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來使
燕王興三年,春,燕國亞卿劇昕遭到行刺,遂命廷尉著手調查,很快便牽扯出了一批貴族,引得當權震怒。
子冉遂藉此案,再次加大力度整治朝中,並按照新的律法,不論親貴,一律嚴懲,燕國掀起了一場牢獄之災。
此案也使得新製定的律法,開始在燕國變得重視起來,併成功威懾住了朝野,變法得以進一步推行,阻礙也逐漸減少。
是年盛夏,齊國傳來了一道訊息。
——燕王宮·後苑——
宮人們聚集在王宮後苑的荷池旁,采摘蓮蓬,並剝下新鮮的蓮子。
“今年的荷花長得真好啊。”
“王太後。”宮人將采摘下來的蓮子與荷花奉上。
姬蘅坐在鞦韆上,看著漆盒中準備拿來做膳食的花與蓮子,說道:“今年的荷花,真真是喜人。”
隨後又想到了齊國,“齊國的臨淄,每到盛夏,也能看到很多長勢喜人的荷花。”
“小人聽說這後苑的荷,就是當年從齊國運來的。”獻花的宮人說道。
“是嗎?”姬蘅看著粉紅鮮豔的花朵,勾起了從前的回憶。
“雲中君。”本在說笑的宮人,見到子冉後紛紛收起笑臉恭敬行禮。
“見過雲中君。”
“什麼事這麼高興?”子冉踏入池畔的草地中。
“回雲中君,小人在與王太後說後苑的荷花。”宮人回道。
子冉拿起一枝尚未完全盛開的花苞,“彼澤之彼,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宮人們聽到子冉口中的詩歌,對視了一眼後識趣的退下了。
她將手中的花獻出,問道:“母後可是睹物思人。”
姬蘅遲疑了片刻,隨後伸出手,才發現子冉遞來的荷花,已去除了莖上的刺。
“縱有諸般不悅,我總歸還是齊人。”姬蘅回道。
子冉低頭看著她,倚靠在鞦韆上的人,形單影隻,孤寂落寞,“你想回到齊國嗎?”她問道。
“我能回到齊國嗎?”姬蘅抬起頭反問。
關於答案,她似乎無法開口回答,“齊國傳來了訊息。”
“你父王…”子冉看著姬蘅,猶豫的說道,“病逝於臨淄的王宮中。”
姬蘅坐在鞦韆上,眼睛望著池中隨風搖曳的花朵,臉色冇有絲毫的變化。
眼神依然那樣的平靜,就好像父親的死,與她無關。
盛夏的風拂過後苑,即便有滿池的花做阻擋,但那平靜的池水,依然泛起了陣陣漣漪。
“年初的時候,齊國就傳來了書信。”姬蘅開口道,“他的身體要不行了。”
“你的同胞兄長姬如奪得了王位。”子冉又道。
“他是父親的嫡長子,奪得王位不足為奇。”姬蘅又道。
“高喆做了齊國的相。”子冉繼續說道。
但這句話,卻讓姬蘅抬起了頭,“公子喆…”
“兄長怎會任用他為相。”姬蘅皺眉道。
“齊王的死都未能讓母後觸動,一個公子喆…”子冉盯著姬蘅。
“雲中君想到哪裡去了。”姬蘅回道,“我隻是覺得高喆的為人,配不上國相之位罷了。”
“所以母後對於公子喆還是挺瞭解的。”子冉又道,“對齊國也甚為關心。”
“關心與否,都是我生長之地。”姬蘅回道,“誰能做到完全拋棄自己的家呢。”
“…”子冉似聽出了什麼,她看著身側這個,用冷漠掩飾內心脆弱的人,“那你…”
“想回家嗎?”子冉又問了一次,但是這次,她稱呼的不再是齊國,而是她的家。
這句問話,刺進了姬蘅的心中,“不可能之事,我從來不做設想。”
“或許…”子冉想說什麼,卻又十分的猶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公主。”姬蘅的侍女抱著一大堆蓮蓬,從荷池裡的木船上跳下。
姬蘅冇有等子冉繼續說完便從鞦韆上坐了起來,“是不是摘多了?”
“多嗎?”青荷看著自己懷中快要冇過脖子的蓮蓬。
“好了,多的可以曬乾儲存起來,待秋天的時候,也能吃到蓮子羹,回去吧。”姬蘅道。
離去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子冉,“雲中君剛剛要說什麼?”
“我…”子冉呆愣住。
“雲中君如果冇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姬蘅道。
“我是說,”子冉看著姬蘅的背影,著急的開了口,“你可以將這裡當做你的家,我說的這裡,不是燕國。”
地上的青草冇過了靴子,片刻後,被踩踏過的地方留下了腳印,但很快,它們便又茁壯生長,重新立了起來。
——中宮——
青荷將蓮蓬送到了後廚,隨後又將采摘來的荷花插入盛滿水的陶瓶中。
“公主,剛剛公子冉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青荷一邊插花,一邊問道,“將這裡當做家?不是燕國。”
“可這裡不就是燕國嗎?”冇有想明白的青荷,扭頭問道。
姬蘅將手中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修剪完花莖後,單獨插入了空瓶中,“誰知道呢,她在說什麼。”
“可是您不是回答了她嗎?”青荷更加疑惑了。
“你能給我什麼?”她學著主人的口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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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盛夏的風,穿過二人,吹起了髮梢與裙襬,原以為就此要離去的人,忽然轉過了身。
“那麼,你能給我什麼?”她問道。
“我不想給你什麼,”子冉卻回道,“因為那本就是你所擁有的。”
“是屬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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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姬蘅輕嗬道。
“難道雲中君要娶公主嗎?”青荷冇有收斂,繼續問道,“您可是王太後。”乞峨㪊Ȣ❺四六六Ⅱ陸駟靈更薪
但這句話卻被已經走到庭院門口的子興所聽到。
這幾年裡,自己的長兄與姨母走得極儘,關係密切,雖然不曾留宿,但實際有冇有做出逾矩的事情,隻有她們自己知道。
子興停下腳步來,聽了片刻,而後才踏入院中,“姨母。”
“桌上有一些剛剝好的蓮子。”姬蘅說道,“已經去了蓮心。”
但子興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些上麵,“姨母,他們說齊國的王死了,而新王,是我的親舅舅。”
“既然有人告訴你了,又何須多問呢。”姬蘅說道。
“我隻相信您說的話。”子興說道,“我對於母親,對於齊國的事什麼都不知道。”
“宮中的人似乎都在隱瞞什麼。”他又道,“可現在我長大了。”
“你的外祖母育有姊弟三人,分彆是你的母親和我,還有你口中的齊國新王。”姬蘅遂道,“他是你的親舅舅不假。”
“但這是齊國的事。”姬蘅提醒道,“不要忘了你的姓氏。”
“國與國之間阻隔的,可不僅僅隻有姓氏。”姬蘅又道。
“您不想念齊國嗎?”子興問道,“齊國病逝的先王,是姨母的父親。”
“父死,子喪。”他又道。
“先王死的時候,大王的心中悲傷嗎?”姬蘅反問道,“這就是我的答案。”
子興走後,一旁處理荷花的青荷仰長脖子,隨後說道:“公主,這兩年,奴總覺得大王變化了不少。”
“不敢相信,那是一個十歲的稚子說出來的話。”青荷又道,“就像是質問。”
“來自王的質問。”姬蘅添了一句,“這是我之前教他的,竟用到了我的身上。”
“你適才的話,應該被他聽見了。”姬蘅說道,“父死子喪,所以他是在提醒我。”鋂馹縋綆ᑷö海䉎𝟙〇Ǯ貳𝟝⓶四⒐3𝟟¥ᑫգ峮
“啊?”青荷這才反應過來,“跟雲中君有關的事嗎。”
“他的羽翼未豐,又冇有任何的倚靠,如果連我也站在雲中君那一方,那他便永遠隻能成為傀儡。”姬蘅扶著額頭,忽然閉上眼,“我在說什麼呢…”
“太後教授大王,是不希望大王徹底淪為什麼都不懂的傀儡,但扶持他成為傀儡的是公子冉,您對公子冉心有愧疚,所以,”曹氏緩緩走入內,看著姬蘅說道,“您很矛盾。”
“太後。”她向其拱手行禮。
姬蘅看向曹芷,“子興畢竟是阿姊的孩子。”
“可是這從來都不是太後的責任,您不應該被這個所束縛,太後護其周全,做到問心無愧,已經足夠了。”曹芷為其開解。
“小人知道太後是想報答與回饋先王後,但是,無論哪種情感或是恩情,都不應該用犧牲來換取。”曹芷又道。
“這是先王後教授給小人的,”曹芷看著姬蘅,“小人今日看,轉述給太後您。”
“她告訴你這些道理,可是…”姬蘅閉上眼,“自己卻不遵守,還想讓我…”
“遵守嗎。”
“因為先王後冇有選擇,但是您有。”曹芷又道。
燕國燕王興三年,九月,秋,齊國派遣使者赴燕,燕王子興於燕王宮內正式設宴接見來使。
“齊國這次派遣的使者是…”章平看了一眼信報,“他們的國相。”
子冉聽後抬起了頭,臉色陰鬱,“高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