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在富江的恐嚇下顫抖著放下了那個球體。
層層疊疊的樹枝慢慢解開,抱腿坐在裡麵的星熊童子邁步走出來。
“出息了啊。”他誇富江。
富江對他翻白眼,臉都白成這樣了還笑得出來!他收回貼在阿菊臉上的手,轉而握住星熊童子的手,正準備把靈力渡過去。
星熊童子把被他握住的手抽回,“彆浪費靈力,先去看看加茂小哥。”
富江看他的還有活力,轉而扶起了加茂我流,不算好,明顯是失血後遺症,握著他的手輸入靈力,確保他身上幾處傷口都暫時止血。
加茂我流是純種人類,不像妖怪或是他,有靈力就能使傷口癒合。
羂索取出隨身帶的傷藥撒在加茂我流傷口上,又順手幫他包紮起來。
急切的尖叫聲和哭聲從空中傳來。
宿儺終於帶著累趕來,以從天而降而降的姿態落在眾人麵前。
相當高姿態呢。
“阿菊,阿菊。”落地的累看到兒子的模樣也顧不上自己的不適,跌跌撞撞的撲向腳生根了的阿菊。
“我可憐的孩子。”累包住他,看到他臉上的傷口,血淚止不住的流淌出來。
阿菊聽不到,但是大概是因為終歸有母子感應,阿菊張開嘴,無聲的喊她。
“媽媽在,媽媽在這裡。”累捧著阿菊的臉,眼淚不斷滴落。身上的怨氣也開始擴散。
這個一直被富江欺負也隻是流流血淚,提起被枕邊人殺害的經曆也冇有多難過,卻在孩子的無聲呼叫中繼續往那邊的世界跨進。
富江無奈的歎氣,剛剛氣是真的氣,現在心軟又是真的心軟。他上前按住累的肩膀,強行用靈氣鎮住她的怨氣。
累吃痛,悶哼一聲。
阿菊感覺到以後著急的反抱住她,“啊啊”的卻發不出聲音,身上也開始彌散出怨氣。
富江照樣壓製。
“終於見麵了,就不要鬨了!”富江高聲嗬斥他們。
母子都被他武力鎮壓過,在他的靈力威懾下嚇得瑟瑟發抖。
他看著這可憐兮兮的兩母子,多少有些發愁,卻依舊保持著強勢的態度說:“我要給你們化怨,談談條件吧?”
一直安靜看著,想知道他會怎麼處理的星熊童子冇忍住,“噗呲。”的笑出來。
加茂我流也低著頭,要不是富江帶著麵具,他那張臉大概是怎麼都撐不起這一氣勢吧,要是源博雅在這裡,看到富江的這一麵,大概又要開始抓狂。
富江知道他倆在笑,並不想理他們。
“我見到阿菊就夠了。”累把阿菊護在懷裡,心疼的看著他身上的傷口,親親伸手想碰又怕他痛,眼淚怎麼都止不住,“我的阿菊啊。”
阿菊也跟著哭,他舌頭似乎也被拔掉了,隻能發出“喝……喝……”的氣聲。
富江大聲的提出條件:“我幫你懲罰渣男怎麼樣?”
母子兩還是在哭,哭聲哀切淒慘。
星熊童子湊到他們耳邊,特地在累的耳邊誇張的大聲說:“喂喂,神子都說讓你們提條件了,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放棄也太浪費了吧!”
累淚眼汪汪的把視線投向他。
“讓神子想辦法幫阿菊恢複怎麼樣?”星熊童子伸出手指著阿菊臉上的空洞,“讓孩子維持這樣的死相好嗎?”
累受到他的引導看著阿菊黑洞洞的眼睛,怯生生的把視線投向富江,“我……”
富江伸手捏住阿菊的臉仔細檢查。
絲絲靈力侵入他的身體,默默檢查,是因為生前被拔出,所以才失去了這些部分感知。
富江伸手貼在阿菊的臉上,讓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我給你恢複五感,你能化怨嗎?”
阿菊搖頭。
怕富江就不管了,累馬上表態:“但是我可以。”
富江不理她,從雪梅身上可知,母親的唯一底線是孩子,孩子要是死犟不走,她能安心成佛纔有鬼了。
阿菊伸手試探著摸到了富江的手,返握住,試探著用自己的力量傳遞出自己的心聲。
一點點光亮在兩人接觸的地方微微閃爍、
所有人都在等他們之間的交流結果。
花了好一會,兩人似乎終於達成了共識,富江點頭,他伸出雙手搭在阿菊的腰上,“準備好,我要把你拔出來了。”
阿菊連連點頭。
靈力順著富江觸碰阿菊的地方潛入地底,要在儘量不傷害到這棵小樸樹的情況下把他脫離出來的帶走,地底在他的感覺下已經全部脫土,他雙臂用力。
冇有拔出來。
所有人一起靜靜的看著他。
富江再次蓄力,用力去拔。
還是冇有拔出來。
宿儺走過來,單手扯著阿菊後領把他直接拔了出來。
“嗬。”宿儺提著阿菊看了富江一眼。
富江感覺自己被嘲笑了。
“接著。”宿儺隨手把阿菊丟向富江。
富江連忙伸開雙手去接,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破壞中心,直接抱著阿菊向後倒去。
星熊童子迅速的攬住他的肩膀,讓他不至於砸在地上。
他笑眯眯的說著:“哎呀哎呀,離開咱你可怎麼辦啊。”
富江倒是很平靜,“我覺得,你先抱起阿菊,我才能站起來。”
累連忙過來抱走富江懷裡的阿菊。
加茂我流也交替著扶起富江,問這個神子濾鏡已經碎得差不多的富江:“現在怎麼辦啊?”
“先找樸仙翁。”阿菊確失了一部分靈魂,這個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從源頭解決問題,讓作為本體的樸仙翁給他補回來。
這個小朋友的願望其實很單純,在意識到父親不愛他們以後,唯一的心願就是能跟母親一直待在一起。
之前之所以會躲著累,是因為意識到了是自己害死了母親,所以一直在單乾,想要對父親複仇。
同時又因為在森林中遊蕩的這段時間,感受到了以前的‘祭品’們的怨念,所以從單純的父仇者,進化成了針對這個村莊的詛咒。
他斷了整個村莊的植物,村裡再也長不出任何一粒糧食來,同時還封鎖了下山的道路,隻要是村莊裡的人都走不出去。
他把這個村子變成了一個徹底的孤島。
“雖然很磨嘰,但是個不錯的做法。”聽完富江的轉述,宿儺難得對母子倆露出好臉色來誇獎。
不難以想象村莊到最後,來與世隔絕又食物斷絕的情況下人性會演變出什麼精彩的戲碼。
富江看了他一眼,這個小哥是不是有點太陰暗了?
在他與阿菊的感覺裡,這孩子保留了小孩子獨有的特點,單純。阿菊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會招致什麼,他就是單純的想要懲罰一下村民。
然後因為對父親的針對性懲罰,導致了村莊已經意識到罪魁禍首是誰,所以孤立了父親一家。
這麼看來的話,單純的反擊而比純粹的惡意更恐怖呢。
他們再到樸仙翁的麵前,就比離開的時候要快的多。
老樹看到他的小樹枝的時候,倒是非常平靜。
“我應該怎麼回報你們呢?”他開口詢問富江。
富江等人抓住了在外麵亂跑的阿菊,避免阿菊繼續怨靈化其實是幫了他。
雖然已經和阿菊斬斷了聯絡,但是阿菊到底是他的一部分,真做了什麼禍事,孽力反饋也逃不掉的。
富江冇多想直接就問:“我們想給阿菊恢複五感,你能直接填補他缺失的靈魂嗎?”
“這種機會就要這麼用掉嗎?”羂索滿臉的震驚。
富江不解的看過去。“不能嗎?”
星熊童子冇有控製住,捧腹哈哈大笑。
富江更不理解了,不是,怎麼又戳中了這小妖怪奇怪的笑點呢。
加茂我流也跟著搖頭,“見笑了,我家神子有顆赤子之心。”
富江惡狠狠的瞪過去,聊天就聊天,提什麼黑曆史!
樸仙翁老年人特有的腔調慢悠悠的傳來。“可以,但是這樣就夠了嗎?”
“嗯,幫大忙了。”能不用漫山遍野的去找眼珠子和舌頭真的要謝天謝地了。
樸仙翁笑著了。
滿冠的樹枝開始抖動,發出樹葉碰撞的沙沙聲,枝葉上的水滴露水嘩啦啦的落下來。
富江正想開結界去擋,卻被星熊童子拉住手阻止。
富江還來不急問,已經被澆了一身的水,他伸手抹去臉上的水珠,然後猛然響起身上有傷的加茂我流。
“我流!傷口彆碰水!”
然後他看到加茂我流解開了身上的繃帶,傷口已經全部癒合。
“仙人的雨露可是好東西哦。”星熊童子在他耳邊悄悄的科普。
富江愣愣的點頭,又看向阿菊,小孩身上的那些可怖的傷口也肉眼可見的癒合中,他的雙眼閉著,能看到那眼眶不再凹陷,眼皮下能看到突出物。
就連累也受到了滋養,臉上的傷口也開始癒合。
小孩伸手捂住耳朵,似乎是剛剛恢複的聽力導致不適應外界的聲音。
“他們暫時和你住吧。”富江抬頭和樸仙翁商量,“解決這個村莊需要一點時間,這段時間你來約束他們母子吧。”
他答應了阿菊兩件事,一是幫他和其他的‘祭品’報複村莊,另一個是保證他和母親在一起。
樸仙翁顯得有些吃驚,“你想解決這個村子?”
他以為神子應該是悲天憫人的。
“就是因為封閉纔會這麼愚昧,我、讓社會教他們做人!”等他把這群傻子逼出他們世代生存的村莊,山下的城市自然會教給他們什麼叫做人道主義。
所有人不解的看向富江。
星熊童子主動幫富江解釋:“他的意思是把他們趕出世代生存的村莊,丟到山下的大環境去。”
富江點頭。
阿菊大著舌頭吼:“不放他們!”
“你養著他們乾嘛啊?”富江來給阿菊分析,“你又不吃,也不玩弄他們,把他們丟出去淨化山林不好嗎?”
阿菊還想反駁,他的確不吃,但是他特意把他們關在那裡懲罰的。
富江還在試圖說服他:“丟出去啊,他們冇錢,也冇有能力,在山下的世界又冇田冇地,想活下去隻能打工了,明明有房子不能回,在外麵隻能看人的臉色討生活,賺一輩子不一定買得起一棟房子,當社畜是最慘的懲罰了!”
大家一開始還能勉強聽懂富江的話,但是後半段開始就讓人雲裡霧裡了。
“誰教他的啊?”加茂我流多少感覺到了點苦澀,其他人不一定有感覺,但是他深有體會離開熟悉的家鄉,在外拚搏受儘冷眼掏光積蓄也隻想有個歸處的心情。
羂索也跟著點頭,京都的房子是真的貴。
“真的會很痛苦嗎?”阿菊試探著問。
富江點頭,“離開了熟悉的地方就會開始思念故鄉,回不去了才知道珍貴。”
“他們不會走的。”累輕輕歎氣,她作為村裡的人很清楚,村裡的人秉持著莫名其妙的驕傲,是如論如何都不會離開這個村子的。
富江看向星熊童子,“能有辦法吧。”
星熊童子跟著笑:“如果你幫忙的話。”
這晚的夜似乎異常的漫長,村長已經醒了好幾次,始終還是看不到半點天光,不斷的再閉上眼睛睡覺,又不斷的醒來,他甚至覺得頭疼。
這晚的也漫長不說,餓得也很快。
實在是睡不著了,他伸手按住自己感覺正在燒灼的尾部,太餓了,但從幾年前開始,土地種出的食物越來越少,直到完全冇有。
一開始還能從森林裡獲取食物,後來,連跨出村莊都不能了。
生活已經隻能在村子裡等死。
偶爾會有外鄉人到來,不能和他們多交流,不能從他們身上獲取食物,否則夜裡就會聽到那個的聲音。
“砰砰砰!”門被大力的敲響。
他不耐煩的爬起來,很有戒心的拿起已經冇什麼用的農具。“誰啊?”
“村長!”外麵的人馬上發出聲音。“出事了!”
村長放下手裡的農具,拉開門。
門外站了好幾個人,焦急的看著他。
他忍不住抱怨:“太陽都冇有出來,你們急什麼?”
“就是太陽冇有出來啊。”那幾個人急得整個人都在抖。
“現在早應該過中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