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加茂族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符合這個時代的纖細長相。
他先是被雪梅出示的信物打懵了頭,接著身邊就被推來了一個麵無表情的孩子,對方以命令的語氣要求他先幫忙照顧一段時間。
那名加茂都在冇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下意識的說:“但是我馬上要回京都彙報了。”
“我知道了。”因為趕時間,雪梅隨意應了一句直接轉身離開。
百鬼座讓和那名加茂族人一起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那兩位壓根不隱藏自己是妖怪的身份,直接使用妖怪之力離開。
“兩個妖怪委托我照顧一個人類小孩?”那名加茂族人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到現在大腦轉動都還冇有完成。
“雪梅說你們要是聽到老師的名字一定會照顧好我,直到老師來接我。”和這名加茂族人不同,雖然也冇有收到完整的解釋,但是他來的時候雪梅多少還是安撫了幾句的。
“哈啊?你老師是什麼人?憑什麼我光聽到名字就會好好照顧你?!”那名加茂族人當即就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要不是他一眼看出剛剛那兩個妖怪他應付不了他甚至都不會放任他們離開,他們都不需要他就直接把把這個小孩子推了進來。
百鬼座讓看著身邊的那個少年回答:“富江。”
加茂少年:……
數十秒之後,他緩慢的轉頭異常僵硬的看著纔到自己腰部位置的小孩子,“你再說一遍,你的老師叫什麼名字?”
百鬼座讓麵無表情的回答:“富江哦。”
加茂少年平地摔在帶上,右手狠狠的捂著自己的心臟位置,他的心臟因為剛剛聽到的名字跳動到了發痛的地步,激動得嘴裡都是無意義的語氣詞。
他又再認真的看了看剛剛收到的那個信物,的確是他們加茂家上有記錄的信物,是在神子大人的式神代替他命令加茂家使用的。
他又再轉頭看向還穩穩站著的百鬼座讓,聲音不穩定的對他說:“我叫加茂悠介。”
百鬼座讓也跟著進行自我介紹:“我叫百鬼座讓。”
“哈啊?!”加茂悠介自然是聽說過這個名字的。
他們家有關於神子大人的具體記錄,包括他的身邊人,朋友,和徒弟的名字。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又快速跳動了起來。
腳步聲在這個時候從宅子內響了起來。
百鬼座讓轉頭去發出聲音的身後。
一個黑髮黑眼看起來就很嚴肅認真的少年走了過來,用有些不滿的語氣對加茂悠介說:“你在做什麼,為什麼結界裡還有奇怪的氣息?”
然後他注意到了百鬼座讓那一頭異常顯眼的紅髮,皺著眉頭看向了加茂悠介:“這是什麼人?”
“禪院,這是百鬼座讓?”加茂悠介語氣中都還還有種不著地的恍惚感。
“哈啊?”禪院少年一臉疑惑:“百鬼座讓是什麼人?”
“百鬼座讓啊!”加茂悠介站起來抓住了禪院少年的肩膀用力搖晃並大聲的吼著:“是在五條家走後門之前神子大人唯一的徒弟啊!”
禪院少年被搖昏了頭,艱難的伸出手想要推開他,偏偏體能不如這個人形咒靈,被他晃得快要吐出來了。
百鬼座讓嫌棄的看著他們兩個,要不是雪梅叮囑過他們要在這裡耐心等待來接他,他又相信老師絕對不會丟掉他,他就自己離開去流浪了。
他現在想睡覺,但是這兩個人明顯不是能現在就去給他安排睡覺地方的樣子。
“喂喂喂!”少女翠亮的聲音傳了過來,接著纔看到一個穿著男式狩衣的深棕色到有點發紅髮色的少女跑了過來,憤怒的看著他們兩個少年大喊:“我聽到你們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百鬼座讓的視線又轉向了那個少女,然後他就又再轉開頭,不行了,這個看起來更興奮,不是會溫柔的帶自己去休息的人。
“哈啊!冇有說你壞話!”加茂悠介放下了還在搖晃禪院少年的手,生氣的看向了新來的少女,
看起來非常高冷的禪院少年頭暈眼花的倒在地上,伸出雙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想要更快的恢複視力。
“咦?”少女冇有管自己的兩個同伴,蹲到了百鬼座讓的麵前,直接發出疑問:“你是誰?”
“百鬼座讓。”百鬼座讓很淡定的介紹自己。
“真的假的?”少女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纔過去四十多年而已,五條家對這個名字還有記憶,和他們家的神子一樣都是那位神子的徒弟共同出現在家族記錄中。
對,家裡的那位神子在族譜中有單獨一頁用來記錄他的功績和生平。
百鬼座讓這個名字占比不多,但是出場次數不算少,僅次於富江。
“他說他老師是神子大人。”加茂悠介蹲到了少女身邊,眼睛發光的幫助百鬼座讓進行介紹。
“悟大人?”少女疑惑的看著他。
在五條家說神子,就隻有那位六眼的神子了。
“怎麼可能,當然是富江大人啊!”加茂悠介據理力爭。
在加茂家提起神子也隻有一個,叫富江。
本來還有點頭暈的禪院少年馬上四肢著地的爬了過來,單手抓著加茂悠介確認:“哈啊?!神子富江的徒弟?!”
目光卻緊緊的盯著百鬼座讓。
“啊,他說是。”加茂悠介點頭。
同齡的少年少女們一起看向了百鬼座讓。
“不管有什麼事情,我想先睡覺。”小孩子表情非常淡定的看著他們。
“用這麼有衝擊力的事情把我們吵醒,然後你說要睡覺?”少女難以接受的看著百鬼座讓,明顯不答應。
“雪梅說老師有急事,過幾天就回來接我。”百鬼座讓的語氣依舊淡定,並且還打了個哈欠。
少女和禪院少年一起看向了加茂悠介。
“啊!那是照顧著神子大人長大的式神的名字!”加茂悠介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並且還很興奮的看向了百鬼座讓著急的追問:“雪梅大人,就是剛剛送你來的那位女性嗎?”
百鬼座讓點頭。
加茂悠介繼續興奮。
“誒?你看到了神子富江的式神嗎?”禪院少年也加入了討論中。
少年少女們又被新的話題牽引進去。
百鬼座讓反而被邊緣化了,他歎了口氣,轉身走向了宅子裡,想要隨意找個空房間自己睡覺。
他記得夜之森以及附近村莊和城鎮的名字,也記得怎麼去夜之森裡找到神社,等一個月的時間,要是老師不來接他,他就去神社等老師。
宅子很大,有的房間有人,有的冇有,他動作很輕的找了一個空房間,從壁櫃中拿出了被子床墊鋪好了床之後,把門鎖了起來後就安心睡下。
誰知道睡到半夜他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覺,一睜開眼,就看到自己剛剛進來並反鎖的房間門被打開,三雙發亮的眼睛就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起來今天似乎不能安心睡覺了。
“小弟弟。”禪院少年率先對他露出了笑容。
百鬼座讓轉身背對門,把被子拉起來拉過了自己的頭頂,想要偽裝冇有醒來繼續睡覺。
顯得有些靈巧的腳步聲到了他的身後,開心的對著他說:“不要睡了了,這麼晚了,餓了嗎?快起來,大姐姐給你做好吃的。”
“你做的東西能吃嗎?”加茂悠介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專門繞到了百鬼座讓的前方,蹲下來對著百鬼座讓正麵,儘可能的在他的那張臉上露出了和顏悅色的表情說:“餓了的話,我來給你做飯,我們加茂家用的都是雪梅親傳的菜譜哦。”
百鬼座讓不可能說話,並且還在努力的調整自己的呼吸,想讓它表現出正常睡著的人會有的均勻呼吸頻率。
少男少女們在剛剛看到小孩子睜開眼睛並翻身用被子捂頭的那一刻起就不吃這一套了。
於是這一夜,百鬼座讓第二次被人從被子裡挖了出來。
他臭著臉坐在那裡,麵前上供似的被人放上了許多食物。
怨氣橫生的看著三個少男少女討論什麼神子,什麼走後門,什麼慧眼識珠……
十八九歲的少年人正是精力旺盛幾個晚上不睡覺也冇什麼的年紀。
但是百鬼座讓不是,他才六歲,正是擁有著讓人羨慕的,黃金般睡眠的年紀。
直到三人打起來,驚動其他人。
這次出來負責帶隊的成年人,一個留著短短的鬍子,顯得非常壯碩的男人,正憤怒的看著跪在他麵前頭上各自頂了包的少男少女們。
兩方相對而坐,百鬼座讓正坐在第三方的位置。
小孩子還顯露出了相當程度的困頓神色來,他也冇有去看這些年紀比他大,但是比夜鬥還要糟心的咒術師們。
他知道咒術師這個概念,以前老師大概的教授過,還告訴過他,他的天賦側重就是在咒術師和妖術上,不是不能修行成為陰陽師,但是他在陰陽師方麵的天賦的確比較弱。
但是這些還是看他自己,老師對他保證過,隻要他想,不管是什麼方麵他都會努力幫助他取得他所能獲得的最高成就。
這些都先不管,百鬼座讓麵無表情的看著這場在他麵前上演的教訓學生的戲碼,無聲的打了個哈欠。
教訓自己帶出來的少年少女晚上不睡覺大動靜的打架的男人,這個時候才把自己的主意移動到了百鬼座讓身上。
“所以你們誰給我解釋一下,這個孩子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會半夜出現在這裡。”男人的視線又放到了剛剛被他暴力製裁的三個少年少女身上。
“是我們加茂家的職責!”加茂悠介馬上興奮的舉手!
“大半夜出現的職責?”男人明顯是不相信的。
百鬼座讓歎了口氣進行解釋:“我的老師委托他照顧我幾天。”
“是!”加茂悠介興奮的點頭。
“對方的身份能確認安全嗎?”男人又再詢問了一遍。
“當然,對方手持我家的信物呢!”加茂悠介的語氣仍舊十分的確定。
他的兩個小夥伴也默契的冇有透露出關於富江的具體資訊來,男人雖然是他們這次的帶隊老師,但是,神子富江早在五十年前就隱瞞了自己的行蹤,在四十年前才突然出手解決了兩麵宿儺。
現在隱藏蹤跡四十年的時間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在外麵祓除麻煩的敵人了,否則怎麼可能會聯絡他信任的禦三家托付自己重要的徒弟。
至於為什麼徒弟叫做百鬼座讓,都說神子富江是曆代最受神明寵愛的神子,想必找到自己轉世的徒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這一刻,禦三家完成了邏輯自洽,且自發的把非禦三家的咒術師排擠在外。
至於百鬼座讓有冇有的可能是說謊,不管,先把人帶回禦三家,然後等著看有冇有人來接他就是了,不管來不來,這孩子好像都都有咒術天賦,不虧。
“既然你們能相信對方,那我也就不管了,但是你們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嗎?”男人倒是冇有在百鬼座讓的身上過多的糾結,反而憤怒的看著三個少年少女。
“但是啊老師!”五條少女舉起了自己的手,用一種帶著點嫌棄的語氣大聲的說:“現在最吵得人明明是您啊!”
這句話一點都不意外的引發了她老師的怒火。
百鬼座讓抬起手來擋住自己的一個哈欠,他小心的看了看,發現那邊的四人似乎冇有怎麼注意他,於是乾脆站起來,小心的退到了房間邊緣。順著牆邊離開了房間。
他重新找了個房間,裡麵已經有現成的床鋪,應該是那邊正在訓人以及被訓的四人中某一人的房間,他不客氣的關上了房間門,鑽進了對方的被子裡,用背對著門的姿勢,他輕輕的道了一聲晚安後,閉上了眼睛。
然後,曆史似乎再一次重演,在被本能喚醒後,百鬼座讓已經聽到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控製著自己不要睜開眼睛。
對方聲音響起:“小弟弟,你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