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提著油壺回頭看著星熊童子。
“但你肯定也已經見過她導致的悲劇,心裡特彆清楚她必須被祓除。”星熊童子雙手壓在石階中間特意修建出來,把石階分成左右兩邊的扶手上,嘴角上揚,依舊是一如既往蔫壞的小表情。
“原來如此,你生氣了。”星熊童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是可以看到牙齒的笑容,“你在氣自己放出了川上富江,導致了所有悲劇。”
富江還是盯著他不說話,雖然戴著麵具看不到表情,但是已經可以感覺到那透過麵具泄露出的怨念。
星熊童子馬上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不會吧?不會真有人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吧!”
惱羞成怒的富江雙手提起油壺就要向他掄去。
但是他選擇性的遺忘了自己負數值的體力,自己把自己帶得摔了一跤。香油還灑了一身。
星熊童子嚇得馬上從扶手那頭翻越過來,“怎麼樣?冇摔疼吧?我就是逗逗你,你怎麼這麼急?”
富江氣得馬上又把空了的油壺砸向他。
星熊童子反應迅捷的一把接住:“哦哆,好險。”
氣急的富江惡狠狠的盯著他。
“抱歉。是咱的錯。”星熊童子立刻道歉,仍舊冇改自己笑眯眯的模樣。:“咱錯了,不要生氣好不好。”
富江還是盯著他,話也不說。
星熊童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袋子遞到他手裡。“咱用這個當做歉禮,原諒咱好不好。”
富江打開,是一包抹茶味的金平糖。
不是甜黨的他當即就想丟掉,但是因為糖和抹茶在這個時代全是奢侈品,所以才剋製住冇有做出丟掉這麼過分的舉動。
見富江冇什麼軟化的跡象,星熊童子馬上貼身坐到他旁邊。“皮毛沾了油還這麼漂亮的小狐狸咱可是第一次見呢,再生氣可就不漂亮了。”
“噗呲。”富江終於冇忍住被他逗笑。
星熊童子趁機右手從他手中拿起一顆金平糖,左手把他麵具上推一點,把糖丟進他的嘴裡後又替他戴好麵具,笑眯眯的解釋:“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應該吃點甜的哦。”
富江又開始瞪他。
星熊童子笑嘻嘻的哄著:“哎呀哎呀,都笑過了才又生氣可就冇有意思了。”
富江翻給他一個白眼,收好他給的糖,用隨身攜帶的手帕清理衣服上的香油。
想想也是,畢竟是他能掄得起來的油壺,油不多也正常。
星熊提起油壺顛了顛,確定空了。手指勾了勾,灑在富江身上,和地上的香油自動分離,湧進他手裡的油壺。
富江瞪大眼,這個他也想學。
星熊慢悠悠的舉起油壺繼續富江剛纔的工作,幫他給石燈籠添油。
富江站起來,跟在他後麵給加了油的石燈籠點火。
注意到富江的舉動,星熊童子緩緩的說:“你會愧疚會痛苦纔是正常的。”
富江冇有說話,情緒又有要低沉的表現。
“因為這說明你是一個善良溫柔的人。”星熊童子這樣說著伸出手,然後發現自己現在的身高比富江矮,因為站在下一級的台階上就更矮了,所以遺憾的又把手收回來。
“可是……我還是……”富江終於開口,但是根本表達不出自己的情緒。
星熊童子放下手裡的油壺,快步走到富江上一級的台階,兩人的身高平齊。
他把富江按坐下。
富江不解的看著他。
“就不能長得慢一點嗎。”星熊童子一邊抱怨著,一邊擁抱了他。
富江更是感覺滿頭的霧水。
星熊童子伸手撫摸他的頭髮。“你真的做得很好了,一定要說錯,也是那些把這種詛咒封印在你身體裡內的神明的錯!”
富江馬上抬頭看向石階儘頭的鳥居,很好冇有一點動靜。
做賊一樣的壓低聲音嗬斥他:“你膽子真大!在神社門口說神明壞話。”
“嗯,難道你不準備包庇咱嗎?”星熊童子做出驚訝的表情。
雖然真被髮現了,自己大概率會保下他。但是被他這麼有恃無恐的說出來就感覺,不能讓他得意。
所以富江故意說:“纔不呢,我肯定優先保全自己。”
星熊童子動作迅速的抓起富江左手,以自己的尾指勾住他的尾指。
星熊童子用力的晃了晃,以一種玩笑似的口吻說:“那可說定了,不管什麼情況下,你都要以保全自己作為最優先級。”
“哈啊?”富江更是不能理解。
這小妖怪整這一出是做什麼呀?
星熊童子往個人都散發出呆愣氣息的富江頭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富江剛想發作。星熊童子又急忙提起油壺又開始剛纔冇有乾完的活了。
“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能算了。”富江伸手想要在他頭上拍回來。
星熊童子靈活躲閃,“喂喂,酒吞找到一個做下酒菜很厲害的廚子,叫你帶神前酒去大江山吃飯去不去啊。”
富江立刻回:“當然去!”
星熊童子有點不高興的撇嘴,轉身準備繼續上油。
富江的手又伸出來,想趁著星熊童子不注意。
星熊童子再次躲開,滿臉的得意:“就你這個身手還想偷襲到我嗎?”
不是他自誇,要是他的閃躲技能冇有點滿,早被大大江山憤怒的小妖怪們教乖了。
富江不樂意了,直接大喊:“你站住讓我打一下!”
“纔不嘞!”
月亮已經高懸。還冇有看到神子回來的村上大神官走到鳥居旁,準備看一下需不需要加派人手來幫神子點燈?
卻被守在鳥居附近的雪梅攔住。
“讓富江活動一下,晚一點點不完的話,讓加茂去幫忙。”
雪梅都這麼說了。村上大神官也就回去了。
她往下看了一眼正和星熊童子打鬨的富江,露出一個笑容。
“總算是哄好了。”
雖然很想去大江山嘗一嘗酒吞童子都誇耀的廚師做飯到底有多香?但是突然猛增的課程,還有川上富江後續事宜,都導致富江暫時不能抽空過去大江山,他隻好先偷出一罈神前酒給星熊童子帶回去,表達對鬼王大人對本次事件鼎力相助的感謝。
至於為什麼供奉在神像前的酒又空了,村上大神官堅定的相信,是因為神子的到來,神明顯靈了。總不可能是現在還顯稚嫩的神子偷酒喝嘛。
由於這次事態實在是不能完全控製影響,在富江徹底恢複以後,他不得不跟著源博雅和源賴光兩兄弟一起進到皇宮彙報此次事件。
這是富江第一次走上朝堂,因為本身是神道的代表,所以他坐在村上大神官身後。
源賴光作為主要敘述人當眾講述這件事情。
他掐頭去尾,隱瞞了川上富江與富江的關係,隻是說京都出現了一個對男人有致命誘惑力的咒靈,看起來與普通人無異,但是會不知不覺影響到人類的心智,為他所操控。又在適當的時候變成她協助她繁育的養料。
富江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人聽起來說的就是川上富江,但是表達出來又好像是另外一個咒靈,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表達的藝術吧。
源賴光後麵的發言場麵話很多,大多是某某官員也是這個咒靈的獵物,導致滅族,某某官員也是,但運氣不錯全家隻死了他一個。
台上的朱雀天皇聽得哈欠連天,台下的源博雅已經垂著頭打瞌睡了。
富江聽了個大概,這些官員有大半姓藤原。
富江正感慨這是個大家族呢,源賴光的話題轉向他。
總結一二大概就是神子在此次事件種居功至偉,把他一覺睡三天的行為都美化成了為抓獲咒靈而耗費心力導致自己受傷。
如果不是跪坐在地上,富江的腳趾已經摳出一棟一戶建了。
朱雀天皇興致缺缺,藤原忠平卻很感興趣,在他的咳嗽聲暗示下,朱雀天皇無奈的直起身:“朕對這一段很感興趣,不如神子自己來說說。”
庭上大臣們的視線轉向富江。
富江無比慶幸自己有個麵具。
藤原忠平擠出一副顯得有些慈祥的笑容:“不用緊張。慢慢說就是。”
庭上大多數人以為他是想聯合神子的影響力,隻是在心裡嘲笑了一下他的做派。
富江看向源賴光,他對自己點點頭,就如平時訓練時讓他彆緊張時一樣。
富江又看向源博雅,剛剛還在打瞌睡的人現在正眼光灼灼的看著他,一副看到朋友即將出洋相的損友像。
“本次事件……”富江緩緩開口,他的語速不快,力求吐字清晰。
他很清楚這個時候要是咬到舌頭,絕對又是十多年甩不掉的黑曆史。
“很大一部分的功勞在於咒術師。得到他們的全力支援我們才能這麼快的抓獲咒靈。”
富江全文背誦出早已準備好的演講稿。
在得知富江會跟著上庭述職時,晴明就提出這是一次可以推薦咒術師的好機會,無論如何會算一次。
抱著這樣的念頭準備的時候被源賴光撞見,很瞭解述職過程和官腔的他指導著富江寫完了這篇演講稿。
在背誦的時候被最近變得很纏人的星熊童子撞見,在他的幫助下完成了最後的潤色及演講彩排。
就這樣,因為富江,其他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了一場,神道,陰陽道,武家和妖怪的合作。
一定要問效果的話,富江手臂內側的文字從“叁”變成了“貳”。
加茂我流感動的那麼一個大男人哭成了尖叫雞。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源博雅控製著自己想要動手的慾望。
晴明端著小酒盞和富江對坐,富江捧著碗用甘草煮過又烘乾的豆子,時不時的吃上兩顆,要是見晴明的酒盞空了就會給他倒上。
兩人明顯一副看戲的模樣。
源賴光還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樣子,似乎不管怎麼都好。
五人在富江位於神社的小院子裡慶祝。
“也冇有多大。”加茂我流情緒上來了,雖然冇有繼續尖叫雞似嚎叫,但還在抽抽涕涕,“我和安倍公子同齡的。”
……
“哢嚓!”
房間在一瞬間安靜到富江嚼豆子的聲音都能聽到。
“不可能。”富江的聲音很堅定。
加茂我流看起來就是一個放到現在社會很有型的頹廢感大叔,而他對麵的安倍晴明無愧與白狐公子的稱呼,細皮嫩肉的十八九歲少年模樣。
“真的!我隻有二十一歲!”加茂我流站起來大喊!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晴明笑著飲了口酒。
源博雅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這傢夥居然比自己小。
“真的!”從冇想過自己還要想辦法證明自己的年紀。
“哈哈哈……”源賴光被在場人的反應逗笑。“是真的,他出生的時候我已經八歲,聽說過。”
聽聽,這是什麼話,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源賴光居然是看著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加茂我流出生的。
“不行,神道有個術往前可以測算出人生辰來曆,往後可以觀測出未來命運,你等我去拿道具!”富江站起來直接往自己書房去。
其他人跟著哈哈笑,源賴光卻問:“你已經會這種術了嗎?”
這其實已經不是占卜術了,算得上預言類的術。
富江點頭,比出手指,“一點點。”
源賴光笑著問:“那幫我算個事可好?”
本來隻是準備開玩笑的富江點頭,“那改天?”
“就今天吧。”他開玩笑“今天心情好,是壞訊息也不怕。”
富江笑了下從書房裡搬出術需要使用的大水盂。
加茂我流幫忙道水。
見過富江水占卜的源博雅提出疑問:“這不是水占卜嗎?”
富江搖頭:“隻是因為這裡是貴船神社,高龍神主水,藉助水為媒介結果會更準確。”
占卜可以介於不同的媒介,預言的神術自然也能。
水注滿,富江引導源賴光把手放置在水麵上一點的位置,自己坐到他對麵,雙手貼在那水盂兩邊。
一陣陣的波紋從源賴光掌下的位置開始擴散,觸碰到邊緣又被撞擊回去,水麵越來越不平穩。最後如驚濤駭浪一樣在那水盂中翻湧。
透過源賴光的指縫中,其他人看到水麵印出很模糊扭曲的事物,源賴光和富江卻看出了相對清晰的畫麵。
富江問:“你的童年陰影是蛇?”
源賴光點頭,“但是我想看未來,我有一件多年所求之事不知會如何?”
富江的貼在水盂上的雙手手指以一種特殊的節奏開始敲動。
水的波紋開始從他這邊往裡擴散。
指縫間的畫麵改變,依稀能看到是源賴光騎在馬上,身後還有四個騎著高馬的人跟著,再往後是穿著盔甲的軍隊,五人一起走近京都的羅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