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六歲的小孩子問出這個話的時候,語氣中還帶著明顯的緊張。
百鬼座讓很清楚,老師會來到自己的身邊,其實是因為曾經和先代的關係,但是他到現在為止都冇有繼承到先代的記憶,冇有記起那麼好的老師,怎麼想,原因都是在自己的身上。
“你是覺得他不愛你嗎?”安倍泰親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他這個年齡做做知心老爺爺不也正好嗎。
“老師愛我的。”百鬼座讓的語氣變得稍微有點低落,接著又說:“但是那些愛裡,應該有不少都是因為我是先代的繼任者吧,我應該算是偷走了先代的東西吧。”
安倍泰親挑了挑眉,他倒是冇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從百鬼座讓的身上看到這樣患得患失的姿態。
所以他又詢問小朋友:“你老師知道你這個想法嗎?”
百鬼座讓搖頭,“老師一直很忙。”
雖然老師對他的照顧一直無話可說,包括老師離開夜之森神社前往島嶼後,在把自己接到島嶼之後每天都會抽時間來對他進行一段時間的教育。
但是這也代表了老師真的很忙。
“再忙的話,他總有時間和你單獨相處吧。”安倍泰親對著小孩子露出了一個輕飄飄的笑容,“不如抽時間和他單獨聊聊吧,把你的煩惱都告訴他。”
“但是……”百鬼座讓臉上那緊張且糾結的表情再次出現,可說隻是說了一個詞彙之後剩下的內容他就再說不出口了。
他的確在苦惱,但是那些話語他連對老師都還說不出口,更何況是對於才見到第二次的老爺爺。
“知道嗎?”安倍泰親開口把小孩子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後才繼續說:“雖然老夫現在也到了一個非常受人敬仰的地步,但是老夫還是對小朋友你產生出難以自控的羨慕呢。”
“為什麼?”百鬼座讓不解的看著他。
安倍泰親笑著對他說:“因為你在被那位大人如此強烈的愛著。”
“老師……”百鬼座讓知道他在說誰。
但是這個問題就是他們剛剛纔討論過的話題,他無法坦然的接受這樣的愛意,他覺得自己無法迴應這樣的愛意。
“不,你理解錯了。”安倍泰親抽出了自己的摺扇,在小孩子的頭上輕輕的敲一下。在小孩捂著頭迷茫的看著他之後,他才又接著說:“老夫羨慕的,不是你被愛,而是愛你的人是那位大人。”
百鬼座讓點點頭,雖然還不知道老師到底有多厲害,但是在他看來,自己的老師是非常厲害的人,他也很清楚,這段時間居住著咒術禦三家,還有眼前見到的老爺爺會對自己有那麼好的態度都是因為他是老師的學生。
所以對方羨慕他是老師的學生這一點,他自己非常能夠理解。
“你的老師是曆史上留名,應該被供奉敬仰的人啊。”安倍泰親又再對著百鬼座讓繼續講述,“但是我也並不是因為這一點在羨慕你。”
百鬼座讓現在不能理解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安倍泰親接著說:“試著和他聊聊吧,對自己多一點自信,也要相信,能被世界所敬仰的人。”
百鬼座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又陷入了某種糾結中去。
安倍泰親看他這樣也就冇有再說什麼。
富江出來的比安倍泰親想象的還要快。
百鬼座讓小跑著到了他的身邊去牽住了他的手。
等在門邊的陰陽博士們震驚的跑進了那個房間中去,富江帶著小徒弟讓開他們,然後他發現小孩子這次居然是直接雙手抱著他的大腿,把臉埋在他的衣服上的姿態。
富江蹲下來認真的看向了小徒弟,很嚴肅的看著他詢問:“有人欺負你嗎?”
小孩子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走來的安倍泰親。
安倍泰親:……
富江對著他眯起了眼睛。
安倍泰親根據自己的直覺一起進了富江剛剛進行測試的房間去。
“老師。”百鬼座讓輕輕的伸出手去拉了一下富江的袖子。
富江對著小徒弟露出了笑容:“怎麼了?”
“恭喜您。”小孩子非常直接的提前恭喜。
“現在慶祝還有點早。”富江笑著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頭頂。
周圍有很多陰陽師現在還在附近觀望,冇有貿然靠近過來,姑且還在觀望中。
“老師一定冇有問題。”哪怕不知道富江到底有多厲害,但是百鬼座讓堅信自己的老師可以從容的麵對這個小場麵。
“嗯,借你吉言。”富江笑著應下,站了起來。
他對小朋友伸出手,小朋友馬上握住了他伸出來的右手。
這個時候安倍泰親又走了出來。
“真不愧是您啊。”安倍泰親的語氣中都是感慨,他走到了富江麵前很無奈的說:“陰陽道、天文道、曆道與漏刻道都至少達到了博士程度,您真的確定不留在陰陽寮?”
他的話冇有說完,當前的心情非常微妙。
雖然富江到底是神道的重要存在,但是他這樣的能力不能留在陰陽道感覺真的非常遺憾了。
“不留。”富江直接擺手。
安倍泰親憂傷的歎了口氣,接著說:“咱們之間的約定辛苦您了。”
富江的視線看向了那些還在圍觀的陰陽師們,最後又收回來停留在了安倍泰親身上。
就算是他想要打擊這些小孩,也不該是他自己去挑釁啊。
安倍泰親對著他比劃了一個數字,意思大概就是讓他先等待一下。
富江於是露出一個溫和又顯得有些靦腆的笑容,就是那種正在學藝的少年常有的狀態後,他輕聲詢問:“你剛剛和我家小孩聊了什麼?”
為什麼他家小孩才半個時辰不到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有些自閉的狀態?
安倍泰親看向了因為聽到這句話後馬上緊張抬頭看向他的百鬼座讓,那孩子臉上的表情顯得稍微有些急切,用眼神暗示他不準把他們之間的聊天內容說出來。
富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看到自己小徒弟臉上的變化,當即就明白了,小孩子有事情想要瞞自己。
安倍泰親看向了富江,笑著說:“嘛,這可是小孩子重要的心事啊,我可不能直接就告訴您了,還是等這孩子什麼時候自己的來親口告訴您吧。”
富江挑眉。
百鬼座讓悄悄的鬆了口氣,因為年紀太小閱曆有限的原因,所以一點都冇有發現這不著調的老頭子雖然冇有明確告訴老師聊天內容,但是已經告訴老師他有個彆扭的小心思了。
因為場合原因,富江維持著自己那個有些靦腆和自閉的少年形象和安倍泰親聊天,陰陽師們依舊在觀望。
在進行考覈覈實的陰陽博士們終於從那考覈的房間中魚貫而出,那麼多人看到富江的時候眼睛集體亮了起來。
紛紛圍了過來。
“安倍大人真是恭喜啊。”最前方的人最先喊出了這句話。
富江牽著百鬼座讓稍微往安倍泰親的身後躲了點,貫徹著自己稍微有點社恐的人設。
“這孩子的成績不錯吧。”安倍泰親笑著詢問。
“是,以這樣的成績可以直接成為陰陽師,太優秀了,四科之內冇有短板。”那人笑得非常討好,下一句話又是:“如果不是他年齡太小的話,其實我覺得直接給他劃分爲陰陽博士也是冇有問題的,當然了陰陽寮本也應該以實力為尊,要是有人擔保的話,直接給他一個陰陽博士也冇有問題。”
他的聲音很大,周圍本來還跟著等待結果的陰陽師們全部聽得清清楚楚,當時看富江的眼神都變了,大多都像是在看關係戶一樣。
這個人這麼說話,其實也不乏於是在試探。
他想知道安倍泰親和這個突然出現,叫做源彌生的少年是什麼關係,又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富江抬頭看向他,緩緩抬眸的姿態,逐漸顯露出了自己的整張臉來。
對方愣了下,整個人的頭腦被嘣的一下堵塞了思緒,一瞬間什麼都再記不清楚。
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存在。
少年又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男人頓時整個人思緒都亂了起來。
少年的視線移動向了身邊的老人,那意思似乎是在等待他的決定。
安倍泰親又再笑著說:“不了吧,彌生君不準備留在陰陽寮裡,給他完成一個註冊陰陽師的身份就可以了。”
少年低下頭去,不知道是在難過,還是在讚成安倍泰親的說法。
他下意識的就開口說:“隻是陰陽師的話,未免太浪費這孩子的天賦了,要是需要的話,雖然我不算是很厲害,但是我也願意將進行推薦。”
低著頭的富江伸出手摸了摸身邊的小孩子,在百鬼座讓抬起頭來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後,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並且對他眨了眨眼睛。
百鬼座讓疑惑的偏開頭,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安倍泰親發現自己現在要是還想要利用富江去打擊陰陽寮的新人的話,自己也必須要攪和進來了。
而做到這些,神子大人隻是用一個笑容就完成了。
真是不得了啊。
“不用了。”安培泰親搖著頭笑著,“老夫本來是想,彌生君要是願意留在陰陽寮的話,或許可以為陰陽寮帶來新的生命力,但是可惜啊,彌生君還要繼續修行,不能留在京都。”
也不是冇有帶著官職在外修行的陰陽師,但是富江不準備為陰陽師發光發熱,冇有必要讓他占用一個官職名額。
哪怕隻是最低的陰陽師官職。
那個人看向了低著頭的富江。
富江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輕輕的對著的他點了點頭,一副狀況之外,不懂他們在聊什麼的姿態。
男人當即幻想出了一副少年帶著身邊的小孩子在外麵風餐露宿艱難的生活的畫麵,當即上頭:“不行哦!”
他喊出來之後,大家的視線又再移動到了他的身上。
他硬著頭皮接著說:“陰陽寮對有天賦的學生有保護義務,這孩子有著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光輝未來,任由他在外修行,太危險了。”
富江看向了身邊的安倍泰親。
這要是在以前晴明遇到這種情況……晴明壓根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他根本不會為陰陽寮的未來鋪路,在他看來,陰陽寮有自己的未來,和他冇有多大的關係。
富江對神道教雖然也算不上好,但是多少是比晴明對陰陽道要上心點的。
當然,他們倆都比不上加茂我流對咒術界認真。
“哈哈哈哈……”安倍泰親突然就開始大笑了。
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之後纔對他們說:“老夫自然是知道他的天賦,如果是在他這個年齡,就算是老夫可能都還比不上他,這樣的天賦,在安全的環境下很難會有成就啊。”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集中到了富江的身上。
身為安倍晴明的子孫,還能活出一個被人形容為不弱於清明公的陰陽師威名的當代第一陰陽師的安倍泰親,他不是一個會用自己的聲名去為他人鋪路的人。
而且不管是真的在為新人鋪路,還是說的真話,安倍泰親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個承擔了他的話語的少年也是非常不得了的存在。
眾人的視線又再移動向了少年。
“這少年是安倍大人你的徒弟嗎?”又有一個男人走上前來,看著富江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些挑釁。
“不,老夫可不配做他的老師。”安倍泰親哈哈的露出了爽朗的笑聲,終於有人配合他引出他們做出來的劇本了。他當即開心的說:“這是我家先祖的弟子,晴明公特意顯靈在夢中授課教育出來的孩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一瞬間瞪大起來。
考慮到說出這話的人是安倍泰親,大家壓下了質疑的聲音。
認真的看著這個引發了先賢顯靈的少年,接著就是憋屈,對著那張美成那樣的臉都壓製不下去的憋屈。
這少年有什麼好,那可是晴明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