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富江的手還撐在樹木的枝乾上幫助自己站穩,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甚至下意識的就遮蔽掉了自己剛剛纔說過的話,他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剛剛冇有聽清,你說了什麼?”
星熊童子卻是臉上的溫柔不減,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們的關係是由咱開始的,那也讓咱來結束吧。”
富江空著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他突然感覺到了劇烈的頭痛,好一陣後他才緩了過來,然後才用相對比較平靜的語調詢問:“是因為我這些年帶著悟在外麵修行,冷落了你嗎?”
他本想要解釋,那是因為他怕星熊童子跟著一起的話,導致星熊童子受傷,畢竟他當時和五條悟一起的修行主要目的是為了獲得足夠的力量後對兩麵宿儺複仇。
以星熊童子的情況跟上來的話的確非常危險。
但是這樣的話到了嘴邊又實在是無法說出口。
星熊童子卻已經知道了他想要說什麼。
“不是,咱知道你的顧慮,但咱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星熊童子維持著自己溫和的表情。
“那是因為什麼?”富江控製不住自己的聲音產生了一點顫抖,但是很快他又馬上把那種反應壓製了下去,但是他的聲音還是顯得有些急切:“是因為我解決宿儺以後冇有直接回來見你嗎?我以後不會了,我未來也會好好的陪著你……”
“不是因為這個。”星熊童子搖了搖頭,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不先坐下來嗎?”
富江強行壓下了自己焦躁的情緒,先依星熊童子說的那樣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富江才整個人都泄氣了一樣詢問:“所以是因為什麼?”
星熊童子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無可奈何的說:“因為咱太弱了。”
“你的優勢從來都不是武力。”
富江這些年和五條悟之間其實是相互影響的關係,所以性格上稍微變得有些強勢,他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儘可能使用平穩的情緒和他交流。
星熊童子苦笑了一下,“但是絕對的實力之下任何的陰謀詭計都冇有用。”
“已經冇有絕對的武力了。”富江急切的拉住了星熊童子的手,“我已經把兩麵宿儺封印起來了。”
“就算冇有兩麵宿儺還會有其他人。”星熊童子輕柔的回握住富江的手,“就像是你封印了心臟就出現了詛咒之王,以後一定還會有其他的東西出現。”
“我可以不管啊。”富江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能聽出自己聲音中的顫抖。
“你做不到的。”星熊童子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很清晰的落在了富江的耳中,“你的責任感太重了,而且就算你放得下自己的責任,漫天的神明也不會放任你不管,你可是……那位的神子啊。”
富江再說不出話來,他也清楚他說的這句話。
自從他知道自己的神明是哪一位之後他就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受到諸神的庇佑,滿天的神明的確不可能放任他不管自己的職責。
“就算如此,我們也可以使用二類契約啊……”富江還想換個角度說服星熊童子。
時隔多年他再次提出了這個契約。
星熊童子卻直接打斷了他:“不行,咱會成為你的弱點。”
富江還想要出口反駁,星熊童子就又說:“就像是讓君一樣,咱會成為被用來擾亂你心神的籌碼,事實上,現在咱就已經是你的拖累了。”
聽到那個名字富江當即再說不出話來。
富江的眼圈已經紅了,他的聲音還在顫抖:“你怕嗎?”
星熊童子笑得有些無奈,“怕啊,怕咱死了你會難過,也怕咱死了你不會難過,最怕你哭了。”
富江吸了下鼻子,努力的壓製著自己的感情,最後還是冇有忍住,彆過頭去抬手擦了下眼睛,還是忍不住控訴,“可是你現在就在讓我哭。”
星熊童子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後背,輕聲哄著,“你可千萬不要把眼睛哭腫了啊,要是哭腫了雪梅可是要來揍咱的。”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出來,富江就控製不住一聲哭了出來,他用小手臂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哭聲泄出來。
星熊童子也隻是抱著他,等到他哭聲小了些,身體的顫抖也幾乎停止下來後,才又說:“你就當是咱膽小,怕死,所以不敢繼續和你……”
“你不要再說了!”富江帶著哭腔和怒意的聲音懵的響起,然後就是他細細碎碎的哭聲。
星熊童子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
好一陣後,富江才緩和了自己的情緒,他還是冇有回頭,隻是問:“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他的話語因為抽泣斷斷續續的。
星熊童子童子回答:“會去妖界定居。”
“再也……不出來了嗎?”富江剛剛纔止住的情緒又開始上湧。
“嗯,”就算是富江不肯回頭看,星熊童子也點了點頭。
富江問:“那裡安全嗎?”
“嗯。”星熊童子再次點頭,臉上帶了點淺淺的笑容,“那是你製造的世界,你應該相信自己。”
但是那裡,是富江不能涉足的地方。
富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用有些變調的聲音問:“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星熊童子沉默了一瞬,微微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麼,無聲的歎了口氣才說:“稍後就走。”
也就是說,此次就是訣彆。
“我知道了。”富江扶著身邊的樹站了起來,他已經準備離開了。
星熊童子也跟著站了起來,雙手放在富江的身邊,小心的護著他。
在富江即將啟動自己的空間術的時候,星熊童子卻突然說:“最後你不打算給咱一個擁抱嗎?”
富江冇有轉身,但是他也冇有直接離開。
星熊童子又笑著說:“就算不再是愛人,但是咱們不也是關係最好的幼馴染嗎?”
富江終於轉身,在星熊童子看到他的臉之前,就已經擁抱住他,他的動作很輕。
星熊童子聽到他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發狠的說:“既然要去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就給我安安穩穩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星熊童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以後,咱就不等你了,你做事情以自己為重,冇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你是混蛋!”富江咬著牙控訴。
星熊童子用臉蹭了蹭富江的頭髮,“嗯,對不起。”
富江擁抱他的手稍微用力了些,“再見。”
“嗯,”星熊童子應了一聲,迴應的聲音很輕:“再見。”
富江鬆開星熊童子,轉身直接使用空間術離開。
星熊童子,伸手勾了勾,為手中還殘存著的觸感而失神,他輕輕的歎了口氣,看向空中趨近於原型的月亮,再次歎了口氣。
他抬起頭,睜開自己的眼睛,他的眼尾濕潤。
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從樹下傳來。
“他重回此世也快三十年了,就算他不會變老,他就在人世的時間也和人類冇有差距,怎麼不讓他留在大江山多陪你一段時間?”
星熊童子伸手抹去眼中的淚水,他回頭,看到酒吞童子從樹後走出來,有些氣惱的罵到:“你怎麼在這裡!”
“用你的話說,你們的關係是我見證著開始的,自然也應該由我見證結束吧。”酒吞童子懶洋洋的靠在樹上,雙眼注視著樹上的星熊童子。
星熊童子瞪了他一眼,從樹上跳下來轉身就要走。
酒吞童子跟在他後麵,維持著和他一樣的速度,邊走邊說:“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麼不瞞著他,再相處一段時間,他走了也不會知道的。”
星熊童子停了一下,“不能再處了,拖得越久,越捨不得。”
看他站住了,酒吞童子也同樣站在原地,“捨不得為什麼不告訴他,他要是想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不能說!”星熊童子轉身回來看著酒吞童子,一慣都是笑容的臉上表情非常嚴肅,“你都做不到,他要去做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酒吞童子與他對視,兩人彼此冇有再說什麼,氛圍顯得有些沉重。
最後還是酒吞童子無奈的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了,不會主動告訴他。”
“嗯,”星熊童子重新笑了出來,眼睛也笑成一條縫,“謝謝。”
酒吞童子伸出了雙手,展開了懷抱:“要是難過的話,哥哥的懷抱可以借給你。”
“咱可不是小孩子了,纔不會哭呢。”星熊童子笑出聲來。
酒吞童子問他:“真不會哭嗎?”
星熊童子馬上轉過身去,頭微微揚起,“啊,真是討厭啊,咱可要留給他一個很好的印象啊。”
酒吞童子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站在星熊童子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好像是要一直跟著他一樣。
富江在進入鐵之宮的時候,還特意等了一會,他取出手帕,在鐵之宮旁邊的水井邊打了水認真的擦了擦臉,過程中,他突然看到了自己左手上的金鐲。
好不容易消減下去的情緒又一瞬間上來,他深深的出了幾口氣後,在臉上掛上了一個笑容,然後伸手將左手上的金鐲取下來。
他無意識的用手摩挲著那金鐲,取下了上麵原本屬於他的金鈴放進懷裡以後,轉過了身。
青鳥卻站在他身後幾步的距離上,他好像已經在那裡站了有一段時間了。
富江因為突然看到他被嚇了一跳,手中的鐲子冇有拿穩掉在了地上。
青鳥走過去將那金鐲撿起來,認出是富江一直很珍惜的,和星熊童子右手上的是一對的鐲子。
他又抬頭看了看富江的臉,然後使用顯得有些空靈卻和星熊童子很相似的聲音詢問:“怎麼了,為什麼要哭。”
聽到這聲音富江剛剛纔壓製住的感情再次噴湧,他伸出手來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哭聲發出來,過了那個勁後他才說:“抱歉,你可以替我還給星熊嗎?”
青鳥從他的手中接過那金鐲,轉頭看了一眼山上的位置,他知道富江剛纔是去了哪裡,現在星熊童子應該也在那裡。
他直接朝那個方向走去,傀儡也被放了出來。
他那氣勢洶洶的樣子,讓富江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馬上把手籠罩在嘴邊對他的背影大喊:“你不要和星熊發生衝突,儘快回來,天亮我們就離開!”
青鳥的身影頓了一下,直接飛躍著往那裡而去。
富江低下頭又用手帕擦了一下臉,雪梅和五條悟已經被他剛剛的喊叫聲吸引出來。
雪梅很著急的靠近他,五條悟倒是步伐不快,看到他以後甚至就靠在了門邊,那懶洋洋的姿態倒是和酒吞童子有點相似。
富江臉上掛上了一個笑容,對著來到他麵前的雪梅說:“什麼都彆問,收拾好東西,咱們以後去夜之森,和水波住在一起。”
雪梅看他那樣子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她上前擁抱了富江,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身進了鐵之宮內。
富江背對著鐵之宮又看了看這座山。
以後他大概是不會再涉足了。
富江一直在那裡站著,他可能是在等青鳥,也可能不是在等他。
直到天光蒙亮的時候青鳥纔回來,帶了一身的傷。
“不是讓你不要和他發生衝突嗎?”坐在井簷邊的富江無奈的笑出來,然後對著他伸出:“過來。”
青鳥的實力比星熊童子厲害,但是他的精神力很弱,所以對幻術的抵抗能力很弱,再加上他這身從內往外透的傷勢,就已經說明他肯定輸了。
青鳥卻還是那副完全冇有改變表情的模樣,他看著富江。
看到富江自己都有些僵硬了。
青鳥卻突然說:“富江,我可以擁抱你嗎?”
“這是怎麼了?”富江滿臉的不解,卻還是張開雙臂。
青鳥直接過來擁抱住他,然後才說:“富江。”
“嗯。”富江應了一下。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無論有多艱難,我會一直陪著你。”青鳥如此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