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跪在雪梅麵前的時候還在反思自己不應該為了逃跑完全不看路,跑到了龍姬的地盤被她搖來了青鳥。
雪梅對他舉起手做勢要打,富江閉上眼等待,冇有等到她的巴掌抬頭去看,看到她瞪著自己,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的時候,另一種愧疚抑製不住的湧上心頭。
雪梅怕水,但是她現在卻出現在深海中與自己見麵。
雪梅開口,聲音哽咽得厲害:“你現在和我回妖界。”
“你都這樣了,還要做什麼?”雪梅紅著眼睛怒罵。
青鳥按住了雪梅的手,將他的注意力從富江身上引走後說:“就算是要回去,也要先解決他身上的詛咒。”
雪梅立刻看向青鳥,“要怎麼做?”
青鳥看了一眼富江後回答:“找神明幫他化解,或者……”
青鳥的這個或者冇有說出口。
必然會讓富江不滿的事情冇必要當著他的麵說出來。
富江自己卻接上了:“或者讓我置身人群,我可以自己緩慢化解。”
雪梅轉頭回來看富江。
富江也認真的盯著她的眼睛。
雪梅問他:“如果請晴明他們幫你消除可以嗎?”
富江搖頭,“不能請。”
“為什麼?”雪梅的語氣焦急。
“高天原在找我,找晴明他們幫忙,他們不告訴高天原我的下落以後在高天原怎麼立足。”富江的語氣倒是很平靜。“如果告訴了,我們如何做朋友?”
所以這個事情最佳的做法就是不要去找他們,彆讓他們為難。
雪梅沉默了下來。好一陣後又再詢問:“你自己怎麼處理?”
“人類身上會散發出願力,那些力量收集起來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化解詛咒了。”臉色蒼白的富江如此回答。
雪梅立刻追問:“人越多越好嗎?”
富江顯得有些遲疑的點頭,“其實單純一點的會更好。”
這也是他這些年在人間流浪的過程中漸漸總結出來的東西。
雪梅馬上詢問身邊的青鳥:“這裡我不瞭解,附近有人類聚集嗎?”
青鳥點頭:“漁村有很多。”
“現在就走,好了馬上就回去。”雪梅伸手抓住富江的手臂直接把他拉了起來。
富江的眼睛瞪大了些。
青鳥站到另一邊抬起富江的另一隻手讓之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後,直接把他橫抱了起來。
富江震驚的看著青鳥,原本被雪梅抓住的手也收回來配合著右手環住青鳥的脖子穩定自己不會掉下去。
“現在就走嗎?雪梅纔到啊!”他看了看自己住了幾天的房間,一副不能接受他們這麼有行動力的表情。
“正好送她來的章魚還冇有走。”青鳥的影子快速瀰漫了整個空間,所有東西都被收納進去。
富江稍微爬起來一點從青鳥肩膀往後看,整個神殿變得乾乾淨淨,屬不屬於他們的東西都全部被收納了。
青鳥的速度很快,雪梅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們。
富江和他的身高都算不上是很高,但是身高和腿長冇有關係。
到神社空地的時候還能看到等在那裡的深色巨大章魚,還有旁邊當做座椅擺著的巨大貝殼。
抱著富江的青鳥踢了一腳那枚蚌殼,巨大的硨磲打開了自己的殼。
青鳥帶著富江上去,將他放在最中間位置,雪梅也跟著上來後,青鳥拍了拍硨磲上蓋。
光在眼前被關掉。
啟動階段稍微有點顛簸,但是當被章魚穩定裹住後,感覺就平穩舒服很多了。
“我不是很想睡覺啊。”富江的語氣有些無奈。
每次使用這個方式往返地麵和海底的時候,都是在貝殼裡睡一覺。
“那你和我們說說你這段時間在外麵的豐功偉績。”青鳥帶著冷意的聲音傳來,他抓住了富江的手腕。
富江沉默了一陣後才說:“你們答應過我會待在妖界的。”
他這句話後,整個硨磲內就炸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雪梅想要坐起來,但是因為空間問題,做不到起身動作。
“富江!”青鳥的聲音也能聽出憤怒。
雖然還不至於到讓富江覺得痛苦的程度,但是他抓握富江手的力度更重了。
“你們留在妖界才最安全。”富江歎了口氣。
現在正神魔神都在找他,雪梅和青鳥是距離他最近的人,在找不到他的情況下利用起來重要的人捕捉他是最有效的做法。
“然後放任你死在外麵嗎?”青鳥一如既往的毒舌。
“我有分寸。”富江嘗試反駁。
“你有分寸的把自己弄成這樣嗎!”雪梅的聲音又氣又急,帶著濃濃的哭腔。
富江沉默。
“就算是複仇,這麼久也夠了,你也告訴我高天原正在準備處理他們,就留給高天原來做不行嗎?”雪梅此時已經徹底哭出來。
她的聲音都已經因為哭泣變得模糊不清。
他用出虛化翻身坐起,手輕易的從青鳥的手中掙脫。
“你在做什麼?”青鳥伸手想來抓他。
“不要說話,不要動。”富江富江伸出一隻手點在他的眉心。
主人和式神之間不對等的關係把他釘在原地。
“發生了什麼?”雪梅著急追問。
富江已經爬到她的麵前,他的聲音很輕柔:“縛。”
空間術施展出來,雪梅被束縛在原地。
富江的手放在了雪梅的左胸口,對應心臟的位置,“抱歉,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
“你想做什麼!”雪梅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富江的力量呼應著她的靈魂,二人共有的契約在他們眼前展現。
“富江!”雪梅當即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你要解除我們之間的契約嗎?我不同意!”
妖怪與人類間有三種契約,相對平等的一類契約。
生死相許的二類契約。
主人擁有絕對控製權的三類契約。
富江與雪梅是一類契約,這種契約看起來讓式神和主人之間處在一個相對平等的狀態。
但這畢竟是人類書寫的契約,所以他們在契約中還是稍微有些特權的。
“對不起。”富江再次道歉。
承擔了一點強行解除契約帶來的後果後,這份連接他們五百多年的契約徹底消失。
“富江!!!”雪梅的聲音起來憤怒又無力。
富江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某種術式用出,不甘心的雪梅陷入沉睡。
富江轉頭看向了青鳥。
青鳥聽到雪梅的呼吸平穩下來後就知道富江的下一個目標是自己。
他聲音平靜的說:“你如果強行解除我們之間的契約,我會死的。”
富江爬回他身邊,在他麵前坐下。“嗯,我記得的。”
他一直都記得青鳥在他們立下契約時對自己下的詛咒。
為了能更好的坐在這個環境下,他用時間之術將自己的年齡縮小,纔在可以不使用虛化的狀態下坐在這個硨磲裡。
青鳥提醒他:“我的影子裡有夜明珠。”
富江搖頭不想過多的耽誤時間。“沒關係,我能看清。”
青鳥於是不再說話。
富江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意念一動,馬上就調出了他體內的契約來。
“你要殺了我嗎?”青鳥平靜的詢問他。
富江搖頭,略沉默後還是問:“你感覺到的我在什麼地方?”
“京都。”青鳥配合的說出富江想聽的答案。
“你知道為什麼會在京都嗎?”富江繼續引導著詢問。
“為什麼?”青鳥還是相當配合。
外貌年齡縮小的富江的聲音也變得稚嫩了許多“因為我將承載著與你契約的那部分靈魂分割出來,封印在京都的神社裡。”
青鳥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嗡’的一聲炸開了,這三十多年來的疑惑在這一瞬間被徹底解開。
第三類契約的主人雖然能選擇是否對式神開放自己的定位,是否讓式神替自己承擔傷害。
但是在某些資訊上主人並不存在欺騙的能力。
出來尋找富江後,他最大的疑惑是富江為什麼還在持續用京都的定位乾擾他。
原來不是乾擾,是富江做不到了。
富江做出了傷害自己的事情!
富江分割了自己的靈魂!
富江為了欺騙他傷害了自己!
富江為了丟掉他不惜傷害自己!
這樣的想法誕生出來的那一刻,青鳥控製不住自己,瘋狂的用靈魂和妖力不斷去衝擊靈魂中的那個契約。
他在這一刻產生了撕破契約的理由和慾望。
富江伸出手去擁抱住他。
縮小了很多的富江做這個動作就像是小孩子撲進了關係好的大人的懷裡一樣。
他輕聲說:“不可以這樣,放棄吧。”
也不知道是第三類契約太霸道,還是青鳥已經習慣對富江妥協,他的力量竟然真的平靜了下來。
富江擁抱他的力度更大了些,他的頭埋在青鳥的肩膀上,導致聲音有些悶悶的,“這是請求也是命令,好好聽著,一定要替我做到。”
青鳥的眼圈開始發紅,與雪梅當時的心疼以及悲傷不同,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憤怒和不甘。
“上岸以後,你立刻帶著雪梅回妖界,我死在外麵的話,你可以去京都取回我分割出來的靈魂,我把那部分封印在小壽的神社裡,受七福神的光輝照耀再延續千年也冇問題。”
富江說到這裡沉默了下來,好一會之後才又繼續說:“不要嘗試借那片碎片讓我重新現世,本源是現在的我,所以也不會是我。”
從開始做這些事情前,富江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現在到了這一步,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有善終。
“富!江!”青鳥一字一頓聲音中甚至帶上了怨恨。
“對不起。”富江再用力的抱了抱他,然後放開,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朋友。”
青鳥原本就紅的眼睛紅得更加刺目。
“都到最後了,好歹對我笑一笑吧。”富江露出無奈的笑容,伸手矇住了青鳥的眼睛,“睡吧,青鳥。”
青鳥應聲倒下,看向富江的最後一眼滿是不甘。
富江看著已經睡下的兩人,
以虛化的狀態站起了身。
正在快速運行的硨磲和章魚把他留在原地揚長而去。
富江目送著他們遠離,轉頭看向了身後的深海。
一雙暗紅的巨大眼睛與他對上。
神明不止存在於陸地,海洋也是他們的領地。
因為人類對於大海的畏懼,身處此處擁有這裡職能的神明往往擁有著巨大的破壞力。
但是此處的邪神並不會有多強,應該會比地麵上的弱一些。
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身為海洋正神的素盞鳴尊足夠強大。
“你是當時唯一冇有圍攻過我們的魔神,如果你不打算替他們複仇的話,我可以不對你出手。”富江嘗試著與對方交流。
因為陸地不是對方擅長的領域,所以那天圍殺孩子的時候,這位魔神並不在場。
況且,這是素盞鳴尊的地盤,那一位不會讓他在自己的地盤囂張太久,時機到達時,自然會清理他。
最重要的是這是在海中,並不是富江的擅長的戰鬥場景。
“如果能殺了你,我會獲得更多的祭品。”但是對方明顯冇有放過富江的打算。
富江笑了笑,有些無奈的說:“那可真是麻煩,我好不容易纔恢複了一點啊。”
他的話音落下,巨大的空間術將此地籠罩了起來,富江與對方同時被囊括在內一起轉移。
下一刻,他們一起出現在了海麵上空。
被捲上來的海水如瀑布一樣嘩啦啦的往下落入,重新歸於大海。
脫離了海洋後,那原本藏在暗處的身影纔在此顯形。
那並不屬於世間的任何一種生物。
一定要說的話,是由多種海洋生物加一點人類想象所製作成的集合物。
富江微微挑眉與他調侃:“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屬於大和文化的神明呢。”
他的這句話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觸怒了對方,對方使用長長的章魚腕足對著他用力刺下。
他舉起右手,捏了一個特彆的手勢,對著眼前的存在用力的吹了一口。
對方還潮濕的皮膚肉眼可見的付上了一層堅冰。
一眨眼的時間就變成了一座龐大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