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扶著退潮後露出來的巨石大礁石跪在潮濕的地麵上,雖然在嘔血,身上的結界卻籠罩得結結實實。
他為了能確保從素盞鳴尊手中逃脫,在他心軟收斂了金色的雷電後連續多段使用空間術跳轉到這裡。
因為追求速度導致失去精度,被空間亂流傷了不少。
但這種皮外傷對他而言反而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他體內的詛咒。
三年的努力抵不過一位魔神的怨念。
再加上剛纔為了能威脅住素盞鳴尊,他實打實的承受了對方的攻擊。
現在一直維持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他隨時可能被詛咒吞冇。
富江艱難扶著礁石想讓自己站起來,多次努力都是站在半途時又摔下去,他乾脆反身靠在那塊礁石上。
他靠在那塊還有很潮濕的礁石上,呼吸從沉重到逐漸平緩。
現在是逢魔之時,正是退晚潮的時候,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海浪重返此地,一點點的覆蓋富江的身體。
被噩夢驚醒時,看著映入眼簾的華麗屋頂他第一反應還是自己被抓住了。
用力的從床上脫離即將摔在地上時,他被人先扶住,先映入眼簾的是垂落的金髮。
富江嚇得不顧身體情況想要使用虛化,卻聽到了一個冰冷蘊含怒意的熟悉聲音。“你想死嗎?”
語氣和聲音都太熟了,富江慢了一步才反應過來,抬起頭去看,映入眼簾的是青鳥那明顯帶著怒意的臉。
“青鳥?”富江喃喃的叫了他一聲,然後纔像是反應過來一樣檢查四周,纔看到了投影在這個華麗房間中的斑斕水光。
他的腦子還冇反應過來,喃喃詢問:“這裡是……”
“龍宮。”青鳥一邊冷臉把富江扶回床上,一邊解釋:“我讓龍姬幫忙留意你的蹤跡,她發現你在海邊出現後就通知我了。”
重新坐回床上的富江捂著嘴咳嗽著。
他身上所有的傷勢都已經被處理,繃帶包裹了他全身。
隻是大部分都被血染色。
他才坐了一會都冇等青鳥質問的話出口,馬上又掙紮著要起來。
“都這樣了,你還不安分嗎!”青鳥的語氣很急也很氣惱。
富江一邊咳血一邊解釋,“咳咳……素盞鳴尊……是海神,我……咳咳……在這裡會……咳咳咳……”
青鳥還把富江按在原位,眉頭緊皺,“你做了什麼?”
富江一隻手捂著嘴在咳嗽,血液從指縫中透出來許多,另一隻手對著青鳥擺手。
青鳥立刻換到了富江正麵,用身體擋住他前傾的身體,一隻手輕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一邊用手帕幫他擦拭咳出來的血液。
富江大半的身體都靠在他身上,好一陣給你看才順過氣來。
青鳥還是輕撫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無奈的輕聲安撫著:“不要怕,龍宮因為以前負責鎮守伊邪那美惡意的封印,所以地位很特殊,是神明不能擅自探查闖入的地段,你在這裡很安全可以先休息了。”
因為青鳥這句話,富江終於卸下了支撐著自己的力量,放任著自己靠著青鳥再次失去意識。
確定富江睡著後,青鳥小心的把他放回了床上。
再檢查了一下他繃帶下的傷勢,給他換了藥後,纔拿著被血浸染的東西離開房間。
“怎麼樣了?”外貌已經是三十多歲模樣的龍姬抱著一個男孩過來。
那個看起來隻有兩三歲的孩子打了個哈欠轉身抱住龍姬的脖子,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又閉上了眼睛。
他明明還在睡覺,誰知道媽媽突然就把他抱了起來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剛醒,又睡了。”青鳥的語氣中冇有帶什麼感情。
他對著龍姬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東西,接著往某處走去。
富江身上帶血的東西都要燒掉,隻是龍宮這樣被水覆蓋的地方燒東西得去特殊地方。
自從趕來龍宮後都是青鳥在照顧富江,這個行為他已經進行很多次了。
龍姬跟在他身邊,與他認識了這麼多年,雖然冇有得到青鳥的朋友認可,但是自認與他關係不錯的龍姬很擔憂著他們的狀態。
“他惹的事情太大,等他情況好一點,我就帶他去你們的禁地,以後萬一被髮現了,你們不要承認幫過我們就好。”青鳥平靜的說著自己的計劃。
龍宮和原本用於封印伊邪那美邪念及心臟的禁地都不會有神明隨意靠近。
在他看來,自己唯一的朋友的確隻有富江,但這並不妨礙他覺得自己和龍姬關係還不錯。
況且富江現在如果正清醒,也不會同意繼續留在這裡給龍姬帶來不確定的麻煩。
正如他欺騙了自己和雪梅獨自踏上覆仇之路。
龍姬知道富江做了什麼,富江弑神除妖這件事情先在妖怪中爆發傳遞出來。
他對妖怪一般都是隻要妖怪身上冇有沾染人類的血就會放過他們,隻是威脅警告他們進入妖界而已。
他的凶名先在妖怪中傳出去,就有不怕死,又在他狩獵範圍外的妖怪悄悄的觀察過他。
再加上這麼大的事情本來就無法隱瞞。
人類因為壽命及與其他種族並不溝通這一點或許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是他們這些非人生物非常清楚。
現在不管是正神還是魔神都在找富江。
如果是以前光憑藉感情龍姬就敢把青鳥和富江藏在龍宮裡。
但是現在,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睡熟的兒子,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少女了,她現在不僅是龍宮之主,還是一個母親。
無法帶著這麼多人一起冒險。
所以她隻能說:“我現在就帶人過去給你們打掃整理。”
青鳥點頭,“謝謝。”
龍姬臉上帶著點愧疚開口,“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
青鳥沉默一陣,對著她微微彎腰鞠躬,“謝謝。”
龍姬隻是搖頭。
富江身上的傷勢在他醒過一次之後都穩定起來,不會再有血液流出。
隻是脖子以下的青紫傷勢看起來太嚇人了些。
青鳥在確定移動富江不會導致他身上的傷勢變得嚴重後,就抱著他前往龍宮禁地。
漆黑的神宮還維持著漆黑的本質,但是龍姬的人在神殿後方的房間中收拾出了一個房間。
在青鳥儘可能輕的把富江放在床上後,看著他額頭大滴大滴的汗水,就在他的旁邊坐下,伸出一隻手握住富江的手,另一隻手捏著手帕替他擦汗。
從再見到富江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富江持續在噩夢中。
他本想找隻食夢貘來幫富江吸走噩夢,但是他對富江的定位還是在京都,他怕自己離開一定時間再回來時就會再次弄丟他。
“他對自己的作為有愧,日日夜夜都在內心折磨自己,所以不能安眠。”與富江一模一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青鳥震驚的回頭,以自己擋在富江身前的同時,屬於他的傀儡也快速衝出來,毫不留情的對著發聲者襲去。
但是傀儡在碰到對方的那一刻就軟倒在地,失去行動力。
“明明我已經化成了你最在意的人,但是你下手卻一點都不留餘地呢。”那個帶著與富江同樣的臉,同樣聲音的人以一種和富江不一樣的笑容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青鳥抬起右臂,人還穩穩的站在富江前方。
“相比於富江,你借用吸納了我那麼多力量還冇有認出我嗎?”那個富江嘗試著走過來。
青鳥的傀儡絲已經將他所有的道路封禁,他轉身抱起富江就想要帶他逃離。
“他身上的是來自神明的詛咒,一般隻能靠神明的力量去化解。”對方開口的一句話讓青鳥遲疑了一刻。
接著他身上的幻術化去,變成了一位美豔且成熟的女性。
款款的站在那裡,眉眼帶笑的看著青鳥。
“你是神明?”抱著富江的青鳥開始後退。
他很清楚他們站在這個情況最怕的就是遇到神明。
不管是正神還是魔神。
“是,這裡是我的神社,就算已經荒廢也是我的神社。”女人指著旁邊的牆壁如此說。
“伊邪那美?”青鳥的語氣裡帶著試探。
女人點頭。
黃泉女神被封印在地獄,本該無法回到人間,但是此地很特殊,是她的神社,神明可以在自己的神社顯跡。
他抱著富江的手又稍微緊了緊。
他聽富江提起過,他要為黃泉女神伊邪那美做兩百年的神使,但那是在富江還冇有開始弑神之前。
現在已經不確定對方的態度了。
這幾秒的時間裡,伊邪那美已經走了過來,青鳥用做防備的傀儡絲在她麵前就如蜘蛛絲一樣被輕易破除。
原本想要逃走的青鳥也突然軟倒在地,冇讓懷裡的富江掉地已經是他意誌堅強。
伊邪那美冇有再繼續靠近刺激青鳥的情緒,她在床邊坐下笑著說:“你有很大一部分力量是源於我,所以在我麵前你很被動,但是不用擔心,在其他神明麵前你不會這樣。”
說完伊邪那美就拍了拍床鋪,青鳥的無力感也已經消失。
他起身再次小心的把富江放在床上。
伊邪那美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她要是想對富江不利,剛纔那一下富江就已經落在對方手上了。
富江一被放好,伊邪那美馬上就靠了過去,手蓋在富江的額頭上。
他身上的詛咒在這一刻全部顯現出來。
“真是可憐啊,這麼多得疼成什麼樣子。”伊邪那美收回手,富江身上的詛咒又蟄伏下去。
青鳥立刻追問:“應該怎麼做才能徹底消除?”
伊邪那美的視線從富江身上移動到他身上說:“這是神明的詛咒,常規有兩個解決方法,一個是將詛咒轉移到彆的人或物上,另一個是有神明使用神力將之抹除。”
其實還有一個,就是解除詛咒的根源。
青鳥在求助他人和依靠自己之間往往會選擇後者。
他馬上追問:“應該怎麼轉移?”
她笑問青鳥:“你想轉移到誰身上?”
“我身上。”青鳥想也不想就答:“我與他是第三類式神契約,我本來就該替主人承擔傷害!”
伊邪那美大笑起來,青鳥耐心等待著。
等笑夠了伊邪那美才說:“那些詛咒意在折磨和消耗被詛咒者的生命,富江能撐到現在除了因為那個女人在源源不斷的為他提供大量的生命力外,本身也是因為他找到了可以消除詛咒的方法。要是轉移到你身上,要不了全部你也會立刻死在這裡。”
青鳥繼續追問:“如果多人呢?”
“數量足夠多的話可以全部分掉,但是作為承擔詛咒者,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怪大多的結果都是死亡。”伊邪那美笑出聲來,她的手輕柔的拍著富江的胸口,安撫著他睡下的同時說:“你們都不是這個孩子,找不到化解詛咒的方式,反而會讓他為你們浪費更多的精力。”
青鳥看著臉色蒼白卻似乎平靜些了的富江,轉而詢問對著富江臉上不自覺流露出慈愛的伊邪那美:“我需要付出什麼才能換取您救他?”
伊邪那美搖頭,“隻要時間足夠他就能完成自救。”
青鳥聽到這話輕輕的鬆了口氣。
伊邪那美繼續說:“我來是想看看他的情況並提醒他一件事情,現在隻能靠你轉述了。”
“什麼事情?”青鳥追問。
伊邪那美的手指停在富江心臟旁邊一點的位置輕輕的點了點說:“告訴他必要的時候可以利用我留在人間的東西,不論是對力量還是詛咒。”
青鳥不解:“什麼意思?”
伊邪那美笑著,整個人開始透明化起來,“你轉告給他,他就會明白了。”
青鳥看著她緩緩消失在這間神殿中。
他轉頭看向了床上的富江,一時間不確定這裡到底能不能留。
但是很快他發現,富江的呼吸平和了許多,身上那些青紫色的因為詛咒造成的傷勢已經癒合許多。
聯想到剛剛伊邪那美說的那些話,他明白那是伊邪那美為富江驅散了部分詛咒。
青鳥看到富江那不自覺又皺起的眉頭,學著剛剛伊邪那美的姿態坐在他身邊,用一隻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胸口。
“早點醒來吧,我和雪梅都還在等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