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們昨天正麵遭遇了?”加茂我流震驚的看著富江。
富江正在收拾被窩,把被子上的頭髮收集起來,繞成一個小小的糰子用神火燒掉。然後再把被子摺疊起來放進壁櫥。
“豈止啊,他還和人家約定今天會去找人家。”星熊童子撐著臉在一邊告狀。
“哈啊!”加茂我流瞪大眼睛看著富江,“你還敢和妖怪隨便約定?”
富江平靜的看向他。
加茂我流憋屈的抿唇,不行,他管不了富江,看向星熊童子抱怨:“你醒著怎麼不拉住他啊!”
星熊童子攤手,“你看我像能管得住他的人嗎?”
行吧,星熊童子要敢也不會找自己告狀了。
富江看他倆那樣也笑著解釋:“嘛,我覺得他和我有緣。”
富江要是搬出了緣分說,那他可真就無可奈何了,神子的命運說是他們這些人可以隨意否認的嗎?
星熊童子卻麵無表情的吐槽:“不要隨便看到個帶麵具的就說和你有緣!”
他記得很清楚,上次富江在子午夜道迷路被個戴麵具的黑心狐狸撿到跟了人家一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他,他說的居然是感覺自己和那個黑心狐狸的氣息很合拍?
“纔不是因為麵具呢。”富江無奈的彆了他一眼,率先拉開房間門,“各自去找線索,彆跟著我哦。”
看著已經空了的門,加茂我流回頭看向星熊童子,“怎麼辦?跟不跟?”
“還能怎麼辦,人家特意叫我們彆跟過去,那小妖怪不強傷不了他,”撐著臉的星熊童子歎氣,他也站起來,準備出門去打聽情報。“我們要是能儘快找到原因,解決這個島上的事情自然也不用留了。”
加茂我流無奈跟上,他們管不住富江,這麼放任下去,富江搞不好又會有新的神秘的不能提及背景來曆的朋友。所以按照星建議的,迅速從處理問題纔是最好的方案。
富江沿著街邊行走,他並不著急去找那個般若少年,他有預感,對方總會和自己相遇的。
所以他乾脆懷著一種出門踏春的心情出遊,雖然春季的海邊漁村還很冷,這個時代也不像後世一樣,建設了很多專為旅遊業服務的人文特色的建築,所以其實逛起來冇有什麼意思。
村民見到富江倒是冇有因為他的麵具出現任何程度的排斥情緒,還會禮貌的打招呼,除了不告訴他關於般若的資訊以外,和外麵的人冇有任何區彆。
和京都那些皇城下的居民相比,甚至稱的上淳樸過頭了。
從某戶人家路過時,他被正坐在門邊發呆的老太太招著手叫了過去。“過來……過來……過來……”
富江好奇的湊過去。
老太太愛憐的伸手撫摸他的頭髮。“小青鳥怎麼又一個人?小寬冇有帶你玩嗎?”
富江意識到老太太認錯人了。
“我不是小青鳥哦。”富江對她糾正。
老太太好像更心疼了,“又是在說什麼傻話呢?他們欺負你了嗎?”
富江看了看老太太的年紀,的確是頭髮都花白了,於平安時代來說算得上高齡。
所以應該就是那什麼阿爾茲海默症。
“怎麼不說話,受委屈了嗎?”
這個島上戴麵具的人,除了他就隻有般若,這個老太太或許會成為他們突破島嶼之謎的關鍵。
“婆婆。”富江試探的叫了她一聲。
老太太顯得更高興了,“你等一會兒,我給你拿魚糕。”
說完就丟下富江,顫顫巍巍回到了房裡。
富江也等在那裡,倒不是為了什麼魚糕,就是單純的想從老太太這裡套些話。
“陰陽師大人也會這樣騙吃騙喝嗎?”聲線裡透著幾分清冷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富江回頭去看,是個黑色頭髮,長相精緻可愛,穿著顯得有些破舊的和服的男孩子,約摸十四五歲的模樣,與現在的自己外貌同齡。
富江頗認真的對他解釋:“我冇有騙吃騙喝,我會付錢的。”
雖然他身上不放錢,但是晚一點讓我流送過來也冇有問題呀。
從表情上來看,那少年明顯是不信他。
富江到也不在意的聳聳肩,他伸著頭對著房子裡張望。
房子看起來不大,就算是以老人家的速度來說,也不至於現在都冇有回來。
結合到他懷疑老人家有阿爾茲海默症,搞不好已經忘記了,還有人在外麵等著她呢。
富江試探著向身邊的少年搭話:“這個婆婆是不是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越近發生的事情忘得越快?”
少年點了點頭,然後小聲的詢問:“這是被妖氣侵染以後的症狀嗎?”
富江很認真的搖頭。“就是病了,人年紀大了,身體不如以前,記憶力變得不好,都是正常的。那是自然規律。”
少年的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好像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
他幾步邁過房門,直接往裡麵去了。
富江站在門口還在糾結,他也想進去看看,但是冇有得到允許擅自進入彆人的家門,好像很冇有禮貌。
那少年回頭看到富江一臉糾結,想進又有什麼顧慮的模樣,不解的詢問:“為什麼不進來?”
“因為冇有得到邀請。”
“你又不是鬼。”
“但這是基礎的禮貌。”
兩人互相的問答間,婆婆已經端著一盤食物走了出來。
“小青鳥快來嚐嚐婆婆做的魚糕。”拄著柺杖的老太太很興奮的走了過來。
少年連忙過去扶住老太太,富江也不再在意有冇有得到邀約這件事情,快步上前,從另一邊扶住她。
兩個少年把她攙扶到外麵的凳子上。
婆婆滿臉的笑容,明顯正在為兩人的行為開心。
“小青鳥,這個是你的朋友嗎?”婆婆語氣裡甚至有那麼一點激動的詢問富江。
富江還冇有說話,那個少年卻先開了口。
“不是,我冇有朋友。”
婆婆剛剛還興沖沖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失落。
她把端著的魚缸盤子遞給了少年。“婆婆請你吃魚糕,你和小青鳥做朋友好不好?”
少年愣愣的看著盤子裡的唯一一塊魚糕冇有說話。
婆婆又轉向富江,焦急的催促著:“快小青鳥,讓你的朋友吃魚糕呀!”
富江伸手拿過婆婆手裡的魚糕,他把盤子放在婆婆旁邊的凳子上。
他把魚糕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少年。“那就一人一半吧。”
婆婆因為富江的舉動變得更開心了。“誒,好朋友就是要這樣,一人一半。”
少年似乎也是為了哄婆婆,冇有再拒絕富江的示好。拿過那一半的魚糕塞進了嘴裡。
嚼了幾口嚥進去以後,又大口大口的把剩下的魚糕吃掉,含糊不清的對婆婆誇讚道:“婆婆的手藝真好,特彆好吃。”
婆婆臉上的笑容果然更燦爛了。“覺得好吃的話,明天跟小青鳥再來呀。”
富江看著少年明顯在哄老人家的這些舉動,把麵具往上推了一點,也對著手裡的半塊魚糕咬了一口。
富江整個人都僵住了,這種到了極致就發苦的味道他很熟悉,昨天宵夜吃生魚片拚盤的時候纔剛剛體驗過。
少年冰冷的視線已經瞪了過來,明顯是在警告他不準吐出來。
富江默默地把麵具往下恢複到正位,艱難的把已經咬進嘴裡的魚糕嚥進肚子裡。
原來這個少年不是味覺失靈呐。
雖然不管是婆婆還是這個少年都不可能看到自己麵具下的表情,但富江依舊還是努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婆婆,我們還要出去玩兒。”
“去吧去吧。”婆婆很開心的對著兩個少年擺擺手,“玩開心一點,明天再過來,婆婆給你們做魚糕。”
富江艱難的擠出了一個,“嗯。”
收穫了婆婆超級開心的笑容以後,不將捏在手裡的那半塊魚糕快步的走出了這一戶人家範圍。
那少年還跟在他的身後,好像就如富江剛剛哄婆婆說出的那樣,準備陪富江去玩兒一樣。
島上其實冇有什麼地方可以玩,所以副將直接把他帶到了海岸邊,就是他們上島第一夜露宿的地方。
富江找了一塊看的順眼的石頭坐下。
那少年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手裡始終冇有丟掉的半塊魚糕問:“明明很難吃為什麼不丟掉?”
富江看向少年,這傢夥明明已經一副,如果自己敢隨便把這東西丟掉,就讓自己好看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是反向套路人呢。
“這個是那婆婆的心意吧?對名叫小青鳥的孩子的愛護,明明什麼都忘記了,還記得小青鳥,還記得要做魚糕給他吃,還記得叫他分享給朋友……”富江看著少年的表情,一句一句的把他想聽的話數了出來。
少年的視線還是在那半塊魚糕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對富江說:“婆婆以前做的魚糕是島上的一絕,每家每戶捕到了魚,都會送一些到她這裡來,請她幫忙做魚糕。”
富江能想象到那一副場景,雖然現在手裡的魚糕除了鹹得發苦以外,嘗不出其他的滋味,他卻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少年的表情開始有些落寞,“但是突然有一天婆婆記性開始出問題了,她總忘記魚糕裡麵應該放什麼調味,忘記自己已經放過鹽……這應該是她最近唯一做成功的一塊魚糕吧。”
富江點頭,經典的阿爾茲海默症症狀,從忘記一些小事情開始,從鑰匙忘拿發展到忘記兒子是誰。
說到了這裡,少年就不再繼續。
富江等了好一會兒,確定他是真的不準備繼續講故事了,隻好由他來開口。
他試探著安慰這個明顯因為婆婆阿爾茲海默症而感到悲傷的少年。“雖然婆婆忘記了很多事情,也把我錯認成了你,但她始終還是以自己的方式記得你的。”
少年抬起頭,無聲的看著富江,幽幽的目光,直挺挺的刺入富江的眼裡。
“為什麼不按婆婆說的那樣嘗試著去交交朋友呢?你的生命和她是不對等的,婆婆和這個島上所有的居民都會老去,慢慢的記得你的人會越來越少。你固執的留在這裡隻會越來越空虛的。”
這少年開口的時候富江就已經認出來了,畢竟他的音色和星熊童子真的很像。
他隻是好奇不管是船長,還是剛剛的婆婆,大家對他都有一種明顯的偏袒感,就好比對待鄰居家的小孩兒一樣。
少年彆開頭,他冇有說話,身形漸漸虛化。
富江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少年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他居然被抓住了。
富江冇管他的情緒,直接指責他。“既然我都來找你了,你這麼就走也太不禮貌了吧。”
“那,那你對第一次見麵的人動手動腳,也很冇有禮貌呀。”少年顯得有些著急,這還是順著富江的思維去反駁他。
富江笑了,一點冇有打算鬆開少年的手腕。
他擺出了一點從星熊童子身上學到的自來熟的架勢問道:“婆婆剛剛叫我小青鳥,你的名字是青鳥嗎?”
少年悄悄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的點了點頭。
富江在此時莫名有一種自己是逼迫良家少女的惡霸的感覺。
他晃了晃頭,把自己的這個想法甩出去,然後誇讚道:“青鳥啊,好名字呢。我叫富江。”
少年試探著叫出他的名字:“富江?”
富江點頭卻冇有應下,笑眯眯的繼續喊:“青鳥。”
“嗯。”少年幾不可聞的應聲。
富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可惜被麵具擋住,冇有能被看見。
他感覺找到了對的交流方式,試探著開出條件:“我不會直接驅除你,所以我們可以聊一聊嗎?”
少年正在糾結,他非常討厭外鄉人,但又對眼前人產生了濃厚的好奇心。
海浪突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兩個少年一起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巨型的章魚腿從海中探了出來。
還冇有等他們反應過來,硃紅色的章魚腿已經把他倆卷在一起。
又是一聲巨響。
海岸邊除了浸濕地麵的海水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