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法
一年後,為先王守孝的燕太子興正式繼承王位,而在這一年期間,燕國的朝政完全落入了其長兄雲中君之手。
根據舅舅辛吾留下來的書簡,針對於燕國的弊政,子冉開啟了對燕國朝堂的整頓。
不但延續且加大了黃金台對於人才選拔的重要地位,還修改了一些規則。
設於薊城的黃金台,正式向天下征召有才能之士,不論出身,並且由燕國大宰子冉親自策問。
凡是進入燕國為官,不管曾是哪一國之人,皆可憑藉政績與功勳升遷。
除了親自挑選人才,子冉又令大司徒鄒衍與上將軍樂易坐鎮黃金台,主持選拔。
二人皆非燕人,卻都位列燕國的上卿,並握有實權。
此舉很快便吸引了各國在其本國無法施展抱負的賢才。
——燕王宮——
“雲中君。”樂易踏入殿內,並奉上了一簡竹書。
近侍接過樂易手中竹簡,轉呈與子冉。
“這是?”子冉接過竹書。
“一名趙人呈至黃金台的。”樂易回道。
“趙人?”子冉遂將竹簡打開,“趙國最近不是發生了大事。”
“是的,趙王之死引起了趙國的內亂。”樂易回道。
“所以他是趙臣。”子冉又道。
“大司徒看了一眼,說雲中君對此人,一定會感興趣的。”樂易道。
“哦?”子冉將信將疑的打開了竹書,“大司徒總是神秘莫測,難得聽他會對誰做出評價,陰陽家都是這樣的麼,洞悉天地與時分,”但看完書簡的內容之後,她的神色頓時大變,“這個人在哪兒?”她問道。
“在黃金台附近的館舍。”樂易回道,“雲中君最近政務繁忙,大司徒便將人替您留下來了。”
子冉很是高興,“老師總是知道我想要什麼。”
大司徒鄒衍入燕十餘載,曾擔任過子冉的老師。
隨後子冉起身又道:“我要見他,你替我安排。”
“是。”
——黃金台——
燕王裕所設立的黃金台,名為宴飲之所,但實際是為燕國招賢納士。
驅車前往黃金台的路上,子冉又端詳了一遍竹書上的策論。
而此刻的館舍中,上將軍樂易所派的人也已到達,並請出了獻策之人。
“上將軍說,大宰要於黃金台會見先生,車馬已備好。”
跪坐在竹蓆上的人望了一眼窗外,“好。”
至黃金台,士卒將他引進會客的宴廳,接見他的人,就坐在宴廳的主位上。
隨著推拉的木門被關上,他走上前,卻冇有立馬行禮,而是環顧了一眼四周。
主位的身後立有一張屏風,宴廳的兩端垂下薄簾,夏日的風透過窗戶捲入廳內,吹起了兩側的簾帳。
“我要見的,是燕國的王。”他看著主位上跪坐的人,昂首挺胸道。
“燕國的新王年幼,朝政暫由我代理。”主位上的人回道。
“不,我說的不是王座上的那個。”他道。
就隻是看了一眼,甚至都冇有交談,他便否認了主位上的人。
直到子冉從屏風後走出,坐在主位上,穿著貴族服飾的章平這才鬆了一口,連忙起身讓位。
“趙人劇昕,見過大宰。”劇昕遂向子冉弓腰行禮。
“你見過我嗎?”子冉問道。
“我冇有見過公子,但神態與氣質,是騙不了人的。”劇昕回道。
“可你說要見王。”子冉又道。
“您不正是嗎?”劇昕回道,“天下人的看法我不知道,但至少在我們這些欲投奔之人看來,您纔是燕國真正的王。”
子冉遂走到君位前跪坐下,她冇有否認與反駁劇昕,“先生請坐。”
章平搬來一張席墊,劇昕遂於子冉前盤跪對坐。
子冉仔細打量著劇昕,他原以為會是一個樣貌粗魯的武夫,但卻恰恰相反,唇紅齒白,讓人將他與武將無法相連。
“你刻在竹書上的字孔武有力,卻冇有想到,竟是個書生模樣。”子冉說道,“我聽過你在趙國的事蹟,你原是趙國武將。”
“臣是武將不假,但如今已不侍趙,至於樣貌,應該冇有人規定,武將應該長什麼樣子,同時,臣也喜好讀書。”劇昕回答道,“若公子非要追問,也許是因為生在戰亂不休的趙國,自知讀書無法救國。”
“投筆從戎嗎?”子冉說道,“怪不得你有那樣的見解,同時又不乏文人的謹慎。”
“你既是為救國,又怎想要赴燕呢,你應該知道我立黃金台之意。”子冉繼續問道。
“作為國人有救國之心,但作為自己,空有滿腔抱負,無處施展,而為了自己,抱負能夠在哪裡實現,這並不重要。”劇昕解釋道,“如今的天下分崩離析,各國朝堂站著各國的人,公子您的母親也是趙人之女,對於趙國,公子應該不陌生。”
“幼年常聽母親提起,”子冉毫不遮掩的回道,“聽過很多趙樂。”
“如今周王室衰微,再無力掌控天下,列國的一統,最終會落在經過戰亂存留下來的幾個國家當中。”劇昕說道,“天下遲早要凝一,隻要能實現自己的價值,生於哪一國,侍於哪一個國就變得冇有那麼重要了。”
子冉聽出來了劇昕的雄心與抱負,還有野心,“關於燕國如何圖強,先生可有詳解?”
“唯有變法。”劇昕拱手回道,“方能圖強。”
——中宮——
“王太後,大王來了。”
由於新王年幼,所以作為王太後的姬蘅,仍然居住在中宮。
成為燕王的子興搬進了陽華殿,但每日早晚都會入中宮請安。
子興雖然在國喪過後正式繼承了王位,但除了重要的場合,必須要由國君出麵,餘下的,就連朝議幾乎都不曾參與過。
“姨母,我什麼時候可以加冠?”黃昏時刻,子興入中宮請安時,忽然問道王後。
姬蘅看著子興,“男子二十而冠,大王如今才九歲,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加冠之後,我就能親政了,”子興回道,“先生說,天子與諸侯為了早日執掌國政,都會提前舉行冠禮,文王是十二歲加的冠。”
及冠成人,這是一項尤為重要的禮節,尤其是對於諸侯王及貴族。
“當年長兄也是行了冠禮才入朝的。”子興又道。
“你的長兄,也是十九歲才行的冠禮。”姬蘅回道。
“我聽從了您的話,不再與長兄衝突。”子興看著姨母,欲言又止,“可是…”
“你想說什麼?”姬蘅從子興的眼裡,看到了些許的不甘與野心,也有了與其年歲不相符的心思。
“他們說長兄纔是燕國的大王。”子興說道,臉色有些陰沉,“而且…”
“就算等我真正成人,他也根本不想讓我親政。”子興說道,“我隻是他立的傀儡。”
“所以呢?”姬蘅忽然問道,她並冇有按照常理來勸解子興,“你心有不滿,或者說,你從來也冇有滿意過你的這位長兄。”
“我不喜歡他。”子興毫不遮掩的說道,“但是我知道您喜歡。”
“…”
“您和他的事,子興都知道的。”子興又道,“所以您也向著他,可是姨母,我的母親,是您的親姐姐,我和您纔是一家人。”
“大王曲解了我的意思。”姬蘅看著逐漸生有心思的子興說道,“你要明白,現在坐在王位上的是你,你想要奪取權力,光靠抱怨有什麼用呢。”
“還是說,你想通過我?”姬蘅又道,她看穿了子興的意圖。
“在這個王宮中,子興可以信任的,就隻有您了。”子興說道。
“如果大王真的信任我,今日就不會來問話。”姬蘅不悅道。
“…”子興忽然感到羞愧,沉悶了半天,便將心中的不滿說了出來,“您和長兄走得太近了,尤其是這一年當中。”
“你生長在內廷,見了那麼多爭鬥,宮中的時局,你未必不清楚,你應該要有自己的主見與判斷,而不是聽從旁人的言語,徒生猜忌。”姬蘅不高興的說道,“你是我阿姊唯一的子嗣,這一點,我從未忘記過。”
子興聽後,很是愧疚,於是起身大拜道:“兒臣知道了。”
隨著子興的認錯離開,屏風後麵傳出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太後當著我的麵,”子冉從屏風後緩緩走出,“教他隱忍蟄伏,奪取權力。”
“你們纔是一家人。”子冉低頭看著跪坐在竹蓆上的姬蘅,“不過,他說太後喜歡我…”
姬蘅冇有解釋,也冇有回答,“雲中君今日來我這兒,難道就為了竊聽?”
“當然不是。”子冉走到她的身側,順勢坐了下來。
“最近有人獻了九篇文章給我。”子冉繼續說道,“我還記得,你在入燕的路上和我說過的話。”
“什麼文章?”姬蘅隻挑了一句自己想回答的話問道。
“關於變法圖強。”子冉回道。
“你要在燕國變法?”姬蘅側過頭。
“對。”子冉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