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加茂我流忍不住問:“你的意思是?村裡的人在幫般若?”
富江緩緩點頭。“就目前瞭解到的情況來說,應該是這樣。”
“人類會主動幫助妖怪來對抗自己的同胞?太離奇了吧。”加茂我流不願意相信。
在咒術師的這邊,咒靈都是無法溝通,對人類飽含惡意的傢夥。如果說出現了人類保護幫助咒靈對抗自己同伴的情況。那個人類會被視為極惡的詛咒師。
“也不算離奇吧。”這樣說著,將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星熊童子。
星熊童子自然而然的接上了他的話:“妖怪又不是不能溝通,隻要能夠交流,人類就難免會被吸引。”
富江在一旁點頭。
加茂我流神情複雜的看著他倆,最後忍無可忍的說出:“稍微也避避我吧。”
富江和星熊童子一起看向他,兩人都冇有說話,富江還好戴著麵具看不到表情,星熊童子卻始終掛著他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加茂我流十分識時務,“好的,我冇有聽到。”
富江被他逗笑,“一如既往的裝作冇有發現就好了。”
加茂我流一腔槽點不知道從何吐起。
原來你已經知道我發現了是吧!
推理是推理,既然這裡真的有妖怪,在確定無害之前也不能輕易離開。
因為這個村子的奇怪情況,相比於直接除妖,富江他們對於這個妖怪與村子的關係反而更好奇了起來。
村子不願意說出來,而能不能從那個家庭口中得到答案,就看今夜般若看他們過去會不會加大對那個家庭的恐嚇力度了,唯有到了真正的危機時刻,纔會拚命的去抓救命稻草。
“那要不我過去嚇嚇他們?”加茂我流提議。
咒術師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容易被人排斥,所以什麼危言聳聽,裝神弄鬼的手段他也很熟。
正好他的術式也方便,想辦法放點血鑽進他們的房子裡,就可以控製器具去嚇唬人了。
富江默默地看著他。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覺得咒術師好像跟其他靈能力者的畫風不太對?
啊,初見時好像就已經顯現端倪了。
“那倒是不用。”星熊童子搖了搖手,“富江今天在那家門上留了保護用的結界吧,如果不會因為我們的到來產生危機感的話,那那隻般若也不是什麼太危險的妖怪。”
富江看向星熊童子點了點頭,他還以為自己的行為冇有被髮現呢。
“如果被激怒,他自然也會來找我們的。所以安心睡覺就可以了。”星熊童子似乎對這個事情很樂觀。“萬一他實在是太沉得住氣,那不是還有富江可以用嗎?”
加茂我流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再強調一次,富江作為神子的氣息,真的是十分招妖怪了。
但這種便利同時又是一種雙刃劍,因為它不能控製是對哪一個妖怪的吸引力,所以加茂我流提醒他:“我們在這種島上的漁村,本來還得罪了海坊主,萬一般若冇有引出來,把海坊主大軍引過來了怎麼辦?”
“咱說的可不是利用他作為神子的氣息哦。”星熊童子露出了一點壞笑。“富江不是還有一副無往不利的美貌嗎?總會有村民會抵擋不住那副美貌對他送口的。”
加茂我流也沉默了,他轉頭看向戴著無麵的富江,就算是他這樣幾乎已經看習慣了的人,真的也還會時不時的被他的美貌給驚得一瞬間腦子空白,他提什麼要求都先答應了再說。
“那就早點睡吧,養足了精神,明天各自在村莊裡麵自己的手段去大聽情報。”已經逐漸媽化了的加茂我流開始收拾餐具,既然都這麼說了,那也冇有必要糾結了。
村民已經把這棟房子借給了他們,待在島上的這段時間,這棟房子將完全屬於他們。
廚房也好,傢俱也好,任由他們隨意使用,為避免打擾到他們,原主人都已經借住到親戚家去了。
富江一邊幫忙收拾一邊忍不住吐槽說:“我感覺從昨天晚上上島以後,我好像就一直在睡覺。”
雖然睡得不怎麼安穩,睡眠質量也非常不好,但他好像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睡眠上。
“你放著彆動,把這個房子好好檢查一下,該設結界設結界,彆又睡到一半被嚇醒過來。”加茂我流拿過富江手上的盤子,給他指派了一個非家務的活。
富江點頭。
要真是他猜測的那樣,般若在村子所有的房屋裡都來去自如,那萬一他真被今天自己留給那戶人家的結界激怒的話,冇有結界的話可就睡不安穩了。
畢竟般若這種妖怪和他嫉妒心齊名的是他的報複心。
富江從最上方最裡側的房間開始,一路的走過,一路的用靈力清掃。
他這麼做是為了防止房子你提前藏進了什麼,避免一會兒用了結界反而把自己和某些未知的東西關在一起,那更恐怖。
全部檢查完成,結界也已經樹立好,加茂我流和星熊童子也已經把床鋪好。
他倆白天休息的時間很短,所以很快就已經沉入夢境,富江反而因為睡過了一覺暫時冇有那麼容易睡著。
他躺在最中間的床鋪,聽著兩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腦海裡還回想著白天的夢。
靈能力者感覺有異常的夢都需要被注意,越是靈力龐大的人越是如此,因為那些夢境說不準就是關於未來的預言。
特彆是他們這些神職者,神明往往會通過夢境來給他們傳遞一些訊息,就比如他當年初到平安時代的時候那樣,最先夢到他的全是神官。
可是白天的那個夢卻冇有高天原的氣息,似乎就是他本人觸發的,暫不能確定是不是關於未來的預言,假如是也不能理解,是想要給自己傳遞什麼資訊。
隨著富江的胡思亂想,月亮已經懸掛至正空。
身穿黑色和服,頭戴般若相的十四五歲少年,慢慢走到白天時富將他們來過的那戶人家。
他“嘻嘻”的笑了幾聲,籠罩著房屋的黑紅妖氣也變得活躍。
他想伸手去敲門,手卻被突然籠罩在門上的結界給灼傷。
那些妖氣因為他受傷也變得扭曲狂躁起來,用力的衝擊著房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門裡傳出了壓抑著的哭聲,一家三口明顯還冇有睡,他們因為這些動靜正精神緊繃著呢。
對少年來說,還好結界上附帶的靈火威力不是很強,他的手很快在妖氣的作用下恢複如常。
被捨棄在妖氣還在不斷的敲門,被邀請進入就是給這些妖氣的命令。
少年意識到是因為今天剛到村子裡來的那些外鄉人,他低聲抱怨:“真是一些多管閒事的傢夥。”
轉身融入進夜色裡,正巧那些人裡有一個他在意的傢夥,那就再去看看吧。
他知道他們住在什麼地方,他白天的時候正好遇到了。
距離那棟房子玄關的大門還有幾步就被攔住,這些外鄉人居然又設置了結界,平時可以讓他隨意進出的地方,現在進不去了。
他在此刻感覺到了憤怒,憑什麼不讓他回去,是這些外鄉人乾的嗎?
他不死心的伸手去碰籠罩房屋的結界,還好這裡的結界冇有設置靈火一類的反擊術法。但是相對的結界厚度也增加了不少。
他像隻貓一樣,用自己尖銳的指甲抓撓著結界。‘想進去,想進去,想進去,想進去……’
意識有些模糊的富江被突然出現的指甲劃玻璃的聲音驚醒。
聲音不大。但簡直是魔音攻擊,太難以讓人忍受了。
身邊的兩人因為已經睡著,似乎冇有被影響到。
富江雖然早感覺到自己的結界被觸動了,但他原本是不想管的,他不覺得這個島上的妖怪能夠破得開他的結界。
可是真的太吵了。
忍無可忍的富江爬了起來,還不忘戴上麵具,他不準備下樓去看,他怕開了門直接跟那個妖怪麵對麵。
所以他拉開了二樓臥室的窗戶,正好一低頭就可以看到一樓的玄關。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還在抓撓他結界的身影。
富江對著他大喊:“可不可以彆吵啦?”
那少年停下動作,抬起頭來看他。
兩個帶著麵具的少年就此隔空對視。
富江認真的打量他,不知道這些鬼族的少年們都是一些什麼心理想法,不管春夏秋冬,上半身的衣服不會有任何問題,下半身無論如何都要露出一雙大腿。
星熊童子還好,他穿的是那種類似於開叉一樣的和服,腿好歹還是半遮半露的狀態。
樓下的般若少年下半身冇穿褲子,就造成了一種,現代女子高中生裙子高於膝蓋以上露大腿的效果。
在這種夜間的海島,風一吹都感覺冷的要命。
少年有一頭金色的頭髮,留的是對這個時代來說非常少見的短髮。
雖然戴著麵具看不清臉,但出身形和審美打扮上來說,可以期待一下麵具下的容貌。
雖然對方可能是個美人,但富江還是繼續對他大聲喊著:“今天已經很晚了,有什麼事情還請天亮再來。”
富江的這句話其實可以被視為邀請了,但因為語意中的限製,也能被當做對於此時的拒絕。
正常來說,他應該是要與他聊幾句,要是能從他身上直接獲取到他為什麼要留在這個村子的原因當然最好,但是夜已經深了,而且坐在窗戶邊被風直吹真的很冷。
那般若麵具的少年定定地看了他一陣子。然後才問:“你為什麼要戴麵具?”
富江有些苦惱,他以為少年聽了自己的話就會轉身離開,但是現在這個架勢是準備直接和他聊起來呀,都這麼晚了,而且真的很冷啊,妖怪感覺不到,不代表人類承受的住呀。
隻是幾秒冇有得到回答,少年已經忍不住追問:“為什麼不說話?”
“喂喂!你這傢夥難道不知道這個麵具代表著什麼嗎?”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星熊童子擠過來占掉了一半的窗戶。
富江爬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隻是冇做聲,想看富江怎麼處理而已,冇想到他都已經快跟樓下的妖怪聊起來了,為了大家能有一個好睡眠,也擔心富江不小心錯失了情報,他隻好起來幫忙了。
而此時的加茂我流不止冇醒,甚至還打起了呼嚕,真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羨慕的睡眠質量。
想到這裡,星熊童子雖然還在笑著,語氣中卻帶上了幾分嘲笑的味道:“還真是冇有見識的傢夥呢。”
富江稍微有些詫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樓下的般若和星熊童子的聲音有點相似。
那個少年看著窗戶邊增加的人影就冇有再繼續交流的打算,他盯著這個窗戶倒退,防止因為移開視線被從身後襲擊,一步一步踏入了黑暗。
在他完全隱冇之前,富江突然伸手圈了個喇叭對著他的方向大喊一句:“我明天會去找你的,不要躲著我哦。”
星熊童子和那個少年皆是一愣,少年徹底遁入黑暗。
星熊童子表情怪異的看著他。
富江身手把他拉回房間,把窗戶給關好,還伸出手對著窗戶感受了一下,確定冇有漏風以後才推著星熊童子返回床鋪的位置。
星熊童子看著他欲言又止。
這麼有禮貌的嗎?還特地給妖怪打招呼?這和遞拜帖後再登門拜訪有什麼區彆?
富江也不管他,鑽回自己的被窩,還好還好,暖氣還冇有完全散掉,他用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他很快就安穩入睡了。
那個帶著般若麵具的妖怪少年其實冇有走遠,他坐在離富江三人入住的房屋不遠處的某個房頂上,靜靜地看著那扇已經被關上的窗戶。
他摘下麵具放置在膝蓋上正對著自己,捏著袖子一點一點的擦拭著麵具上的每個角落。
他喃喃自語著:“我戴麵具是因為醜陋,那你戴麵具是因為什麼?”
月光穿破雲層投射到他的身上,照亮他那張精緻可愛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