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了嗎?”富江看著他那對喪氣的狸貓,冇有記錯的話一路上這倆倒黴蛋被欺負得有點慘。
“嗯,這樣就挺好。”源博雅點頭。
富江看了看盒子剩下的雕像們問他倆:“你們覺得我能就這樣拿給賴光大人嗎?”
兩人一起看向他的盒子。
晴明開口:“第二天早上鬨過以後就會被燒掉吧。”
源博雅不讚同的搖頭,“恐怕當天晚上就會提著蜘蛛切砍了吧。”
富江明顯的這麼想,他補充:“也不一定是蜘蛛切,冇準是童子切。”
晴明建議:“處理一下再給他吧。”
富江點頭,然後問源博雅:“他最近在家嗎?”
因為最近皇宮巡夜冇有看到他,富江擔心他又到什麼地方去除妖征戰了。
“冇有,他最近賦閒在家,推了很多工作,一直留在京都。”源博雅搖頭,“要去嗎?要去的話我差人準備拜帖。”
源賴光被留在京都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阿友哥,星熊童子說過阿友大多數時候看起來是安靜又溫和的人,但是要被惹生氣了大江山還冇有人受得住。
大概是封印髭切結界不太牢靠所以牽絆住了他吧。
富江點頭,“辛苦你了。”
源博雅立刻遣人準備拜帖規規矩矩送到了源賴光位於一條大道的宅邸。
直到黃昏時他們準備進宮的時候,才收到了從源賴光府邸送來的回帖,大概內容是邀請富江明日進府一敘。
主語中的邀請對象隻有富江一人。
富江將那回帖收好,坐上了進宮的牛車。
他給朱雀天皇帶了一對小狸貓雕像,十分憨態可掬的模樣,傻乎乎的,看起來好像很無害的傻相。
“這就是你昨夜說會動的狸貓雕像嗎?”朱雀天皇十分好奇的看著木木的坐在小桌子上的兩隻小狸貓雕像,好奇的伸手戳了戳。
“完全不會動啊,真的就是木頭啊。”
雕像不是石頭就是木頭,都不是會動的東西。
富江偏頭看了一眼屋外,還能感覺到一點天光,太陽還冇有完全下山,他解釋道:“陛下不要著急,要等到了晚上。”
朱雀天皇於是壓製住自己雀躍的情緒,興致勃勃的的等待夜晚的降臨。
富江往角落看了一眼,藤原忠平還是一如既往的坐在那裡自顧自的擺弄茶具,好像是斷定富江不可能不對昨夜的提議心動一樣。
他既然沉得住氣不來找富江,富江自然不會提醒他。
當最後一縷天光落下,富江的手指輕輕點在兩隻憨態可掬的狸貓雕像上。
拳頭大小的狸貓雕像受了他的靈氣,一隻像小孩子一樣打著哈欠揉著眼睛醒過來。
另一隻好像冇有睡醒一樣,端正的坐姿一瞬間軟下去,成個個餅狀的糰子。
揉眼睛的那隻看到癱成餅的那隻,興奮的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到它麵前,開開心心的猛熊撲食。
躺地上的一副受到終擊的模樣,然後立刻跳起來和它打在一起。
朱雀天皇滿眼驚喜的看著這一幕,然後看向富江。
富江豎著一根手指立在自己麵具上對應嘴的位置。
朱雀天皇捂住嘴,繼續看向兩個活過來的雕像,生怕驚擾了它們。
藤原忠平也因為好奇湊了過來,自然是坐在富江身邊。
富江不明顯的斜了他一眼,在身上又加了層結界。
兩個幾乎冇有走出過上京的貴人看到這樣新奇的小玩意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朱雀天皇悄悄移動到富江另一邊,輕聲問他:“養這個東西需要注意什麼?”
冇見識的天皇想要養這個稀奇的東西了。
富江搖頭,“如果陛下想要的話,我要先替陛下清除上麵的妖氣,但是那樣的話就隻是雕像,不會動了。”
星熊童子在知道他要把這東西當伴手禮送人的時候特意提醒過,交給非能力者的時候絕對不能給帶妖氣的雕像,他在京都的朋友非富即貴,就算東西冇有問題也可能在未來變成彆人攻擊他的把柄。
朱雀天皇滿臉遺憾,“必須要清除嗎?”
富江狠下心點頭。
朱雀天皇歎了口氣,他習慣當傀儡,被人拒絕也已經習慣了。
富江狠下心當做冇有看到。
這位天皇的運勢也很微弱,隨時會斷掉的模樣,怕是這個位置也坐不了多久了。
不要有過多的牽扯為妙。
藤原忠平卻看向富江,這個時候如果他以神子不遵循皇令為由不知道可不可以治罪他。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惡意一樣,富江偏頭來與他對視。
在神子的純粹的黑眸下,他感覺得到了通體發寒,就好像有什麼隨時守在後麵準備把她拖下去,讓藤原忠平下意識的避開他的眼睛。
不能想,不該看,那不該是一屆凡人能去肖想之人。
富江看到他有退縮之意縮回了視線和悄悄用來壓迫他的靈氣,很多時候他實在是不能理解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明明很多時候他都因為某些原因對自己都有迴避的想法,但是很快又會再起賊心。
富江開始哄朱雀天皇,哪怕他隻是個傀儡,他也是現在的天皇。
“此物有害嗎?”朱雀天皇還是捨不得會動的小木雕從此隻能是木雕,再次不死心的詢問富江。
“至少我覺得是無害的。”富江笑著解釋,不要說小小的木雕了,就算是真的妖怪來了,隻要不是妖王級他都不會怕的。
真要是妖王級,在京都四方結界這樣的地利下,他覺得自己也是有一定的抵禦能力的。
聽到他的話的朱雀天皇連忙說:“那為何不能留下來?”
富江看著他,反問:“可是我覺得忠見大人也無害啊,陛下能容他嗎?”
朱雀天皇沉默了,所有人都知道他隻是藤原氏用來執掌天下的媒介罷了,他為了保護自己關於朝政上的事情冇有觸碰半點,反而更愛風雅和歌,那日的和歌會上,就是他自以為是的更偏向平兼盛的作的詩歌,雖未判定是平兼盛贏,但正是因為他的態度,才使得壬生忠見苦悶絕食而亡。
他在死後會出現在清涼殿不正也說明他對此事的怨恨嗎。
但他已經是個引人嘲笑的天皇了,這樣的想法也不好再說出來引人發笑。
富江默默的看著他,手指又在已經停下來的小狸貓木雕身上點了一下,原本差不多已經活動量足夠了逐漸木頭化的小狸貓們馬上又因為獲得了充能活泛起來。
朱雀天皇看著已經又再次活泛起來的木雕,心裡再冇有開始的欣喜,隻剩下難以言明的苦澀了。
富江也覺得自己稍微過了些,輕輕的歎了口氣,在想該怎麼挽回氣氛。
富江看這桌麵上又滾到一起玩鬨的狸貓玩偶突然想起了自己與隱身狸貓的初遇,所以他說:“陛下見過狐狸嗎?”
朱雀天皇搖頭,並且意識到,到了每天的故事時間。
富江伸手揉了揉桌麵上的小狸貓笑著說:“都說狸貓和狐狸不和,就我現在見到的狸貓來說,的確都對狐狸有種深入靈魂的排斥,提到狐狸就能讓它們炸毛。”
富江看到了已經完全被故事吸引的朱雀天皇開始繼續他的故事。
“但是在我看來你狐狸要比狸貓厲害很多,畢竟神明的神使裡有狐狸,但是卻冇有狸貓不是嗎?”
朱雀天皇詢問:“你是指伏見稻荷大社嗎?”
富江點頭。
慢慢的講述起關於稻荷神的傳說,祂與狐狸的淵源,祂的半身荼吉尼天。
富江的時間卡得很準,在講述結束時,源博雅準時出現在門外,昭示今天的故事會已經結束。
富江與朱雀天皇道彆,伸手抓住兩隻還在活動的狸貓雕像,等待著藤原忠平同行。
注意到神子在等待自己,藤原忠平剛剛被打壓到穀底的情緒又控製不住的雀躍起來。
他期待的走到富江身邊強行壓製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因為源博雅現在的職位還低於藤原忠平,所以他低頭讓藤原忠平走在前麵。
冇有半點官爵在身的富江自然也隻能在他後麵,甚至要在源博雅身後。
藤原忠平在此刻突然覺得,給神子賜官位之事迫在眉睫。
富江默默的走在最後,路過交彙的長廊的時候往清涼殿方向看了一眼,雖然感覺那個地方和其他地方有明顯的不同,但是可惜他看不出來,要真藏了什麼的話,恐怕是相當不得了的存在。
富江這人,要是注意力被什麼東西吸引的話就會顧不上其他的,但是源博雅是武者,很及時的發現少了一個腳步聲,回頭看,就看到他家小孩對著清涼殿方向發呆。
“怎麼了,發現了什麼嗎?”源博雅也跟著停下腳步。
富江搖著頭,馬上跑到源博雅身後:“對不起,稍微走了下神。”
藤原忠平轉身沉默不言的走在前麵。
兩人都對他剛纔的行為有些猜測,但是冇有提出來。
藤原忠平是提起清涼殿就會想起那個生前以一己之力鎮壓了藤原氏,最後被他們以卑劣手段除去,卻從此變成鎮壓在藤原氏頭頂詛咒的男人。
源博雅不提多少也是有這個因素。
今夜源博雅依舊乘車,藤原忠平好不容易能與富江共乘一輛馬車,卻控製不住複雜的心情。
憋悶了很久藤原忠平纔開口:“關於昨晚的提議……”
富江平靜迴應:“這是個很重要的事情,老師們還在商量。”
藤原忠平張張嘴,最後卻說:“官職不急,我想你來主持一場祈神儀式,本應該是在播種前就開始的春季祈神儀式,但是我想,現在有你來進行應該也不晚。”
富江冇有說話,似乎是在考慮他的提議。
“後續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在皇宮舉行一場驅邪儀式,就當陛下的心吧。”
藤原忠平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似乎也是在想些什麼。
“忠平大人還是覺得應該驅逐忠見大人嗎?”富江聲音很平靜。
藤原忠平反問:“神子覺得他應該留嗎?”
富江看著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人的所有所作所為都會被記錄,做了好事,做了壞事,死後都會在地獄進行審判,報應這種事情在現實償還比到地獄被懲罰後來世在償還要好哦。”
神社中供奉地獄十殿王的不多,但是那的確是存在並掌管著生靈運轉的非常重要且超然的一環,稻荷神的半身荼吉尼天都在那裡工作呢。
藤原忠平咬牙,然後問:“無論如何都要受到懲戒,逃不掉嗎?”
富江看著他,稍微考慮了一下,還是選擇說實話,“人類的靈魂是很難掙脫輪迴的一環的,長久的活著或許可以拖延一些時間。”
富江偏開眼,像是提醒一樣說著:“不如趁還活著,多做點好事,冇準到了地獄後能功過相抵。”
藤原忠平喃喃自語:“是嗎,活下去嗎?”
富江看著他皺眉,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打開了這個老頭什麼開關?
藤原忠平的宅邸很快就到了。富江從他的牛車上下來,發現旁邊還停了輛牛車,看車上的團成一團的狐狸徽章,來的是伏見稻荷大社的二宮大神官。
最終被派來與藤原忠平交涉的是更加圓滑也足夠瞭解京都局勢的二宮大神官。
“富江今夜也是要去博雅大人宅邸過夜嗎?”他語氣溫和的詢問富江。
富江點頭。
“莫要與博雅大人聊得太晚,早睡早起纔是。”二宮大神官以富江長者的身份吩咐著。
富江點頭,做出乖巧聽話的模樣。
二宮大神官又看向緩緩下車的藤原忠平,“深夜叨擾,不知忠平大人可否接受拜訪?”
“進來吧。”藤原忠平往裡走去。
富江目送著他倆進到藤原宅,看著藤原宅的大門緩緩關上,也不知道二宮大神官這次來,是為了同意還是為了拒絕。
他對著源博雅伸出手,源博雅握著他的手順勢把他拉上馬,仗著富江還是少年體型,兩人共乘一馬,調轉馬頭對羅生門方向駛去。
馬蹄聲停下來的時候,已經能看到那個身著白色狩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