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的秋天來得特別溫柔。
應天府的梧桐葉子剛黃了個邊兒,暑氣就散了。
吳王府後院的石榴樹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青梅青竹每天摘幾個,剝了籽兒給觀音奴當零嘴。
觀音奴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寬鬆的秋裝也遮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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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樳現在成了全應天最緊張的丈夫。
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媳婦肚子上聽動靜。
四個多月了,胎動漸漸明顯,有時能看見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包,又很快滑走。
「媳婦,他踢我了!」某天早晨,朱樳興奮地大喊。
觀音奴靠在床頭,無奈笑道:「才四個月呢!」
「真的,勁兒還挺大!」朱樳認真道。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貼上去,感覺到掌心下輕微的搏動,像條小魚在吐泡泡。
那種感覺很奇妙,一個生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成長。
馬皇後幾乎隔天就來一趟,有時帶燉湯,有時帶新做的小衣裳。
「娘,您別忙了,府裡什麼都有。」觀音奴不好意思。
「府裡的是府裡的,娘做的是孃的心意,這是給孫兒準備的,不管男孩女孩都能穿。」馬皇後坐在床邊,拿起一件繡著祥雲紋的小襖說道。
她的手很巧,針腳細密。
觀音奴看著她低頭縫衣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母親現在在自己大哥的府上,找個時間去見見。
這麼久冇見,現在見到馬皇後的神情,那種溫暖的感覺,似乎在這一刻重疊。
「娘…」她輕聲喚。
「哎!傻孩子,哭什麼,這是喜事。」馬皇後抬頭,看見觀音奴眼眶微紅,放下針線握住她的手說道。
「我就是…高興。」觀音奴擦擦眼角。
「高興就好,高興就好,等你生了,娘幫你帶,你年輕,該玩玩,該吃吃。」馬皇後拍拍她的手笑道。
觀音奴破涕為笑。
朱樳在旁邊啃蘋果,含糊道:「娘,那我乾啥?」
「你,當好爹就行,別毛手毛腳的,嚇著我孫子。」馬皇後瞪了他一眼道。
「我哪毛手毛腳了…」朱樳委屈。
「上次是誰差點把安胎藥打翻的?」
「那是青梅撞到我了…」
「人家青梅離你三尺遠!」
「....」
現在是有了孫子不要兒子了,以前他回來之後,他纔是馬皇後的寶貝,就算是自己大哥都要往後排,畢竟他早早就失散了。
母子倆鬥嘴,觀音奴在一邊笑。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
……
朝廷那邊,秋稅剛收完。
奉天殿大朝會上,戶部尚書報了個喜訊。
今年全國田賦,商稅,鹽茶稅,合計比去年多收了二百八十萬兩。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臉上難得露出笑容說道:「好,百姓日子好過,咱的日子也好過。」
群臣山呼萬歲。
但退朝後,朱元璋回到東閣,臉上的笑容就淡了。
朱標跟進來,遞上一本密奏說道:「爹,這是錦衣衛剛送來的。」
朱元璋翻開,看了幾頁,眉頭皺起:「胡惟庸…膽子不小。」
密奏上寫的是中書省左丞相胡惟庸的近況。
其子胡善在應天府郊強占民田三百畝,打死佃戶兩人。
其侄胡勛在揚州搶奪修煉資源,私開鹽場,偷漏鹽稅八萬兩。
其門生故吏遍佈六部,私下串聯,隱隱有結黨之勢。
「標兒,你怎麼看?」朱元璋合上奏摺。
朱標神色平靜道:「胡相有功於朝,但其親屬不法,當依法懲處,至於結黨…還需詳查。」
「依法懲處?他兒子打死了人,按《大明律》該償命,他肯嗎?」朱元璋冷笑道。
「不肯也得肯,律法麵前,冇有丞相之子。」朱標語氣溫和,話卻冷得很。
朱元璋看了長子一眼,忽然笑了:「你比你爹狠。」
「兒臣隻是依法辦事。」朱標躬身。
「行,那你去辦,記住,別打草驚蛇,胡惟庸在朝中經營多年,根子深,要拔,就得連根拔。」
朱元璋擺擺手說道。
「兒臣明白。」朱標點頭道。
他退出東閣,走在宮道上,腳步不疾不徐。
秋風捲起落葉,在他腳邊打旋。
胡惟庸…
朱標想起這個臣子。
確實有能力,洪武九年入中書省,把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但也確實有野心,這兩年越發不安分。
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甚至開始把手伸向軍權,上月胡惟庸上疏,建議「丞相可兼樞密使,以便統籌兵事」,被朱元璋直接駁回了。
找死。
朱標心裡冷冷吐出兩個字。
但他臉上還是那副溫和表情,見誰都點頭微笑。
回到東宮文華殿,常氏正帶著朱雄英讀書。
朱雄英很是聰明,小小年紀,已經能背《千字文》了。
「爹!」朱雄英看見他,放下書跑過來。
朱標蹲下,把兒子抱起來說道:「今天學了什麼?」
「學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朱雄英奶聲奶氣。
「好,雄英真聰明。」朱標笑著摸摸他的頭。
常氏走過來,輕聲說道:「二弟剛纔送來些石榴,說是觀音奴讓送的,她最近害喜,吃這個舒服些。」
「二弟有心了,你明天去趟吳王府,帶些阿膠紅棗,觀音奴身子重,需要補血。」朱標放下兒子,對常氏道。
「好...聽說…胡丞相那邊…」常氏點頭,猶豫了下道。
「朝廷的事,你別管。」朱標打斷她,語氣依然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
常氏識趣地不再問。
她嫁給朱標這些年,太瞭解這個丈夫了。
表麵溫潤如玉,實則心深似海。
他若不想說,誰也問不出來。
當然,要是她用些手段還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