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府裡,朱樳正對著一個木頭髮愁。
那是一塊上好的紫檀木,他想親手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個小木馬。
工具是藍玉送的,一套精鋼刻刀,說是給「未來侄子」的禮物。
但朱樳的手,拿斧頭穩如泰山,拿刻刀卻抖得像篩糠。
他已經刻廢三塊木頭了。
第一塊,他想刻馬頭,結果一刀下去,木頭裂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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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塊,他想刻馬身,刻著刻著,馬變成了狗。
第三塊更慘,他想刻四條腿,刻完發現,馬隻有三條腿,第四條被他削斷了。
觀音奴坐在廊下曬太陽,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夫君,要不讓木匠做吧!」
「不行,我要親手做。」朱樳倔強。
他拿起第四塊木頭,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下刀。
這次他學乖了,不用力,輕輕刮。
颳了一上午,總算刮出個馬的輪廓,雖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是馬了。
「媳婦,你看!」朱樳獻寶似的捧過來。
觀音奴接過,仔細看了看,真誠地說:「好看。」
「真的?」
「真的,比我爹當年給我做的木馬好看,等孩子出生,一定喜歡。」觀音奴笑著摸摸肚子說道。
朱樳咧嘴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他坐到觀音奴身邊,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
「今天動了幾次?」他問。
「三次,早晨一次,中午一次,剛纔你刻木頭時又動了一次。」觀音奴說。
「肯定是嫌我刻得慢。」朱樳認真道。
「說不定是誇你呢。」觀音奴笑。
兩人靠在一起,秋陽暖融融地灑在身上。
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開了花,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青梅端來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熱氣騰騰。
「殿下,王妃,嚐嚐,用新鮮桂花做的。」
朱樳拿了一塊,吹了吹,遞到觀音奴嘴邊。
觀音奴咬了一小口,甜香軟糯。
「好吃。」她說。
「那多吃點。」朱樳又拿一塊。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一盤糕點。
遠處傳來街市的喧鬨聲,隱約能聽見貨郎的叫賣,孩童的嬉笑。
這是太平年月的聲音。
朱樳忽然說道:「媳婦,等孩子出生,天下就太平了吧。」
觀音奴看向他說道:「現在不太平嗎?」
「還有帖木兒呢!還有...還有…很多事,爹和大哥很累,我看得出來。」朱樳難得認真的道。
觀音奴沉默片刻,輕聲說:「夫君,你會一直陪著我和孩子嗎?」
「當然會,誰想傷害你們,我就砍誰。」朱樳毫不猶豫的道。
他說得理所當然,就像說今天天氣很好。
觀音奴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這個憨憨的夫君,心裡有一把很直的尺子,家人,百姓,太平。
尺子之外,都是該砍的東西。
……
十一月底,一場秋雨過後,天氣徹底涼了。
觀音奴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走路需要人扶。
朱樳現在寸步不離,連上朝都找藉口不去,反正朱元璋也慣著他,隻說「在家照顧好媳婦就行」。
這天下午,朱標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個人,王保保。
觀音奴見到哥哥,又驚又喜。
「哥!」
王保保穿著常服,神色平靜。
他在兵部掛了個閒職,每日點卯,領一份俸祿,日子過得清閒。
「見過武王,王妃。」他躬身行禮。
「哥,你別這樣。」觀音奴想扶他。
朱樳擺擺手說道:「坐坐坐,自家人客氣啥。」
王保保這才坐下,打量妹妹。
觀音奴氣色很好,臉頰豐潤了些,眼神明亮,全無當初在草原時的憔悴。
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妹妹,嫁給了滅她故國的仇人,卻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好。
「哥,你在兵部…還習慣嗎?」觀音奴問。
「習慣,每日看看文書,清閒。」王保保說。
「那就好。」觀音奴鬆了口氣。
朱標在一旁喝茶,微笑聽著。
聊了一會兒家常,朱標開口:「王大人,今天帶你來,是有件事。」
「太子請講。」王保保正色。
「北邊傳來訊息,你舊部納哈出率三萬殘部,在捕魚兒海一帶活動,時而擾邊,朝廷想招撫,你…可願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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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放下茶碗說道。
王保保愣住。
觀音奴也看向朱標。
「大哥…」朱樳想說什麼,被朱標抬手製止。
「保保,你是聰明人,北元已亡,負隅頑抗隻會讓更多草原兒郎白白送死,你若能勸降納哈出,是大功一件,朝廷不會虧待他,更不會虧待你。」
朱標看著王保保說道。
王保保沉默良久,低聲說道:「太子,納哈出…性子倔。」
「所以需要你去,你放心,我會讓二弟陪你去,不是打仗,是壓陣,有他在,納哈出會冷靜些。」
朱標微笑道。
朱樳眼睛一亮的道:「我去!」
他憋了幾個月,早想活動活動了。
觀音奴卻有些擔心道:「夫君,我…」
「媳婦你放心,我快去快回,最多半個月!」朱樳拍胸脯說道。
王保保看向妹妹,見她擔憂,心中一軟,終於點頭:「好,我去。」
「痛快,三日後出發,坐飛舟去,快。」朱標起身道。
事情就這麼定了。
送走朱標和王保保,觀音奴拉著朱樳的手說道:「夫君,一定要小心。」
「冇事,納哈出我見過,打不過我。」朱樳憨笑。
「不是打不打得過…刀劍無眼。」觀音奴嘆氣道。
「我有盾,刀劍傷不到我,而且大哥說了,是去勸降,不是打仗。」朱樳認真道。
話雖如此,觀音奴還是擔心。
夜裡,她靠在朱樳懷裡,輕聲說:「夫君,等你回來,孩子就該五個月了。」
「嗯,我趕得上聽他踢我。」朱樳說。
「這次去…別殺人,能勸就勸。」觀音奴又說。
「好,聽媳婦的。」朱樳答應。
他其實不太懂這些,但他知道觀音奴心善,不想見血。
那就儘量不見血。
……
三日後,清晨。
一艘中型飛舟停在城外校場。
這是工部新造的「巡天級」,長十五丈,載五十人,日行三千裡。
船身刻滿禦風符文,由三名道門修士操控。
朱樳和王保保登上飛舟,隨行的還有二十名錦衣衛,帶隊的是蔣瓛。
「殿下,此去捕魚兒海約六千裡,午後可到。」蔣瓛匯報。
朱樳站在船頭,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應天府,忽然想起第一次坐金翅大鵬鳥的時候。
飛舟升空,穿過雲層,朝著北方疾馳。
王保保站在他身邊,沉默看著腳下山河。
草原,故鄉。
他離開已經一年多了。
「哥,你想家嗎?」朱樳忽然問。
王保保愣了一下,苦笑道:「想,但回不去了。」
「為啥回不去,等勸降了納哈出,你可以回去看看。」朱樳認真道。
王保保看著他,這個憨直的妹夫,似乎永遠不懂什麼叫「國讎家恨」。
但也許…這樣也好。
「嗯,等勸降了,回去看看。」他說。
飛舟劃破長空,在雲海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應天府漸漸遠去。
吳王府裡,觀音奴站在窗前,望著北方天空,手輕輕撫著肚子。
「孩子,你爹去辦事了,很快回來。」
肚子裡的小生命,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