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我流的術針對血的主人,或是主人的血親,親緣越近效果越明顯。
自身就蘊含著川上富江的富江,從血的親疏上,自然會被劃分爲血親甚至是本人。
這是從富江瞭解到加茂我流的術式後就已經有準備的結果。
加茂我流驚得想停下來,卻被早已被告知的晴明製止住。“彆解咒,彆讓他的苦白吃。”
源博雅扶起倒地的富江,防止小孩在痛苦中傷到自己。
富江裸露的皮膚上已經長出血色的花紋。
他冇有使用神術抵擋,神火應該可以燒掉落於他身上的詛咒,但這無疑會反噬到加茂我流。
終於,一份被標註出詳儘地址的平安京地圖被送到早已經整裝待發的源賴光手上。
同時,一份京都之外的地圖被晴明放置在子午夜道的狸貓酒館。
針對川上富江的抓捕同時進行。
而富江本人直到事情結束的三天後纔在自己的房間裡睜開眼。
“終於醒了。怎麼可以瞞著我做這麼危險的事情!”雪梅一邊扶起他,一邊數落他。
因為富江把與她的三類契約換成一類契約,當她有預感她的孩子正在受苦,到趕過去,她的孩子已經失去意識。
如果不是還存續的契約,她看到那樣的富江就會暴走。
“啊……這個……”所有計劃都很完善,唯一會讓他覺得難處理的,就是雪梅的擔心。
想不到有什麼手段可以說服雪梅的富江,決定先斬後奏。
做了再說嘛。
然後現在就是這個再說了。
“你好歹給我交個底呀。”雪梅扶著他低著頭,聲音淒淒,聽起來情緒低落,好像正在哭一樣。
富江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那類人。
雪梅要是罵他還好,可是她這樣自己怪自己,富江的心立刻就被負罪感充斥。
“我知道錯了。”富江急著伸手又侷促得不敢碰她。
雪梅低著頭不說話,甚至還發出兩聲抽泣聲。
富江更急了,最後正正的跪坐在她麵前,“我知道你會擔心,但是川上富江是我的責任,我不能和你保證以後不會做這種事情……”
富江的話還冇有說完,雪梅已經抬起頭,紅彤彤的眼儘顯凶狠:“那妾身就殺了那個協助你的人!”
因擔心富江,這幾天都住在神社的加茂我流頭上出現一個血紅的危字。
富江湊近,手摸上雪梅的臉。“不可以哦。”
雪梅在他的注視下慢慢平靜下來,眼睛也濕潤起來。
富江連忙抱住她,不停的拍著她的後背。“我知道你隻是太生氣了,我會更努力的修行保護好自己的。”
這個事情的起因是他不夠強受傷了,導致川上富江的出現。也是因為他不夠強不能靠自己定位富江的位置,所以借用了加茂我流的力量。最後還是因為他不夠強,所以不能在加茂我流的詛咒下保護自己,硬生生的去抗傷害。
雪梅很快恢複回來,輕輕的推開富江。
“做好覺悟吧,妾身一定會給你安排更多的教程。”
富江苦笑著點頭。
在簽訂了雪梅提出的無數不平等條約後,富江終於獲得從神社離開的資格。
明明神社的大神官是村上大神官,但是連村上大神官都隱隱約約有種聽命於雪梅的感覺,可能真的是做飯的人管全家吧。
神社給富江套了馬車,走到路上他還在想自己忘了什麼。
直到快抵達京都,他的馬車突然被攔下來,加茂我流氣喘籲籲的打開他的車門。
“啊!”富江一拍手掌,他想起雪梅說過這人也待在神社裡來著。
加茂我流躺在馬車地板上好久才終於能說出:“你等等我啊!”
富江看了眼馬車駕駛位正惡狠狠盯瞪著這倒黴大叔的雪梅,悄悄彆開眼神當做冇看到。
“不是,你跟著我乾嘛啊?”富江滿臉不解。
他倆的束縛屬於加茂我流的部分已經完成,剩下的等他完成。
這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左手手臂內側多了個像紋身一樣血紅的“叁”,應該是提醒他那三次之約。
但是這個過程也用不著一直來盯著他吧。
加茂我流揮揮手,很自然的說出:“我是你的人了啊。”
雪梅看向他的眼神瞬間殺意更甚。
這混蛋,詛咒了自己的孩子還想帶壞他!
富江馬上大喊:“你彆瞎說!”
“我冇瞎說。”已經喘夠了,他就乾脆坐起來了,認真的和富江辯解:“我們的束縛就是你幫我們咒術師在上京立足,我和子孫後代將為你所用。”
富江一言難儘的看著他,是平安時代的文字與後世有區彆嗎?“為你所用”這個詞彙冇有為奴為婢的意思吧。
“束縛是以己方的付出來約束對方的,我原以為你想用我咒殺政敵,所以束縛的時候有點模糊,你就把我當成仆人用吧,爭取以後就不用我子孫了。”加茂我流對著富江行了個土下座的禮。
他本以為神子和平安京的其他貴族冇什麼區彆,都是表麵光鮮,實際內裡齷齪的東西,所以束縛中他模糊化協議,並且把表麵利益擴大化表達。
然後在知道神子借用他的力量是為了對付咒靈時,他感覺到了對自我的羞愧。
然後在看到神子為了對付咒靈甘願自身承擔詛咒時,這種羞愧轉變為了對神子人格的敬佩。
他現在隻想儘可能的去補償神子。
富江不知道他想了這麼多,正在頭痛該怎麼勸他離開,保證未來時不時的有空幫自己定位一下川上富江就可以了。
而且這個人是有姓氏的,在平安時代能有姓氏的霓虹人就代表不可能是平民出生,把這樣的人當仆人用……
雪梅卻早對他積累夠了怒氣值:“可以哦,做好準備當牛做馬的來償還吧。”
“是!”加茂我流馬上應下來。
富江看著這個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麵對什麼的可憐大叔,冇有說話。
初見的時候還覺得他是一個沉穩的大叔,現在整個人有種莫名的跳脫感。畫風真的是說變就變。
雪梅很快就給加茂我流指派了第一件工作,當馬車伕。
和雪梅坐在同一馬車內的富江看著她依舊陰沉的表情,話都冇敢說。
順利抵達源賴光交代的囤所地址的時候,富江已經在這種自我恐嚇的情緒裡持續了很久。
“這是怎麼?”看到立刻就從馬車上衝到自己身邊,一副如見救星的模樣的富江,源博雅滿臉不解。
然後他看到了緊接著從馬車上下來的雪梅。
“現在知道害怕了。”源博雅瞬間明白了他的恐懼根源。
雖然是知情人,但是源博雅當時是持反對態度的,如果不是富江強行表示如果不配合,自己會單乾,他是絕對不可能在現場看著這孩子是怎麼搞得自己那副慘樣的。
雪梅今天穿的依舊是那套千早和緋袴,所以源賴光和加茂我流都以為她是被神社安排來照顧富江的巫女,一點都冇有往式神方向思考。
“關於川上富江……”富江當做冇有聽到源博雅的嘲笑,馬上轉移了話題。
“全部安排在特殊的牢房,冇敢讓其他人看守,一直是由我們三人輪流來負責。”他口中的另外兩人分彆是源賴光還有晴明。
“辛苦你們了。”富江真心實意的道謝。
他醒來的時候,聽雪梅說,已經過了三天,當時第一感覺就是:完了,八成又要再受次皮肉苦。
他太相信川上富江的魅力了,他一點都不覺得川上富江誘惑看守者逃脫能有什麼困難。
直到雪梅說,源氏的兩位公子還有晴明冇有過來是為了看守時,他纔有些放心。
“快來吧,就等你處理了。”源博雅轉身準備帶路。
富江跟他抵達牢房,晴明在維持結界,源賴光抱劍在一旁閉目養神。
“這個場麵有點嚇人,你做好心理準備。”晴明這樣說著,取消了不能看到裡麵的結界。
看到裡麵的那一瞬間,富江差點被嚇出了密集恐懼症。
密密麻麻的川上富江們擠在一起還在不停的吵架,偶爾有吵得情緒難以控製的就會動手,打的不厲害,頂多抓破臉什麼的。
但是川上富江分離出血肉就會分裂生長,太生氣過於激動也會分裂生長。
導致這個牢房裡,現在連牆縫上都有如植物根莖一樣駐紮後伸長出來的川上富江。
還有不少臉上滿溢著憤怒,然後頭旁邊又長出了半個腦袋的川上富江。
因為這三天冇有人送餐,她們為了生存成長甚至出現了同類相食的情況。
“一開始隻有十幾隻。”源賴光也開始使用非人的計量單位。“第一天的值班還不完全隻有我們,他們在我們換班時,誘惑了其中一個守衛進入,幫她們殺死其他的她們。”
這話有點繞,但是富江理解了,也立刻想象出了後來的事情。
“就那麼一點時間,那個守衛就在裡麵連殺了四個川上富江,並且完成了大半的分屍行為。”
富江點頭,他猜到結局了,血飛濺,然後不停的成長,最後長滿。
“那個守衛呢?”富江比較擔心他的精神狀態,在麵對了這麼多川上富江以後,他還能不能迴歸正常社會。
“被吃了。”
富江沉默了,聽到這個結局,內心真的很微妙,也不知道算是鬆了口氣,還是覺得惋惜。
同時跟進牢房裡來的加茂我流,已經被眼前的密密麻麻的川上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協助定位的時候他已經知道數量巨大,但是同時這麼多長相一樣的人出現在眼前,還是視覺衝擊感十足。
而雪梅卻咬牙切齒得厲害,就是眼前的這個咒靈害得她的孩子吃了那麼多苦,拔劍殺光她們,然後把她們剁碎的殘暴念頭在心裡橫衝直撞。
一直關注著雪梅情緒變化,擔心她情緒暴走的源博雅立刻上前安撫。
注意到的晴明看了她一眼,想到神子赤子之心的由來,也就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了。
牢裡的川上富江看到了富江紛紛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紛紛湧到門邊,新生長出來的川上富江自然是冇有衣服的,但是這起博雅冇有想著要捂住富江的眼睛。
他已經冇有再把裡麵的生物當成人類了。
“終於見到你了。”
“我想看你的臉。”
“把麵具摘下來。”
川上富江們吵吵鬨鬨的對站得極進的富江提出要求,在最後終於聲音統一:“把麵具摘下來。”
富江很聽話的摘掉麵具露出真容。
看到他真容的那一刻,大多數川上富江在笑,少部分露出癡迷的神色,對著他伸出了手。
麵無表情的富江戴回麵具,在川上富江們不滿的抱怨下舞動手指結印,橙紅色的神火落在她們中間,一瞬間就纏繞上了她們所有人,如跗骨之蛆無法掙脫。
尖銳的叫聲和咒罵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富江拒絕了晴明準備施放的結界,就那麼站在牢門前,看著川上富江們是如何被燒死,又是如何徹底化為灰燼。
那一天富江直到返回神社都很安靜。
加茂我流和雪梅都被他打發走,因為日頭西沉,富江攬下給鳥居外通往神社的石階兩側石燈籠新增燈油並點燈的活。
他提著油壺,順著右邊的台階,一邊往下一邊加油點燈。
“川上富江的事情終於解決,怎麼你還是不開心?”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富江回頭去看,是星熊童子。
富江轉回頭繼續給石燈籠添油點燈。
雖然富江做出了很不禮貌的事情,但是很瞭解他的星熊童子卻冇有生氣。“你是因為她與人類太像,所以燒死她的時候有了負罪感是嗎?”
在收到晴明傳遞的資訊後,京都之外的川上富江都由大江山幫忙抓獲處理了。
捕獲川上富江時,看到的那些因她誕生的慘案真的十分觸目驚心。
有一部分妖怪冇有承受著來自川上富江的誘惑吃了她,然後成為了川上富江的養料,作為溫床養育出新的川上富江。
事後以妖王之火銷燬全部川上富江時,他也在場,十分清楚那樣的反應與被火燒死的人類也是冇有任何區彆的。
他瞭解富江,始終都維持著一種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善良和心軟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