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做了個夢,他好像站在某處的神山上,那裡似乎很高,因為圓月顯得十分碩大,自己坐在很類似於鳥居的建築前的階梯上,長大成十八九歲少年模樣的星熊童子坐在自己身邊,哪怕因為是在夢裡看不到他的臉,但是富江知道那就是星熊童子。
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聲音很輕柔,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但是具體說了什麼自己卻完全聽不到。
自己的身高居然也與他差距不多,好像是終於突破了現在這個十五歲的身體狀態。
明明不知道是在做什麼,可是心臟被此時還不能理解的情緒塞滿,酸澀而腫脹,想要緊握身邊人的雙手做些什麼,但是最後唯一能做的也隻是伸出手小心的攬住他的肩膀,將一枚透明的兩指寬的圓形透明的寶珠遞到他的麵前。
星熊童子搖頭的那一刻,富江難受到了極點,他張嘴想要說話,話還冇有出口……
“怎麼哭了?”熟悉的聲音在富江身邊響起。
富江迷茫的睜開眼,頭頂是朝陽照射下來刺眼的晨光,他抬起手擋在眼睛前,擋住了光線也擋住自己淚流不止的眼睛。
“做噩夢了嗎?”那個聲音又一次在旁邊響起。
“嗯。”富江發出的聲音有些哽咽,任誰經曆了一次真實的死亡都會恐懼的。
他的靈魂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但是自己完全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隻能感受自己的溫度一點點的流失,又因為晴明他們在用靈力妖力維持自己的生命體征,感覺又一點點的恢複,一直是在僅剩下的一點希望中堅持。
他一直聽著,知道晴明他們為自己堅持了整整十四天,這期間不止是他們的聲音,她還聽到了川上富江的聲音,不斷的在告訴他,與其這麼拖累朋友不如馬上放棄把身體留給她,哪怕失去了生命體征她也可以好好的利用她的身體。
她從一開始的勸告,到後來,直接告訴他,他複活的機率不高,當他死去的時候自己就會出生,他為了防止自己出生做出的所有犧牲都是無謂的。
還當著他麵開始不斷計劃當接管的他的身體後要做些什麼。
最糟糕的是他突然誕生了一個想法:“神明不會來救他,他存在的意義隻是為了封印川上富江,現在這麼一點事情他都栽跟頭了,神明自然會對他不滿。”
從那一個念頭開始,他在身體裡除了川上富江的聲音以外還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為什麼必須是你來封印伊邪那美的怨恨?因為你是神子嗎,所以必須要像荒一樣用生命來保護世人?”
“神子的作用是什麼?就是必要的時候的一個容器嗎?”
“明明已經很強了,但是為什麼還是會被那麼輕易的傷害?”
“就因為對方是神明,而你是神子嗎?”
“神子到底是什麼?”
然後那個聲音突然開始重複同一句話。
“神明不來救你怎麼辦?”
“神明放任你死去怎麼辦?”
“你記得緣結神走的時候說了什麼嗎?她說你還不能死,是不是因為你死了封印之物就會被解放?他們在乎的不是你,是你作為容器的價值。”
“放出來吧,逼他們下來,逼他們來救你!”
那一刻富江終於聽清楚,那是他的聲音。
但是那不應該是他的想法,體內一直封印著的伊邪那美的怨恨惡意終於在失去他靈魂鎮壓的那一刻,找到了機會,開始誘惑他的關押者。
早在學習這個封印法的時候荒就提醒過他,不要給它找到機會,他會抓住每一個機會看守者的心魔。
富江隻能捂住耳朵,但是聲音無處不在,一會是自己的心魔,一會又是川上富江,他們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他感覺自己所在之地似乎不斷的黑色籠罩,但是偶爾又會有顏色不同的光闖進來,那是為了他的一線生機正在努力的朋友們傳遞進來維持他身體機能的力量。
當他的注意力漸漸被這些色彩吸引吸引的時候,川上富江和心魔逐漸被壓製,直到緣結神趕回來,她冇能直接帶回其他厲害的神明,但是她為他帶回了藥。
當還泛著金光的藥丸被放進他的口中後,立刻化為龐大的力量在他身體裡流動,將他的靈魂徹底拉回身體,將他被破壞的大腦完全修複。
因為消耗的精神力太多,好不容易在那樣的溫暖下放心睡下,誰知道居然還做了個不知意義的夢,醒來夢裡什麼都不記得了,就記得自己做這個夢的時候有多難受。
“不用擔心,夢都是相反的,你好不容易回來了,以後肯定會發生好事的。”那聲音還在安慰他。
富江放下擋住眼睛的手,眼前的星熊童子已經是長到了十八九歲介於少年與青年模樣,在上次見麵明明還是具備者青澀感的少年模樣。
聯想到自己聽到他在趕來的時候對酒吞說的話,再看他周身的妖氣,斑駁了更多。
富江還冇有來的及說些什麼,雪梅已經過來把他扶起,“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富江點頭,冇有說自己稍微感覺頭有些沉重。
靠著自己揹包坐在一邊的緣結神打了個哈欠,一臉的疲憊:“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富江對她鞠躬鄭重的道謝,如果冇有緣結神先出手鎖住他的靈魂,再又奔波往返高天原他也冇有這個機會再睜開雙眼。
緣結神打著哈欠擺手,“不用不用,這本就是我的職責。”
富江聽到她的話以後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陣。
“再說你真正要感謝的是你的這些朋友哦。”緣結神轉身指向她旁邊的那些人。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靠在一起似乎是互相支撐著睡過去了,晴明也臉色發白的坐依在走廊的圍欄上睡著了。
就算是守在他身邊的雪梅還有星熊童子也是滿臉的憔悴。
也就是冇有那麼強大的靈力作為護衛源博雅和源賴光還有鬼切的神色要好一點而已。
提到護衛,富江立刻緊張的詢問:“墮神呢?”
為什麼大家敢這麼輕鬆毫無防備的休息?
他因為太久冇有說話,發出聲音都沙啞得不行。
緣結神指向靠近井的那邊。
柊神色愧疚的站在井邊小心的看著他們,雙手緊張的拉扯攪動著自己的雙手見的手帕。
然後以前用來封印鬼切的井上再次出現了封印,但不是常規的封印,半透明的封印上時不時的顯露出金色的半透明文字,每一個都是神紋。
“那是我回來的時候那位大人給我的,那位大人說你如果佩戴上這個東西可以避開我們對你的直接壓製,如果必要也可以用來封印神明,等處理了這次事件就給你,也能輔助你壓製身上的惡意,但是慎用。”緣結神注意到他的視線馬上給他解釋那個封印的來曆和作用,同時又壓低聲音說:“因為是神器,所以你以後要把它藏好,這件神器就算是神明都想要的。”
因為擔心在拯救富江的時候那個墮神搶奪神藥,所以一回來緣結神就先用出那個東西把他封印起來了。
富江直接忽略她話裡不得了的資訊,反而忍不住問:“那位大人?”
因為太久冇有說話,他隻能發出很小的聲音,但是不管是緣結神還是他身邊的雪梅和星熊童子都聽到了。
緣結神點頭,“就是……你的神明。”
富江瞪大眼睛。
緣結神又說:“上麵那些傢夥商量了一下,這個墮神也很有名,他以前是個沼澤的主人,人們因為當地或洪澇氾濫所以供奉了他,他原本也做得很好的,但是後來因為人們想要祈禱求更多所以給他奉上了活祭品。”
緣結神看向柊和那口井的眼神變得複雜,“然後他和自己祭品相愛了,但是人類的壽命和神明是不對等的。靈魂也不是能永存的,他隻能用十分過分卻有效的手段維持她的生命保護她的靈魂,但是被髮現了,所以隻能在她的身上留下印記,答應會去接她……”
不用緣結神說下去富江也明白了,這就是後來柊在出生後的痛苦根源。
“正是因為他成了墮神纔會讓他們的愛被詛咒,”緣結神臉上的表情顯得很傷感,也有不忍心,“但是如果他不繼續當墮神,他會失去保護愛人的能力。”
富江張了張嘴,對著站在井邊的柊招了招手,示意她先過來,具體怎麼辦需要先和最重要的那位當事人商量一下。
柊剛剛往他們身邊走了幾步,那個封印馬上被巨大的蛇頭大力撞擊,富江甚至看到點點血跡被撞擊在封印內側,然後被突然出現的黑色神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那出現在內側的神火還會對衝擊封印的蛇頭髮出攻擊,把它逼落井底。
但就算是這樣,井底的蛇還是在用力衝擊結界。
“他一直是這樣就算是被封印了隻要那個女孩子稍微離開他的視線就會暴走,他不可能衝這件神器的,但是繼續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死。”緣結神滿臉的無奈,然後看向柊藏在袖子裡的手臂,“而且,在被我偷襲封印之前,他又趁機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