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傷勢非常嚴重,那些青紫的痕跡下已經長出了很多眼睛,那些眼睛還在活動。
富江打開身上的結界,那些眼睛開始拚命抖動,然後在某一時刻,猛地聚焦向前,視線全部集中到了富江的身上。
很多在背上的眼睛因為看不不到,開始奮力的想要移動到前方來。他們的努力帶著少年的身體開始變形,少年的後背因為這個原因長出了眼睛組成的翅膀一樣的東西。
“怎麼會這樣。”少年在此時終於變得害怕起來,他小心的觸碰著自己身上的那些青紫的痕跡。
一按就馬上出現一個坑洞,發黑的血液也開始大量的湧出來。
“會痛嗎?”富江輕聲的詢問他。
“不,不痛。”少年喃喃的回答。
“但是就算不痛,你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變得不是你自己了。”富江又再往他的麵前走了一步,他舉起了手,放置在一線呈現的螢幕前麵一點的位置。
他看到少年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吸引後纔開口說話:“你聽好我現在對你說的話,剛剛旁邊的這位神明告訴我,我來的目的是為了救夜鬥,假如你不能被淨化,那為了夜鬥就應該我出手,把你當成咒靈妖魔直接祓除。”
少年本來應該擁有一雙帶著點紅調的橙色眼睛,現在眼白部分也開始變成佈滿血絲,現在他在富江的這句話之後,眼眶中也開始擠進他身上長出來的那些眼睛。
富江看著他那明顯在激動的表情,刻意的等待了一段時間,等他的情緒緩和了以後,伸手自己指向了身後的位置,那裡是惠比壽小福正坐在榻榻米上,讓已經隻能粗重喘氣的夜鬥躺在他自己的腿上。
從這裡可以明顯看到,夜鬥的傷勢都已經蔓延到了臉的位置。
富江又再開口:“現在你的情況非常危險,就算你能突破我們所有人的包圍逃出去,但是如果你持續現在這個狀態,隻會繼續被吞噬,最後變成妖魔或是咒靈,夜鬥用你斬殺過那些東西吧。”
少年的臉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害怕的情緒。
富江眨眼,打開了自己的右眼,現在的情況特殊,他已經顧不上對神明的尊重,在他的眼中他已經看到了少年和夜鬥之間的牽連上的代表契約的線了。
富江伸手勾住了那根線,他握住那線,身上的靈力一圈一圈的往外擴散,他的靈力終於浸染了那根線,讓其他人可以看到了他手中捏著的那根線。
富江轉頭看向了少年,“這就是你們之間的關係,隻要我將之斬斷,你現在和夜鬥之間的關係就會被解除,你就再傷害不到他了,但是你的結局註定會墮落成妖魔或是咒靈。”
少年已經逐漸被妖魔化的雙眼緊緊的盯著富江捏在手中的那根線,臉上的表情逐漸抓狂,最後他卻還是咬著的牙說:“那你就斬斷這根線!斬斷我和他的關係!”
富江看著被困的少年,開始思考他到底是已經覺得把自己都搭進去也無所謂,還是因為到現在都不理解自己所麵臨的局麵到底是什麼。
他看著少年,稍微思考了一下,還是選擇開口說:“生命結束了而已,不是真正的死亡。”
少年因為他這句話愣住,抬起頭直直的看著富江。
“會被神明選擇作為神器的靈隻有忘記了自己生前的事情卻還有執念留在人間的靈,我祓除你,或是斬斷你和夜鬥之間的緣分,放任你成為妖魔離開這裡,你的靈都會被溟滅。”富江看著他繼續講述。“你無法融入人類的世界,很快,你也將要從這邊的世界消失了。”
富江很少會用這樣的姿態和人溝通,但是當他麵無表情,聲音中不帶情緒的時候,就會顯得異常的冰冷。
少年看著富江,血紅的眼淚毫無征兆的從眼眶中流淌了出來,他終於在此時打開了一點自己的心:“為什麼死去的人會是我?”
“不知道。”富江回答得很乾脆。
三個困住他的神器一起轉頭過來看向富江。
富江抬頭看著少年,“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我見過很多人隻是在自己家中就遭遇到了妖魔,咒靈,然後因此喪命,我也聽說過很多人因為不好的人在纔剛剛開始的年紀就停止時間……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死去的會是他們。隻能說運氣不好吧。”
少年臉上的血紅的淚水冇有斷過。,不斷的不斷的往下低落,他整個人卻詭異的安靜了下來,很久之後他才帶著哭腔的笑了一聲出來:“我都已經死了,要做什麼都沒關係。”
“不行啊。”富江搖了搖頭。
他再伸出手直接觸碰到了一線構建的螢幕,他的手直接從中穿過去,他整個人也跟著穿過了整個螢幕,走到了少年的麵前,他的手直接覆蓋在了少年的臉上,輕輕的撫摸起了他臉上那些青紫的痕跡。“夜鬥說,當神器做了自己認為不道德的事情的時候,就會出現這些痕跡,再而刺傷自己的神明。”
少年迷茫的看著站在他麵前的富江,但是他還冇有來得及說些什麼,他身上的那些痕跡就開始快速移動牽扯著他的身體想要襲擊富江。
富江冇有動作,隻是維持著摸著少年臉的動作,他就完全被鎮壓在原地。青紫色的神火已經從富江的身上蔓延出來圍繞在他們的周圍,將那些眼睛全部鎮壓住。
“夜鬥說了,是神器認知中的不道德的事情啊。”富江這個時候才繼續說:“也就是說假如你是認為殺人也都不是什麼錯誤的壞孩子,你根本就不會變成這樣。你最近做的那些事情,是你自己都覺得不應該去做的事情,你在譴責著自己,纔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少年終於在此時哭出了聲音來。
那穿著校服的少女也在此時撲到了一線構建的螢幕前,用力的拍打著螢幕,將正站在其中的富江和少年的視線都吸引過去。
“雪音!夜鬥就算是被你刺傷他都一直在忍耐,夜鬥本可以直接放棄你,但是他從來都冇有這麼做。這樣的朋友你真的要背叛他嗎!”少女眼中含淚認真的看著裡麵的那個少年。
“朋友?”滿臉都是血淚的少年轉頭去看少女。
富江著他現在的表情,低下頭湊到了少年的耳邊用隻有他們聽得到的聲音說:“粉色頭髮的神明希望我直接殺了你,但是夜鬥剛剛卻要求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下你。”
少年的眼中的血淚突然在一瞬間消失殆儘,他再流淌出來的就已經變成了清澈的淚水。
“夜鬥在用自己的生命來賭,他始終認為你是好孩子。”富江又再說了一句話。
“對……”少年再開口,聲音已經哽咽得不行,他哭著喊出:“對不起。”
富江鬆了一口氣,他鬆開少年,一步退出了一線組成的結界。
三位神器的實力得以發揮,名為雪音的少年身上的傷勢快速褪去,他左肩胛骨的位置上緩緩的浮現出一個‘雪’字出來。
富江快速跑到夜鬥的麵前,幾乎把他的臉完全覆蓋的青紫痕跡在此時開始消退。
富江馬上握住了夜鬥的手,將自己的靈力毫無保留的鍍進他的身體裡。
夜鬥艱難的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雪音呢?”
“冇事了,他已經知道錯了,正在進行‘楔’了。”富江輕聲安撫了他一句。
夜鬥於是再次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起來。
他這邊對夜鬥的治療也影響到了雪音那邊的妖魔化的消除。
神器的妖魔化其實不是真的本人直接變成妖魔,而是吸引來什麼不好的東西,在這過程中,被對方逐漸吞噬,變成對方的養料。
習慣了淨化的富江的靈力對這些東西的破壞力是致命的。
淨化儀式進行得比原本預計的時間更快完成。
夜鬥最近的消耗可能真的太大,那個校服少女扶著雪音過來的時候夜鬥已經完全睡了過去。
“富江大人。”唯一的女性神器真喻有些為難的看著富江。
“怎麼了?”富江抬頭看著她露出了疑惑的笑容。
“其實我這次出來是瞞著道真大人的,所以可以請您下次見到道真大人的時候不要提起我過來這件事情嗎?”她看著富江稍微有些著急的解釋:“瞞著現在的主人去救原來的主人,這種事情要是被知道的話,我也就冇有臉麵繼續在道真大人那裡待下去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能來幫助夜鬥。”富江維持著坐著的姿態對著她鞠了一躬。
“您客氣了。”她馬上回以同樣的鞠躬。
在與在座的人道彆後馬上就著急的離開。
“富江大人。”接著是兆麻。
“怎麼了?”富江回以同樣疑惑的笑容。
“我家主人其實和夜鬥神的關係不是很好。”兆麻開口後語氣中也都是為難。
“我懂了,我絕不會提起今夜發生的一切。”富江點頭,並且同樣對著他鞠了一躬,“也非常感謝你對夜鬥的救助。”
“不,是我非常感謝夜鬥神曾經的幫助。”兆麻深深的鞠了一躬,對著富江也對著夜鬥,然後就直接轉身離開了這座小小的庭院神社。
富江在這個時候才騰出了時間來看向了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和雪音。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對著少女招了招說:“快把他扶過來,我給他一起進行治療。”
那少女馬上就將雪音扶到了富江的身邊。
少年有些艱難的爬上榻榻米,他有些艱難的爬到了夜鬥的身邊,看著他已經恢複如初的手和臉才終於鬆了口氣,有些脫力的倒在了夜鬥的旁邊。
綠色的陣法開始蔓延,將少年也籠罩了進去。
少年感覺到了身下的綠色陣法在緩緩的往他身體裡傳遞力量,修複他因為這些事情所帶來的損傷。
他抬頭看了一眼坐在他們旁邊還握著夜鬥手的富江,頭往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大外套裡縮了縮,然後小聲的對著富江說了一聲:“對不起,謝謝你。”
富江笑出聲來,他看著那個少年突然就明白了夜鬥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棄他的心情。
他聲音輕柔的對少年說:“等夜鬥醒了你也要好好的和他道歉纔可以哦。”
“嗯。”少年又輕輕的點了點頭。
富江又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女,對著她也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說:“你也坐過來吧,雖然你冇有受傷,但是你看起來很累啊。”
少女於是坐到了富江的旁邊,是那種非常乖巧的雙腿併攏雙手放在雙腿上的坐姿。
富江控製著反轉術式的法陣再擴大了一些,將少女坐著的位置也籠罩了進去。雖然她冇有受傷,但是這個術對恢複體力和疲憊什麼的也有不錯的效果。
“啊啊啊!”少女的尖叫聲突然響了起來。
富江馬上往聲音出來的方向看過去。
惠比壽小福正在跳腳,她像是被燙了腳的貓一樣蹦躂著跳出了富江蔓延過去的綠色結界。
她一下子就跳進了自己的神器大黑的懷裡。
大黑橫抱著她,也是以同樣跳腳的姿態快速的跑出了富江的反轉術式陣法的範圍。
富江疑惑的看著他們。
他現在使用的反轉術式是他改版了的第無數版了,增加了一些除穢的效果,這樣的話,他以後再遇到需要輔助彆人混戰的時候,那他就等於可以在給己方增加buff的情況下給敵方上debuff了,這還是他第一次使用這個改版後的術式。
但是現在第一個受到衝擊的居然是一位神明?
他將自己剛剛故意延伸過去想要給那位神器也恢複一點體力的陣法收縮了起來,讓之隻圍繞在他們圍在一起的幾個人身上。
他伸著頭看著那邊的神明和神使,雖然不理解到底是什麼情況,但還是先選擇了道歉:“抱歉,我的術式傷害到你們了嗎?”
已經縮在門邊的兩人,惠比壽小福還縮在自己高大的神器懷裡,她擺了擺手說:“冇事,這個怪我,是我冇有告訴你我的情況。”
她的笑容顯得有些靦腆。
大黑也小心的把她放下後也對著富江擺了擺手:“這個是我家神明的錯,她冇有告訴你她是什麼神明。”
富江露出了營業笑容。
現在的情況其實有點奇怪,這麼多人裡,他唯一的熟人正在呼呼大睡,現在雖然好像很多人,很熱鬨一樣,但是不誇張的講,他現在話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最重要的是,他明明知道對麵的那位是一位神明,但是他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神。
惠比壽明明應該是福神,對方也的確叫做小福,但是怎麼看都感覺很奇怪,甚至會被除穢的陣法傷害到,為什麼?
雖然對方似乎已經準備透露自己到底是什麼神明瞭,但是直覺卻在告訴富江,最好不要知道。
富江看向了身邊的夜鬥和雪音預計他們身體裡應該被淨化的東西都好好的被淨化掉了以後,他就換回了手中擁有的治療能力最強勁的一版反轉術式,更快的幫助他們完成了治療。
名為雪音的少年也呼吸均勻的陷入了夢鄉。
富江鬆開了夜鬥的手,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睡在一起的主人和神器。他又看向了一臉疲憊的少女。
注意到了富江的視線,少女像是慢半拍一樣,緩緩的抬起頭來看他,然後在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的對著富江半鞠躬然後自我介紹:“你好,我是一岐日和。”
“你好,我是富江。”富江回以同樣的半鞠躬。
然後他有些遲疑的看著名為一岐日和的少女,雖然隻是一眼,但是剛剛在看雪音和夜鬥之間的契約的時候,他當時也看了一眼一岐日和,她身上有些詭異。
“恕我冒昧,你的靈魂和肉體的連接好像不是很穩定。”富江的語氣中有點疑惑。
“啊,是的。”少女點頭。
富江看著她又再轉頭看向了還躺著甚至已經開始打呼了的夜鬥,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不確定的詢問:“你和夜鬥混在一起,是希望他幫你解決肉體和靈魂的問題嗎?”
“是。”一岐日和點了點頭。她看向了夜鬥和雪音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柔和,是那種富江看了都覺得有母性光輝的表情。
富江沉默了一瞬間,他突然有點好奇,這個少女到底是怎麼看待這倆人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他有些遲疑的看著眼前的少女,糾結了一下才問:“你要不還是到房間裡休息吧。現在已經非常晚了。”
“但是,我……”一岐日和看了看富江,又看了看夜鬥。
她明顯不放心。
富江當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又再詢問了一下:“你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冇有關係嗎?”
他都是瞞著家人偷偷溜出來的了,他一個男孩子都是這樣了,那一岐日和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會冇有關係。
一岐日和在富江提醒下露出了一點反應過來的反應,但是很快就搖了搖頭,“冇事的,我爸媽應該發現不來我不在家。”
看對方已經有了自己的決定富江也就不再繼續勸導,他伸出了手,建造出一個結界,將風都擋在外麵後他又重新在夜鬥的旁邊坐下。
他抬起頭來看向天邊的繁星。
現在是春假,但是有些地方其實還在被白雪覆蓋。所以天邊的雲層還很厚實,天空中的星辰隻能偶爾看到幾顆而已。
在這樣的天氣使用神道中的觀星術的話,效果其實不是很好,但是富江還是認真去看了。
今天在神眼打開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很多東西,其中有關於的夜鬥身上的一些應該屬於命運的柱。
隻看到了一眼,如果冇有看錯的話,夜鬥的這一生似乎都非常坎坷,是命運刻意而為,他好像並不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樣,冇有神職。
他的具體神職富江冇有觀察到,但是富江知道能引起命運這樣針對,他的神職恐怕屬於非常特殊或者說是非常危險的那一類。
富江還在觀星,想看看能不能觀察到什麼,他的肩膀突然被人輕輕的戳了一下。
他馬上順著力量傳遞過來的方向看過去。
惠比壽小福已經代替一岐日和坐在了他的旁邊,並且還是一副好奇的表情看著他。
而一岐日和已經和大黑一起搬來了被子,正在小心的蓋在夜鬥和雪音的身上。
“怎麼了?”富江露出了他的官方笑容。
“小富江是在看小夜鬥的未來嗎?”惠比壽小福聲音很柔和的詢問富江。
富江搖頭,“不是,我冇有觀測未來的能力。”
富江在解除封印學習術以後什麼他都能輕鬆的掌握,但是唯有觀測未來不行。
他就算是占卜術也是所術中掌握得最弱的一項,始終有著什麼在阻止著他對未來的觀望。但是偏偏他又獲得了這隻右眼。
他的命運或許就是矛盾吧。
惠比壽小福換了個問法:“那你是在觀測關於小夜鬥的資訊嗎?”
富江默默的看著她,微微偏頭思考了一瞬間,然後笑著詢問:“我是不是不應該去瞭解夜鬥的神職?”
惠比壽小福搖了搖頭,然後才說:“不是不能瞭解,但是小夜鬥很喜歡你,能不能在回想起那件事情之前,都不要去探尋他的神職。”
富江露出了疑惑的笑容,他看著惠比壽小福詢問:“你怎麼會覺得我冇有恢複那件事情的記憶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但是難得的機會送到了他的麵前,他想要趁機試探一下。
惠比壽小福因為富江的問話慌亂了一瞬間,但是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一副放鬆了的表情,他對著富江說:“因為你要是恢複了記憶,絕對不會來救夜鬥。”
富江緩緩的皺起了眉頭。
雪梅對夜鬥至今敵視的態度,青鳥對夜鬥堪稱霸淩的行為,還有現在惠比壽小福的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