車板上倒了下去。
鮮血滲透了地上的黃土,而他的頭顱前,正插著一支鋒利的羽箭。
劇昕這才明白,自己是遭到了刺殺,而且是當街行凶。
於是他便向前爬了幾步,想要去夠馬車的韁繩驅動馬車逃離。
然而隨著鋒利的箭將馬兒擦傷,馬車便開始失控。
車廂中的劇烈搖晃,讓剛剛爬起來想要伸手去掌握韁繩的劇昕重重栽倒。
“父親正在主持變法,這段時間朝中的議論聲很大,尤其是宗室,儘管大宗伯子呈向雲中君表了態,但他無法代表全部的宗室,所以對於父親的安危,兄長要格外小心謹慎,多多提防纔是。”樂華騎著馬匹,向兄長提醒道。
“父親手握重兵,又深得雲中君的器重與倚仗,那些宗室不過都是些敢怒不敢言的人,我看,他們未必會敢對父親不利。”然其兄長樂簡卻不以為意,“不過,那位從趙國來的亞卿就不一定了。”
“冇有任何的根基,就隻是靠當權的信任,就在燕國大刀闊斧的進行變法,連腳跟都冇有站穩,就得罪了那麼多人,我要是那些貴族,我必拿此人開刀。”樂簡繼續說道,“當權就算再器重他,也不可能因他一人而在燕國大動乾戈吧。”
“話雖如此,但是謹慎小心些總是不會錯的。”樂華道。
“嗯。”樂簡同意的點頭,“現在是雲中君當權,快三年了,你們…”他看著自己的妹妹,不是很能理解,“這三年中,他不曾娶妻,你也一直未嫁,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我知道,你當時並不看好他。”樂簡又道,“但現在燕國在他的手中,更勝於先王,你…”
“兄長和父親都在他的手底下,兄長是想說,我看走眼了嗎?”樂華將兄長的話打斷。
“我是你的兄長,自然也要為你考慮。”樂簡說道。
“既然是為了我考慮,就應該聽取我的意思纔對,既然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兄長的追問,還有什麼意義呢?”樂華看穿了兄長的意圖。
試圖再次用姻親,將樂氏一族,與當權更緊密的捆綁在一起。
樂簡想要解釋什麼,但遠處卻傳來了動靜聲,她們的擔憂,很快就得到了應驗。
“有人在薊城的街道上行凶。”說罷,樂華便握著韁繩,朝人群衝散的地方馳去。
恰好樂簡帶了一支人馬出來巡視,遂也駕馬跟了過去。
劇昕的馬車失控,他先是扶穩自己,將釘在車廂上的書簡收起,塞入懷中。
拴著車廂的馬匹衝入人群當中,眼看著已經撞倒行人,將要碾壓過去,劇昕奮力從搖晃的車廂內一躍,隨後死死拽住了韁繩。
“孽畜!”
馬車停了下來,劇昕將受驚的馬穩住後,連忙跳下車,將摔倒在馬前的女子扶起,“實在抱歉,這孽畜…”
然而刺客緊追不捨,他拽著女子往前推了一步,箭矢遂擦肩而過。
幾個刺客揮舞著手中的利劍,向他刺去,作為武將,劇昕應對自如,但由於身側還有個人,所以他不得不多顧及了一分。
刺客們似乎發現了劇昕在保護身側的女子,於是改換了目標。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女子,劇昕並不認識,但是卻是因為自己受驚的馬,而被人群撞到,也差點被自己的馬所碾壓,他因過意不去,這才下馬相扶。
即使是這樣,他們也無法敵對劇昕,指使他們的人,似乎低估了劇昕的實力,或者,根本就不清楚劇昕的能力。
他並非如相貌般是個文弱的書生,曾在趙國擔任武將,但並不出名,因此也冇有幾個燕人知道劇昕。
很快,刺客們接連倒地,城中的衛士也及時趕到,將這場混亂平息。
樂簡趕到時,妹妹的手中已經抓到了活口,並綁了起來,“兄長把他交給上位吧,會有幫助的,對於變法的阻礙。”
樂簡遂朝左右揮了揮手,將人扣押。
馬車旁的刺殺,也很快就被擺平,劇昕受了些許皮外傷,但並不重,“很抱歉,因為我的緣故,讓你捲進了危險當中。”
女子雖然被他保護著,卻也被他拽了一路,她扶著自己快要暈厥的頭,看著劇昕胳膊上的傷口,“先生受傷了。”
“先生?”劇昕愣了愣,“你認識我嗎。”
“主持變法的劇先生。”女子回道。
劇昕本還想追問什麼,卻被一道聲音打斷,“亞卿,可還安好?”
“樂將軍。”劇昕轉過頭,便看到了馬背上的樂簡,以及他帶來的人馬,於是表達了感謝,“多謝將軍相救。”
“亞卿應該謝我的妹妹纔對,是她的及時趕到,才避免了更大的混亂與傷害。”樂簡冇有獨自攬功。
“樂華女公子不愧是將門之女。”劇昕向二人鞠躬致謝。
然等他回頭時,適才的女子早已不見,樂簡見他張望,“亞卿是在找剛剛身側那位女公子嗎?”
“樂將軍識得她?”劇昕問道。
“她可是前大宰辛吾之女,雲中君的妹妹。”樂簡說道,“怎麼,亞卿看上她了?”
“不,”劇昕彎下腰將掉落的書簡拾起,並小心擦拭了上麵的灰塵與血漬,聽到樂簡的調侃之語,慌忙解釋道:“我隻是為無端的將人捲進禍端而感到愧疚。”
“我聽聞,亞卿尚未娶妻,而立之年,仍是孤身一人。”樂簡又說道,“大丈夫怎能不成家呢。”
“變法還未功成,哪裡敢思兒女長情。”劇昕回道。
“也許一門美滿的姻緣,能夠成就亞卿呢。”樂簡繼續說道,似在暗示劇昕,“亞卿孤身一人在燕,又無倚靠,如今日這般的禍亂事,恰巧是我與舍妹就在附近,才得僥倖。”
劇昕聽懂了樂簡的好意,於是拱手道:“辛氏名門,昕不敢高攀。”
“雲中君如今器重於亞卿,他不會拒絕的。”樂簡繼續說道。
“提攜之恩尚未報答,況且姻緣這種事,”劇昕搖了搖頭,隨候便在車輪底下發現了從女子身上掉落的耳飾,“順其自然就好。”
——燕王宮——
“公子。”升任謁者的章平接管了徐德所掌管的一切事宜,“宮外傳來訊息,亞卿劇昕在常平大街上遭到了行刺。”
“當街行刺?”子冉抬起頭,“劇昕人呢。”
“幸得上將軍的女公子樂華及長子樂簡將軍在附近,亞卿無礙,刺客也已伏誅,樂簡將軍還將活口送來了。”章平回道。
“此事交由廷尉去審,細細的審,你陪同著一起,一定要將幕後之人揪出來。”子冉吩咐道,“不管是誰,決不姑息。”
“是。”
得知劇昕並無大礙後,子冉的神色頓時轉憂為喜,“我還怕他們會在暗中使絆子,而不敢來真的呢,看來是變法刺痛了他們,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