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正月十六,元宵節的燈籠還沒摘完,朱樳和觀音奴已經坐在飛舟上了。
飛舟剛剛飛到天上之時。
觀音奴就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臉色有些發白。
草原上騎馬馳騁她不怕,但這種懸空飛行,腳下沒有任何依託的感覺,讓她本能地緊張。
飛舟速度確實快,辰時出發,午時剛過就看到了海。
那是真正的大海。
從高空望去,海麵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天空融為一體。
近岸處海水顏色淺一些,能看到白色的浪花一遍遍沖刷著金色的沙灘。
海岸線曲折蜿蜒,像一條巨龍懶洋洋地趴在陸地的邊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就是…海嗎?」觀音奴趴在船舷上,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見過草原上的湖泊,見過黃河的滔滔江水,但跟眼前這片浩瀚相比,那些都成了小水窪。
飛舟緩緩降低高度,最後在離海麵十來丈處懸浮。
從這裡能更清楚地看到海浪的紋理,能聞到海風帶來的鹹腥味。
登州港就在前方,碼頭上停泊的戰艦密密麻麻,桅杆如林。
更大規模的船隊還在外圍海域訓練,數百艘戰艦排成整齊的隊形,正在進行轉向演練。
「殿下,王妃,到了。」掌舟的道士恭敬道。
飛舟平穩降落在登州水師大營外的專用泊位。
早就等候在此的水師都督陳瑄快步迎上。
「臣陳瑄,恭迎吳王殿下,王妃。」陳瑄抱拳行禮。
朱樳跳下飛舟,轉身很自然地伸手把觀音奴抱下來,這個動作他現在做得越來越熟練。
觀音奴腳踩實地,深吸一口氣,海風撲麵而來。
「陳都督,這些船…都是要出海的?」朱樳指著港口裡那些巨艦。
「回殿下,這隻是三分之一,還有兩千艘在寧波和福州兩地,二月初二同時起航,殿下請看最大的那幾艘,那是新造的寶船。
長四十四丈,設九桅十二帆,載炮一百零八門,可載兵三千。」陳瑄答道,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朱樳順著陳瑄指的方向看去。
那幾艘寶船確實大得離譜,跟旁邊其他戰船比,就像大人站在小孩堆裡。
船身高聳,甲板上三層炮窗,黑黝黝的炮口從視窗探出來,看著就嚇人。
「能上去看看不?」朱樳問。
「當然,殿下請。」陳瑄側身引路。
一行人走向碼頭。
沿途的水師士兵紛紛肅立行禮,眼神裡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好奇,這位就是傳說中一斧劈開高麗北嶽山的吳王。
看著…挺憨厚的啊。
觀音奴走在朱樳身邊,目光卻被沙灘吸引。
她忽然鬆開朱樳的手,小跑幾步來到沙灘邊緣,蹲下身,伸手去觸碰那些被浪花打濕的沙子。
沙子細軟,海水微涼。
她猶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幾步,讓海浪能打到她的鞋子。
一個浪頭湧來,淹過她的腳麵,繡花鞋瞬間濕透。
「媳婦,鞋子濕了。」朱樳跟過來。
觀音奴卻不在意,她盯著那片不斷湧上退下的海水,忽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舉動...
她伸出食指,蘸了一點海水,放進嘴裡舔了舔。
然後整張臉皺成一團。
「呸呸!鹹的,還有點苦!」她連連吐口水。
朱樳哈哈大笑道:「海水本來就是鹹的啊!」
陳瑄和周圍的水兵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觀音奴臉紅了,小聲辯解道:「草原上的湖都是甜的…我以為海也…」
「海水要是甜的,那不成糖水了?」朱樳還在笑。
觀音奴瞪他一眼,轉身往海裡走了幾步,這次海浪打到她小腿。
她彎腰,雙手捧起一捧海水,仔細端詳。
海水在她掌心微微晃動,清澈透明,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真好看…」她喃喃道。
朱樳蹲在她旁邊,也學著她的樣子捧起海水,然後,;嘩啦一下全潑自己臉上了。
「唔,確實鹹。」他抹了把臉。
觀音奴哭笑不得:「夫君,你幹嘛?」
「洗臉啊!試試海水能不能洗臉。」朱樳一臉認真。
「那能洗嗎?」
「能,就是幹了臉上會有一層鹽,鹹滋滋的。」朱樳舔了舔嘴角道。
陳瑄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忍住道:「殿下,王妃,海水腐蝕性大,不宜直接接觸麵板太久,還是先上船看看吧。」
「好。」朱樳拉起觀音奴。
兩人跟著陳瑄登上一艘寶船。船身實在太大,從舷梯走到甲板就花了半天。
甲板寬闊得能跑馬,正中央是指揮台,四麵圍著欄杆,視野極好。
觀音奴走到船頭,扶著欄杆望向遠方。
海天一線,幾隻海鷗在遠處盤旋,發出嘹亮的鳴叫。
「夫君,我們…真的要坐著這樣的船,去那麼遠的地方?」她輕聲問。
「嗯,大哥說倭國在海那邊,坐船要一個多月,不坐船就隻能坐飛舟了。」朱樳站到她身邊。
「一個多月都在船上…」觀音奴想像了一下那場景,忽然有點頭暈。
陳瑄走過來說道:「殿下,王妃,這船雖大,但海上風浪無常,即便是寶船也會顛簸。
臣建議出發前,二位最好先在近海適應幾日。」
「怎麼適應?」朱樳問。
「就是坐船在附近海域轉轉,習慣船上的晃動,很多人第一次長時間坐船都會暈,吐得昏天暗地。」
陳瑄解釋道。
朱樳拍拍胸口說道:「我不怕,我穩當。」
觀音奴卻有些擔憂。
她剛纔在飛舟上就有些不舒服,如果真的在海上漂一個月…
「王妃不必過於憂慮。」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見一位穿著道袍的老者緩步走來,正是龍虎山張天師。
張天師對朱樳和觀音奴稽首行禮,然後道:「貧道已在所有主力戰艦船底刻畫『穩舟符』,可抵消七成風浪顛簸。
此外,還備有清心丹,暈船時含服一粒,可緩解症狀。」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遞給觀音奴。
觀音奴接過,輕聲致謝。
「天師,那些符…能讓我看看不?」朱樳好奇道。
「殿下隨我來。」張天師引路。
眾人下到船艙底部,這裡通常是貨倉,但現在空著。
昏暗的燈光下,能看到船底木板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線條流暢,隱隱有靈光流動。
「這是禦風符,可借風力加速;這是避水符,可減少航行阻力。
這是堅固符,可增強船體強度…」張天師一一指點道。
朱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
指尖觸碰到的地方,靈光微微蕩漾。
「有意思…這玩意兒能畫人身上不,給我也畫一個,讓我跑快點。」他嘀咕道。
張天師苦笑道:「殿下,人體經脈複雜,符文之力難以承載,強行刻畫恐傷及根本。」
「哦,那算了。」朱樳有點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