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強
“你知道變法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嗎,先不論成敗。”姬蘅說道。
“我知道。”子冉回道。
“你剛剛執掌政權,根基未穩,為何如此急於圖強?”姬蘅問道,“燕國的宗室,起初並不支援你,是你的保證才安撫住了他們,而你如今要實行變法,勢必會再次觸怒他們。”
“當今列國,實行過變法的國家不少,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但無一例外都是要與貴族抗衡。”姬蘅又道,她似在擔心子冉。
“我明白的,”子冉說道,“變法,便要打破原有的秩序,建立一套新的有利於國家發展的秩序,從而實現國富民強,但這會侵害貴族的利益。”
“從富人手中索要錢財,富人會答應嗎?”姬蘅搖了搖頭,“可變法不是索要,而是搶奪。”
“你本就是在貴族的支援下,才獲得的政權,而現在你卻又將利刃指向他們,”姬蘅又道,“你就不怕,發生變故嗎。”
“但隻有這樣做,才能使燕國強大。”子冉道。
姬蘅看著她,思考了片刻,“你的目的是什麼呢?不惜冒險。”
“與列國爭雄嗎?”她又問道,見子冉不回話,她又道:“還是南下伐齊。”
“如果有一天,燕國舉兵伐齊,你會阻止嗎?”子冉問道。
齊國畢竟是姬蘅的母國,“齊與燕的戰爭由來已久,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爭鬥,我能乾預什麼呢,如果你是想要奪回齊國占領的燕國城池,一雪前恥,我認為這是應該的,你也不需要來問我。”
子冉抬起頭,盯了半天後纔回道:“好。”
大周宣平二十九年,燕王興元年,盛夏,趙國將領劇昕投奔燕國,並受到重用,成為燕國的亞卿。鋂鈤追哽ᑶó海棠❶〇ǯ貳⑸𝟚4𝟗Ⅲ𝟕¥ǫq裙
同年秋,燕國開始了一場重大的變革,於軍事、政治、經濟上,推行變法,並由上將軍樂易與亞卿劇昕共同主持。
軍事上,訓練強兵,嚴明軍紀,並統一學習戰法。
而政治上,對於官員的選拔,確定了察能而授官之製,並製定考覈的標準,以才能替代出身,對有才能與功勳者,授予相應的官職與爵祿,不看出身與親貴,首重任人唯賢。
為了安定秩序,於律法上,針對燕國廢弛的法度,重新製定與完善了新的律令,為加強律法的作用,對於遵守法律的百姓,無論士庶還是奴隸,都按照製定的製度給予相應的獎勵。
變法施行後,子冉開始大力度整頓朝中,加強對官吏的審查與考覈,短短幾個月裡,先是罷黜了一批不作為的官員,而後又於全國開始大量選拔人才。
對於子冉推行的變法,其中以宗室與貴族的利益受損最為嚴重,子孫無法再憑藉出身獲得官職與爵位,律法的完善,也讓貴族失去了特權,這場變法,很快就引來了宗室與貴族的強烈不滿與抗議。
但他們不敢攻擊當權者,於是便將矛頭對準了主持變法的大臣。
由於樂易位高權重,手握兵權,所以初入燕國的劇昕,便成為了宗室彈劾與詆譭的對象。
但所有的壓力,都堆到了子冉的身上,因為貴族的要求,是將劇昕驅逐出境甚至是處死。
但對於堆積在案上的彈劾書簡,子冉並冇有理會。
是年冬
察覺到危機的宗室,再一次聚集在了一起開始商討應對的策略。
“這纔不過兩年,公子冉就忘了當初在先王靈前的承諾,虧得宗室如此的支援他,讓他以公子的身份執掌朝政。”
“宗伯,長此以往,宗室在朝的影響必定會越來越弱,公子冉重用他國之臣,現在燕國朝堂上的重臣,有一半並非國人,若再放任他推行變法,怕是燕國要變成六國的燕國了。”
其中反抗最激烈的,是一些因冇有成績與功勳而被罷黜了官爵的宗子。
“我等自先王登基以來,便一直在朝中,他說罷黜就罷黜。”
“還拿出一堆什麼考覈,燕國立國百年,從冇有過這樣的事情。”
“宗伯,您評評理。”還有年輕的宗室之子,因為不再看出身,所以及冠後他們冇有辦法入朝得到官爵。
一直跪坐著沉默不語的大宗伯子呈,心中萬分糾結,一麵是宗室,一麵是國。
作為燕王室的子孫,他心中希望自己的國能夠強大,同時他也明白子冉推行變法是為了什麼,列國的變法,都有顯著的結果,但作為宗室的長者,這樣的變法,無疑會動搖宗室的地位,宗室子弟無法再繼續享有本該有的權力,逐漸淪為庶民,長久下去,宗室定然衰微。
“公子冉對於宗室的訴求不聞不問,我們的奏疏都被擱置了,他這是要強行變革。”
“宗伯!”
“我會去同大宰交涉。”子呈睜眼道,“但以宗室現有的力量,我不能保證可以成功勸阻。”
“若是聯合貴族呢?”有人說道,“燕國的中堅力量,一直都是貴族,現在被侵害利益的,不僅僅是宗室。”
“可是軍隊在公子冉的手中。”但也有人提出了顧慮。
“難道公子冉要因為推行變法,而將宗室與貴族屠戮殆儘嗎?”他反駁道。
“夠了!”子呈嗬斥道,“爭取權益並冇有錯,但是有一點,那就是不能挑起內鬥。”
——燕王宮——
子冉推行的變法,一開始隻是在中央,幾個月後,便於全國推行。
在嚴明律法下,廷尉要處理的案件驟增,但相應的,治安也有所改善。
“自變法推行以來,短短幾個月,燕國的度支便改善不少,不過都用在了變法當中,如果變法可以繼續順利推行,明年這個時候,國庫會有所增收。”大司徒鄒衍計算著國家的收支。
子冉聽懂了大司徒的意思,“這才半年,變法的推行當然要繼續。”
“希望公子,能夠承受住宗室的怒火。”鄒衍眯著老眼說道。
“啟稟大宰,大宗伯求見。”謁者入殿通報。
剛剛說到宗室,宗室中最德高望重的長者便到了。
“公子,那麼老臣就先告退了。”鄒衍彎腰道。
子冉抬起手,“大司徒…”
“隻是大宗伯獨自前來,公子可以應付的。”鄒衍說道。
子冉無奈,隻得向謁者揮了揮手,同意了大宗伯子呈的入見。
子呈撐著柺杖進入殿中,欲要下跪行禮,卻被子冉所製止,“宗伯免禮。”
“公子所推行的變法,是何意?”子呈抬起頭,直言質問著子冉。
麵對質問,子冉也不再客氣,她淡下臉色,直起腰身,負手背對著子呈回道:“大宗伯博聞強識,應該明白,燕國的變法,是為了圖強,這並不是為了我個人,也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燕國。”
“為了燕國,就要以犧牲宗室為代價嗎?”子呈繼續問道。
“子冉何曾說過要犧牲宗室?”子冉反問道。
“朝廷的那些舉措,難道不是針對宗室嗎?”子呈敲著柺杖憤怒道,“比起貴族,宗室享有的權力是最多的,你將這些全部取消…”
“大宗伯也知道,”子冉轉過身,“宗室即便不出力,卻也占走了燕國半數的財力。”
“任人唯親,任人唯貴,不考慮能力,不考慮德行,這樣的國家,隻會越來越腐朽。”子冉繼續說道。
“公子一心為了燕國,臣冇有意見,但是變法需適度,冇有了宗室,將來一旦生變,公子能倚靠的,還有誰呢?”子呈問道,“那些外姓臣子嗎?”
“他們是有利可乘,纔會赴燕,將這裡當做棲息之地罷了,倘若不是公子給了這樣的待遇,他們可會心甘情願的留在此地?”子呈又道,“真正能做到不拋棄國家,堅定擁護國君的,唯有宗室,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家,誰會背叛自己的家呢。”
子呈的話,讓子冉陷入了沉思。
“公子在先王靈前的話,臣還記得,儘管宗室子弟冇有那麼讓人如意,但至少,對於自己的國,對於自己的家,還算儘心儘力。”
“在對燕國的變革上,你和你的父親如出一轍,但是你比你的父親要更加激進。”子呈又道,“或許是因為你更年輕的緣故,以及你的父親給你留下了一個穩定的政權,而非在動亂中繼承。”
“齊國也在變法,大宗伯知道嗎?”麵對子呈動之以情,子冉並冇有動搖變法的決心,“燕國若不圖強,其結局,必然會走向滅亡。”
“我推行的變法,隻是將原本的偏頗與不公正進行了合理的修改,冇有要捨棄任何人的意思。”子冉又道,“宗室的能者,仍然可以擔任要職,並且他們可以獲得舉薦,有直接見我的特權。”
子呈還想反駁什麼,卻被子冉一句話唬住,“倘若國家滅亡,你我皆要淪為階下囚,喪家之犬,又談何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