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釋天眨了眨眼,臉上出現了遲疑,緩慢的說:“但是你一起來的話政務怎麼辦。”
說完他就轉頭去看富江身後的書架。
那裡放滿了富江今天替他處理的公務檔案,幾乎已經把整個書架填滿了,而且帝釋天還知道,那麼多文書其實至少是清理過一波,已經將部分處理好的分發下去後的結果了。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力排眾議把富江奉為國師的原因。
當年跟著富江到人間去幫他進行對戰的時候,他見識過富江指揮部署那麼多人的姿態,知道他其實是有相應的管理和指揮能力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因為富江的幫助,他才能在現在這麼輕鬆的前去接觸自己的黑色英雄,嘗試著招納自己看重的人才。
要是條件可以的話,他希望富江能在天域多居住一段時間,或者說他的友人想要在這裡住多久都冇有問題,就像是住個幾百年什麼的。
“嘛,要不我們一起努力一下明天休息吧。”富江也看向了身後那已經快要堆滿的書架,又再看了一眼桌子上堆積得很少的那部分檔案。
他和帝釋天一起努力的話,應該可以全部完成,等回來之後,稍微忙兩天也很快就可以清理掉堆積的檔案。
帝釋天順著富江的眼神看到了處理的隻剩下很少一部分的檔案其實也非常心動,富江至少在處理政務上是非常有效率的人。
帝釋天以為富江在暗示他,自己最近的工作很努力,想要一起去玩。
因為從小到大冇有過這種和朋友一起悄悄的逃避責任去玩耍的經曆,他心動了,但是出口的話語卻還有些遲疑,他對富江說:“但是王和國師不能同時休息吧。”
“有了休息才能更好的工作吧。”富江單手撐著臉對他露出了帶著誘惑意味的笑容,“你這幾次出去玩了回來,工作的情緒也很高漲吧。”
帝釋天若有所思的點頭,他的確是在最近把工作丟給富江回來的時候因為補償心理做得更多。
他因為富江這句話動心了。
“冇有人會不喜歡休息的,你試試看把休息當成一種獎勵發給下麵的人,能讓他們更加熱情的工作哦。”富江的眼睛都笑眯了起來。
他視自己做天人國師這種行為是在打工賺自己一家子的住宿錢。
所以身為打工人,理所當然要給自己謀福利纔對。
帝釋天看他這種笑容,當即疑惑起來,半信半疑的詢問:“真的有效果嗎?”
富江輕輕的笑出聲後纔再說:“那不如就你我先實驗一下這個方法的可行性如何?”
帝釋天看著富江的笑容,成功受到了他的蠱惑,對著他點了點頭,像個被壞學生引誘的優等生一樣詢問:“應該怎麼實驗呢?”
富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次日,天人之王宣佈,暫時有事情要與國師協商,官員和部下兩日之內不允許打擾他們。
下方雖然覺得奇怪,但是被帝釋天培養出來的服從性卻又讓他們在這種事情上十分的乖順,老老實實的接受了王的命令。
富江就這樣在帝釋天的帶領下,跟著他悄悄的溜出了善見城,到了天域深淵附近。
他掀起一點頭頂擋住部分視線的兜帽,看著那片在黎明時發出微光的天空輕輕的出了口氣。
自從到善見城已經一個多月了,除了在工作上之外,帝釋天對他真的特彆好,要什麼都是說一句話的事情,他們一行人在天域上過得真的比在人間要滋潤太多了。
除了小徒弟在體術方麵的教育稍微讓富江有點頭痛之外,要說最不適應的事情,也就是善見城冇有夜晚這一點了。
就算是房間有帝釋天專門命令為他們編織出來用以遮擋光線方便休息的窗簾在,但是因為這裡的太陽不會偏移,處於一種穩定的極晝狀態下,再加上他們這群人在時間的流速上都不是有明顯體現的人,所以出現了明顯的時間感知問題。
正因為這個原因,在久違的看到了變化的天色時,富江還是感慨良多。
“抱歉,善見城和人間的區彆的確很大。”帝釋天看著富江那樣的感慨的樣子語氣中略微帶上了點歉意。
“為什麼要道歉呢,善見城的天色不是一直是那樣的嗎?又不是你知道我們要來以後特意設置為不會有黑夜的情況。”富江輕笑出聲,“況且是我要來善見城,你收留了我們,怎麼幫助者還要對受到幫助的人道歉呢?”
帝釋天也輕輕的笑出聲來,他轉頭看向了善見城的方向,天域最高的位置。
越是往上,晝日越長。
“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天域好像是非常極端又不合理的地方。”他輕輕的開口感歎著。
在富江疑惑的目光中,他又繼續說著:“你看,天域好像就一定要貫徹著光明這一點,越是位高者,就越要在光明停留的時間更多的地方居住。”
富江點點頭,讚同了他的說法。
“另一邊,就是身為天域對立麵的鬼域了,我聽說那裡與善見城恰恰相反,是冇有白日的永夜。”帝釋天又往下方看去,那是比天域深淵還要更深的位置,也就是傳說中原本屬於天域最底層的鬼域。
“嗯,那裡的月亮都是紅的,還被人類當成了垃圾桶專門把解決不了的棘手東西丟進去。”富江點了點頭也有些唏噓的說著:“那些被丟進去的東西因為在那裡的生存資源少得可憐,不得不彼此廝殺,儘可能的占據更多的資源,讓自己能更長久的活下去。”
說實話,當年在被召喚回來處理兩麵宿儺的時候,也有陰陽師對他提議過把兩麵宿儺暗算丟到鬼域去。
因為人類並不清楚鬼域中的具體情況,都以為那被流放過去的地方不會再有逃出來的機會。欺騙也好的,武力壓製也好,隻要能把兩麵宿儺丟到那裡去,他們也就能高枕無憂了。
富江不記得自己是因為什麼原因暫時擱置了這個方案,是直到親自到鬼域去接小緣回家的時候,親手打開了鬼域的大門他才徹底的否決了這個方案。
他從不會低看站在時代風潮上的傢夥。
既然他自己能隨意進出鬼域,他就不相信宿儺不能。
而且鬼域那個地方日日廝殺,從那種地方要是真的有什麼能爬出來,那簡直是人間最大的噩夢了。
“你知道鬼域的情況嗎?”帝釋天看向富江,臉上的表情好像還是那樣平和冇有變化,但是眼神中卻透露出了一點非常淺的好奇來。
富江點頭,一邊行走一邊和他說起了以前前往鬼域時遇到的事情。
“這麼說那裡一直有一位魔神統治著,並且隨時都想要從那裡衝出來是嗎?”帝釋天發出了非常平靜的驚訝聲。
真的是非常平靜的驚訝聲。
富江點頭,微微的皺眉,他感覺自己對記憶中的那位魔神的身影好像有些模糊,但是他還有個感覺:“我當時似乎是覺得,他有能與我見過的一位非常強大的神明實力持平的想法。”
“為什麼要使用似乎?”帝釋天微微偏頭。
富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有些苦惱的說:“因為我在那一次進到鬼域的時候冇有和他發生直接的衝突,隻是見了一麵就離開了,他冇有對我出手,也冇有壓迫我,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一回想就會有這種感覺。”
也正是提起了這件事情,富江才覺得奇怪,因為是很特彆的冒險,所以富江清楚的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雖然覺得當時那些事情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卻多出了很多自己不應該瞭解和清楚的事情纔對。
是一種,好像在那之後還發生了什麼,但是自己完全冇有印象的感覺。
認真回想自己從初次來到平安京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些日常雖然已經顯得有些模糊了,但是所有的大事件都能接連得上,冇有任何空白的地方。
這是住到了善見城後纔出現的情況,更準確的說,是來到善見城之後他才察覺到了自己的這一點異常。
帝釋天聽到他的話以後,伸出手摘掉了他用來遮擋容貌的兜帽,按著他的肩膀,說了一聲:“你不要動,也不要反抗。”
富江聽話的站著。
帝釋天微微低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富江的額頭上。
貼在一起的部位傳遞來他稍顯得有些低的體溫。
屬於帝釋天力量從兩人皮膚相接的位置傳遞進富江的身體裡。
富江閉上了眼睛,他站立在體內的精神世界中,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金色的眼睛。
那是帝釋天額頭上的那隻眼睛。
富江與那眼睛對視著。
那眼睛注意到出現在精神世界中隻是看著他冇有做出攻擊行為的富江後,流露出了溫柔的神色,對著富江眨了眨之後,將視線移動到了其他地方,將富江的精神世界徹底的看清楚之後,才閉上從富江的精神世界中消失。
因為額頭相貼近的肌膚突然離開,富江一時間還感覺有點不適應。
他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正在收回手的帝釋天。
“怎麼了,我的記憶有什麼問題嗎?”富江笑著詢問他。
帝釋天搖頭,“我原本是想起了你救下我後出現的傷勢。”
那時候富江在以命保下帝釋天以後,身上出現了多並不是在戰鬥中帶來的傷,而是那種在精神上出現,覺得自己受傷了,所以反饋到肉體上的傷勢。
當時他們就覺得很奇怪,帝釋天當時為富江承擔了很大一部分的痛感才讓富江堅持著恢複了過來。
他很清楚,那樣的痛感不管是什麼人,都應該是肉體反覆被撕裂後纔會出現的程度。
但是當時兩位幻術大師輪番進行了檢查,如果是什麼人趁機給富江用了幻術,他們不可能也不應該半點都察覺不出來纔對。
所以結論隻能是,富江的確是冇有中術。
“那結論如何?”富江問他。
帝釋天無奈的搖了搖頭後說:“不行啊,果然還是冇有發現有什麼問題。”
富江又問:“那這個世上有比你更厲害的幻術師嗎?”
帝釋天露出了平和卻自信的笑容:“至少冇有能瞞過我的幻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