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如富江所安排的那樣進行,在度過逢魔之時,徹底進入夜間妖怪的時間後,潛藏於此地占據著神明身份的百足蜈蚣爬過家家戶戶的房頂,直奔他們落腳的房子而來。
感覺到妖氣的那一刻,翠子就穿上甲提著劍衝了出去。
青鳥在看了一眼確定敵人不是很強後就退到一邊,以護衛的名義摸魚。
富江倒是換上了神官服,正經的做著冇有使用靈力的驅魔儀式。
青鳥不出手是因為那隻妖怪在他手上撐不了多久。
富江不出手除了這個原因以外,還是因為他在演戲擺場麵給村民看。
這兩年多經驗得出來的結論,在退治妖怪時的場麵越大,越容易得到村民的信服。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翠子結束了這場華麗的戰鬥之後,一直躲藏在附近的村民們也試探著走了出來。
雖然他們一些人的長相都是非常優秀的那種,但是毫無疑問,有富江存在的時候,其他人的存在感相對都會弱一些。
因此戰鬥之後的忽悠一般也是由他來進行。
幾句話的功夫富江就已經確定了,本地原來也是有神明的。
隻是像正常的神明祈禱的話,得到響應和直接幫助的概率比較低。
而大概就是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兩個男人來到了村子裡,向他們宣傳了一位新的神明。
並告訴他們隻要對著神明獻上一定的祭品,不論是什麼樣的願望,神明都能為他們實現。
被蠱惑的村民按照男人的方法進行祭祀,也確實如他們所宣傳的那樣,很輕易的就能實現一些願望。
他們重金感謝的那兩個男人,也維持住了向新神明獻祭祈願的儀式。
舊神的神社在這過程中不知不覺的變得荒蕪。
新神的祭品在最開始很輕易就能滿足,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位神明對祭品的要求越來越高。
到了最近甚至要求他們每年都要奉上一對不足七歲的孩子。
翠子輕輕的歎了口氣,這就是非常明顯的魔神作為了。
像是這種村莊中居民的願望最開始的時候無非就是,擁有富足的食物,有適合他們生活的資源。
這對於擁有特彆能力的存在而言都是非常容易就能辦到的事情。
哪怕對方不是魔神隻是一個妖怪也可以做到。
人類在這種不勞而獲的氛圍下所求之物會逐級遞增,一開始隻是生存資源,後續可能就會衍生到其他方麵。
比如喜歡上了某個姑娘,姑娘卻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比如覬覦著某人手中所擁有的東西。
在溫飽得到滿足的時候,人總是會發現還有讓自己不滿足的地方。
如果冇有魔神,他們通過努力或許也能追求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是可以讓他們不勞而獲的魔神就在這裡,隻要付出小小的一點代價,就可以達成自己的心願。
那為什麼不祈禱呢?
魔神們最開始的祭品或許隻是要一些隨處可見到的東西。
但是隨著人類慾望的升級,祂們對祭品的要求也會越來越高的。
直到祂們要求以活人的生命為祭品時。
到這個時候大多數人絕對是知道祂們就是邪神了,但這個時候的人類,隻分為能支撐得起祭祀的人,和辦不到祭祀的人兩種。
現在不斷髮生的戰爭何嘗又不是一種對神明的祈願儀式。
對於這些村民,富江結合著一點現實編造了一套謊言給他們。
“你們說的那兩個男人中是不是有一個頭上看起來有縫合線?”他伸出手撩起了自己的額發,指著額頭一圈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是是,您怎麼知道?”馬上有村民開始點頭。
互相歎了一口氣,裝出一臉沉痛的表情,“實不相瞞,我正在追查這個男人,他是邪神的信徒,努力的傳播著邪神的信仰,如果繼續去供奉邪神的話,你們村子的結局隻能是毀滅。”
村民們因為他這個話被嚇得不行,乍一看上去好像顏色都褪了好幾度。
為了能更有效的嚇唬到他們,富江維持著自己那副沉痛的表情繼續說:“事實上已經有很多村莊被毀滅,他們的目的好像是要打造一個妖魔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世界。”
村長馬上站了出來激動的握住富江的手,用顫抖的聲音祈求著:“神官大人,請救救我們吧。”
站在一旁的青鳥,看著那雙握住了富江雙手的滿是皺紋的手,深深的皺眉。
有種美好的事物旁邊放上了不相乾的東西影響了美觀,破壞了協調性的感覺。
“雖然我很想答應你們,”富江裝出了一副非常為難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村長,深深的歎了口氣,冇有說話。
“請您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吧。”村長的眼圈整個都紅了起來。“隻要能保全村子,您不管是看上了村中的什麼都可以拿走。”
聽到他這話,富江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哪怕我要你整個村莊的孩子獻祭嗎?”
村長因為他這句話嚇得鬆開了手,連連倒退了好幾步。
富江這才繼續用帶著點教訓的語氣說:“明明都因為這個事情吃了不少苦頭了,為什麼還敢輕易許諾?”
“我們,我們……”村長的眼圈發紅。
很多時候他們其實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但除了選擇獻祭,他們也冇有彆的辦法。
“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們會依靠著自己的雙手活下去。求求您幫幫我們吧。”馬上就有年輕人過來,對著富江跪下。
接著馬上就跪了一圈,都是非常標準的土下座。
富江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在繼續演戲,還是真的有感而發:“如果選擇用自己努力,那就再也不能不勞而獲了,不會有醒來就有吃不完的食物了。”
“我們原本也是這樣的生活呀。”距離富江最近的那個年輕人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個帶著點苦澀的笑容。
“神官大人。”翠子也在這時走到了富江的身邊。
她覺得這些村民是真的知道錯了。
富江於是點了點頭,轉頭對著這些村民們說:“那我們就在村莊裡麵待一段時間吧,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為了防止其他魔神趁虛而入,我們先把以前的神社修繕好,重新供奉本地的土地神吧。”
有人指出方向後,村民很願意按照指示開始行動。
翠子趁著這段時間給村莊中生病的人治病。
富江除了指揮村民重新修繕神社,自己去找尋此地神明資訊完善神社治療以外,還會在空餘時間教導本地村民一些可以退治妖怪的土法。
他和青鳥一起旅行了兩年多的時間,很少在村莊中看到擁有靈力的人。
所以為了他們不受到妖怪的侵擾,富江和翠子會聯手教他們一些比如如何製作妖怪討厭的藥粉,或者是短時間內能迷倒妖怪的藥粉的方法。
以及如何在看到一個妖怪的時候就能通過他的外形判斷出他的弱點是什麼。
這些知識不足以應付能夠維持人類形態的大妖怪,但是當前時代的妖怪大多數都是維持著自己本尊模樣的妖怪。
這是這個時代的特征,人心永不知滿足的慾望催生出了這些妖怪。
哪怕在富江和青鳥的眼中,這些妖怪組合起來的大軍隻能被稱之為雜魚。
但是人心的慾望不止,它們就不會停止誕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時代結束以後,人心的妖怪們也能消聲滅跡。
這個村莊富江和翠子隻待了八天就再次踏上了旅途。
他們要儘快的找到下一座供奉著魔神的村莊。
兩年多的旅行經驗來看,會供奉魔神的地方大多數都是村莊。
以前的霓虹村莊就等於訊息閉塞,鮮少與人溝通的代名詞。
正是因為封閉,魔神的發育反而會穩定且迅速。
雖然富江有猜測過,各地大名現在掀起戰爭可能也是為了能給魔神上供。
但是需要用到戰爭那種級彆的獻祭的,恐怕就是晴明說的占據了重要職位的九十九尊魔神了。
那是富江不能直接招惹的存在,並不是因為害怕與他們接觸導致自己在人間的訊息暴露。
以人間的日期來算,他這次來到人間也有兩百多年了。
出來這兩年他也已經想明白了。
小徒弟和小小徒弟都有歸處,愛奈也已經掌握了身為一名巫女應該掌握的技能,他們已經可以靠自己過得很好了。
而且富江也已經給他們留下了退路。
小徒弟和小小徒弟會輔助愛奈在京都建立小壽的神社,她以後可以選擇在神社養老,也可以在遇到喜歡的人之後離開神社自由選擇。
小徒弟知道怎麼去彼世妖界,雪梅會照顧好他,而且那裡有酒吞童子。
小小徒弟五條悟,他可以選擇五條家,也可以選擇和百鬼座讓在一起。
孩子們互相支撐著,總能一起走下去。
所以富江現在其實已經不是很畏懼被神明發現自己正在人間這件事情了。
神明總不會要了他的命。
但是富江還是冇有選擇接觸那九十九尊魔神的原因,是因為他記得晴明告訴過自己,祂們占據了非常重要的事情,祂們受到傷害人間可能會受到非常嚴重的影響。
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富江開始唾棄人類的愚蠢和貪婪,但是他也冇有覺得人類到了應該被滅亡的程度。
他還是站在維護人類的立場上的。
隨著一起旅行的時間逐漸增長,翠子也學到了富江那不算厲害卻很嚇唬人的手段。
因為非常有效果,且效果對於他們的目的來說非常正麵。
所以本來就非常靈活的巫女小姐,將他的這些唬人話術學了個八成多。
在某個初雪過後的早上,正與翠子一起離開這一次被他們唬著重新去供奉正神福神的村莊時,富江還在感慨翠子被自己帶壞了。
靈活的巫女翠子小姐還在跟著恭維富江的方法非常好用。
富江的靈力在某一瞬間突然徹底爆發。
雲母跳出來變化出妖相,以半人多高的貓又姿態叼起翠子的衣領把她拉拽到十步開外的位置上。
放下翠子後雲母還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巫女,對著靈力還在一圈圈激盪開的富江露出了自己牙齒。
認識這麼久了,它還是第一次覺得富江很危險。
“神官大人!”翠子焦急的呼喊著富江。
那聲音在富江的靈力衝擊下並不明顯。
原本就站得離富江很近的青鳥已經到了他的身邊,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處於靈力中心的他們短暫的交流了幾句話。
富江的靈力強行收斂下來,他抬頭看向翠子和還在炸毛的雲母,臉上的表情似乎都是控製不住的嚴重:“抱歉,我有事情要先離開,我們有緣的話再見吧。”
接著他也不等翠子回話,直接使用空間術打開一道空間通道。
富江青鳥消失原地,留下還有些迷茫的翠子和雲母。
富江這一次的空間通道並不規則,與其說是通道不如說就是裂縫。
他帶著青鳥衝出來的時候,袖子甚至還被切掉了一大截。
但是現場情況容不得他在意袖子。
這是一個佈滿了屍體的室內場所。
血腥味撲麵而來,入目所見之處全部是扭曲的人體。
他所立足的地方是一塊突出於室內的圓台,兩座十字架矗立在那裡。
分彆是愛奈和小壽。
“富江……”小壽看到他時還能用微弱的聲音叫上兩聲。
他的腹腔被打開,還用了什麼東西作為支撐,強行阻止著那傷勢癒合。
他身邊就是愛奈,女孩的生命燭火很微弱,有種力量燒燼熄滅的感覺
從職責而言他應該先拯救那位預備神明,可是富江的視線卻被圓台下一對相擁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對少年,此時他們的發都是紅色,在光影下顯得有些發黑的,散發出刺鼻腥味,還在不斷滴落液體的紅色。
富江顫抖著伸出手,他們身上的生命力已經弱到他幾乎感覺不到了。
“富江!”青鳥握住了他那隻顫抖的手,急切到:“這裡不安全,現在馬上帶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