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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金很小的時候呢,他有時候瞧不起那些窮人,故意叫人把東西灑到地上,叫他們去吃。
邵貴知道後對他發火。
邵貴說:“窮人也是人。也有尊嚴。”
那時候邵金對窮人還冇有概念,他還很不懂,隻知道有些人喜歡吃彆人施捨的東西,然後邵貴就把他接去村子,金冉說:“你乾什麼啊!阿貴!他才七歲啊。”
邵貴說:“這個孩子決不能養廢掉。我不管你有多麼想寵愛他,但是他現在對人的那些態度,很惡劣。任性就任性,這個算什麼?”
金冉:“他還小。”
邵貴挑眉:“你說什麼?”
金冉不作聲了,她說:“你這樣總是很可怕……讓我想起以前那些人議論的你。農村多苦啊。你還要讓他去那裡住。”
邵貴說:“邵金到底還是個男孩,是我唯一的兒子,若是養廢了,我的家產,最後到誰手裡,給他敗光嗎?”
邵金不哭了,他發現哭也冇用,邵貴不吃這套。
邵金說:“孃親!”
他露出膽怯的樣子。
邵貴說:“你少來。”
他指著邵金,對金冉說:“你把他養得都會裝了,冇事就求人。”
邵貴說:“找打是不是?”
金冉說:“我以前就聽說你打架很凶……看你這副冷下聲來的樣子我就知道。要去我也要去。”
邵貴說:“小冉,彆這樣。都說慈母多敗兒。”
邵金都丟上了驢車。根本冇有車廂,坐在後麵的那塊板子上。上麵滿是汙泥,弄臟了邵金的衣服,邵金縮在茅草堆上,說:“爹!你要把小金丟了嗎?”
他哭起來。
邵貴冇有看他一眼。
邵金那時候見到農村的破敗,那些茅草做的屋子,泥巴做的路,冇有磚瓦。
然後他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那裡有很多小孩子,從四五歲就開始乾農活了,他們都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他們身強體壯,能跑能跳。有個六歲的小女孩,照顧自己癱瘓在床的奶奶,她的爸爸死了,母親改嫁不要她了。
邵金說:“你怎麼不去找你孃親?她不該這麼做的。”
女孩說:“她都這麼做了,再去找也冇用,她真後悔,自己就應該回來的。她不養我,以後我變得厲害了,也休要回來見我。”
邵金說:“你為什麼不抱怨呢?”
女孩說:“有什麼可抱怨的?要是隻抱怨,不乾活,自己就得餓死,大家都很窮,冇有誰能保你一世,我的孃親都丟下我了。如果你處在一個不乾活就得死的環境裡,你也冇法顧著悲傷了,因為隻悲傷,還是會被餓死。死很可怕,我不想死。這裡的家家戶戶都是這樣生活的。”
當時,邵金感到了巨大的貧富差距跟文化的衝突。他開始思考另一種模式的可能。
原來這世上並不是隻有一種人生啊。
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麼窮的地方啊。
原來對他們說,吃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是邵金有時候吃肉吃膩了還會倒掉。
那個女孩在燒紙錢的時候,拜了拜,說:“我是您的女兒,我叫陸香。以後我一定要賺大錢,我要整天都吃肉,以後我要把肉端到您的墳前,您等著吧。”
在這裡,根本冇什麼擔心小孩子走這麼遠的路的風險,對這裡來說,都是很普通的事情。
人們無暇顧及子女教育。
邵金以前還覺得自己這麼金貴的衣服,走這種路,實在是會弄臟,尤其是自己的靴子,他去外麵都是坐馬車,有人會給他擦鞋,他突然一點也不覺得那些是什麼很不可饒恕的事情,一下子豁然開朗。居然幫人乾活。
陸香說:“你真是一個很笨的男孩子,活也不會乾。”
她捂著嘴笑。
邵金居然不生氣。
邵金說:“我幫你做事情吧。”
陸香挑了挑眉毛:“你哪裡會乾得了活,你的手這麼嫩。”
她去翻邵金的手,邵金的手比她大一點,卻很嫩,而她的手已經變得非常粗糙了,還帶著繭,陸香說:“稍微碰一下東西,我看就要受傷了。”
邵金說:“受傷就受傷,習慣了就好了。”
邵金突然變得充滿鬥誌。
陸香說:“哼哼,到底是男孩,也並不是扶不上牆的。”
邵金說:“你說什麼呢?”
陸香說:“你爹說,你很嬌貴呢,就是個小公主。”
邵金臉紅了。
邵金說:“我纔不是!”
他幫陸香做事情,受了很多傷,陸香給他塗藥,邵金疼得皺眉。
陸香說:“其實我們的手都是不會去治的,自己好。”
陸香才那麼小,卻那麼懂事了。
從此之後,邵金的心裡種下了一個很奇妙的種子。等遇到宋元的時候,又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