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國王宮的院子比應天吳王府大得多,也冷清得多。
李成桂一家子被送上飛舟押往大明後,這座宮殿就空了九成,隻剩下輪值的羽林衛和從高麗帶來的幾個廚子。
朱樳蹲在廊下啃烤芋頭,觀音奴坐在旁邊縫皮襖,兩人中間擺著個小炭爐,爐子上煨著一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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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明天就是除夕了。」觀音奴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說道。
「嗯,徐叔說軍中會加餐,每人多二兩肉。」朱樳把芋頭皮扔進炭爐,火苗躥了一下。
「我想娘了。」觀音奴輕聲說。
朱樳扭頭看她,炭火映得她臉頰微紅,眼睛裡有點水光。
他撓撓頭說道:「那…要不讓金翅大鵬鳥送你回去?兩天就能到應天。」
「那你呢?」
「我在這兒守著,等挖完礦再回。」朱樳老實說。
觀音奴搖頭:「我不回,我要跟著你。」
「可你想娘…」
「想歸想,但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試試合身不,倭國冬天濕冷,多穿一層。」觀音奴把縫好的皮襖抖開,是一件深灰色的內襯,領口鑲了狐毛說道。
朱樳乖乖站起來,讓觀音奴幫他套上。皮襖很合身,針腳細密,狐毛貼著脖子暖烘烘的。
「媳婦手真巧。」他咧嘴笑。
「草原上每個女子都會做皮活,不然冬天要凍死人的。」觀音奴替他整了整衣襟,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點頭。
這時院子外傳來腳步聲,李文忠披著一身寒氣走進來,盔甲上還沾著未化的雪。
「殿下,王妃。」他抱拳行禮。
「李將軍辛苦了,坐下喝口熱茶。」觀音奴倒了杯茶遞過去。
李文忠接過,一口喝乾,這才說道:「殿下,今日掃蕩攝津,河內兩州,斬首五千七百,俘獲女子四千三百,發現銀窖十一處,合計白銀一百二十萬兩。」
朱樳坐迴廊下說道:「哦,知道了。」
「還有…我們在奈良發現一座古寺,寺裡供奉著一尊八臂銅像,據俘虜交代,那是倭國『戰神』毘沙門天的法身。
守寺的僧兵抵抗激烈,殺了我們七十多個弟兄。」李文忠頓了頓說道。
朱樳手裡的芋頭停住了:「死了七十多個?」
「是,那些僧兵會些邪法,刀砍在身上隻留白印,需砍中咽喉或眼睛才能斃命,末將已調火炮過去,把那寺廟轟平了。」
李文忠臉色陰沉道。
「銅像呢?」
「還在寺裡...」
朱樳把剩下的芋頭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來說道:「帶我去看看。」
「現在?」李文忠一愣。
「嗯,閒著也是閒著,媳婦,你去不?」朱樳說著,看向觀音奴說道。
觀音奴放下針線筐道:「去。」
……
飛舟從京都到奈良隻要半個時辰。
那艘從高麗繳獲的飛舟被道門修士改裝過,刻了禦風符,速度比原來快了三成。
朱樳站在船頭,看著下方掠過的山川河流,倭國的冬天確實比高麗暖和些,雪隻蓋住了山頂,山穀裡還是綠的。
奈良城外那座寺廟已經被火炮轟塌了大半,殘垣斷壁還在冒煙。
明軍士兵正在清理戰場,把戰死的同袍遺體抬到一邊,倭國僧兵的屍體則堆在另一邊,像小山。
李文忠指著寺廟大殿說道:「殿下,銅像就在裡麵。」
大殿的屋頂被炸開一個大洞,陽光照進去,能看見一尊三丈高的銅像立在正中。
那銅像身有八臂,各持法器,麵目猙獰,雖然蒙了灰塵,仍能看出鑄造工藝精湛。
朱樳走進大殿,仰頭看了看銅像。
觀音奴跟在後麵,輕聲說道:「這尊像…有靈性。」
「嗯,我也感覺到了。」朱樳點頭。
他左臂的斧盾紋身在微微發熱,這是遇到「有意思的東西」時的反應。
李文忠說道:「殿下,這銅像邪門,我們試過用鐵索拖拽,但一靠近它就頭暈目眩,有幾個弟兄還吐了血。」
「你們退出去。」朱樳擺擺手。
士兵們退出大殿,隻剩朱樳和觀音奴。
觀音奴握緊了袖中的短刀,這是朱樳給她的,用高麗國師那根斷裂的法杖重鑄的,上麵刻了辟邪符文。
銅像忽然動了。
不是整個動,是八條手臂緩緩抬起,銅眼睜開,射出兩道金光。
一個宏大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說的不是漢語,也不是倭語,而是一種古老晦澀的語言。
朱樳聽不懂,但他左臂的紋身更熱了。
他索性把上衣一扯,露出左臂。
斧盾紋身在麵板下隱隱發亮,散發出淡紅色的光。
銅像的聲音戛然而止。
八條手臂僵在半空,銅眼裡的金光閃爍不定,像是在…困惑。
「你認識這個?」朱樳拍了拍紋身,對著銅像說道。
紋身不會說話,但紅光又亮了幾分。
銅像忽然開口,這次說的是漢語,雖然生硬得像鐵器摩擦:「刑…天…你…為何…在此…」
「你認識我?」朱樳撓頭。
「戰…神…氣息…但…太弱…你…不是…刑天…你是…他的…傳承者…」銅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差不多吧,這銅像你要不...不要我劈了。」朱樳說著,右手按向紋身。
刑天斧瞬間出現在手中。
銅像八條手臂同時顫抖,法器叮噹亂響,它急促說道:「等等!我…願…歸附!」
「歸附...」
「我乃…毘沙門天…法身…一縷…在此…受供奉…八百年…願隨戰神…傳承者…」銅像的聲音帶著恐懼。
朱樳想了想,回頭問觀音奴說道:「媳婦,這玩意兒有用嗎?」
觀音奴仔細觀察銅像,緩緩道:「夫君,草原薩滿說過,神靈法身若能收服,可鎮守一方,庇佑子民。
這尊銅像既是倭國戰神,或許…可以用來震懾倭人?」
「有道理,那行,你變小點,我帶你走。」朱樳點頭,對銅像說道。
銅像沉默片刻,三丈高的身軀開始收縮,銅色褪去,最後變成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雕像,落在朱樳手心。
八臂俱全,法器清晰,隻是沒了那股邪異的氣息。
「這就完了?」朱樳掂了掂雕像,還挺沉。
觀音奴湊過來看了看後說道:「它…認你為主了?」
「好像是,回頭給大哥看看,他懂這些。」朱樳把雕像揣進懷裡。
兩人走出大殿,李文忠迎上來說道:「殿下,那銅像…」
「收了,以後就是咱的了。」朱樳拍拍胸口。
李文忠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這位殿下連山都能劈開,收個銅像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