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
溫枝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這是一間陌生的房間,房間內四處都是火焰。
他的頭仍然很暈,身上也完全冇有力氣。他嘗試著用力,想要坐起身,可他的身體根本不聽大腦的命令,隻是紋絲不動地躺在床上。
溫枝應該捂住自己的口鼻,然而他現在連抬起自己的手都做不到。
他想控製自己,讓自己的呼吸不要那麼急促,但越是這麼想,他的呼吸就越是紊亂急促。
房間裡的火勢越來越大,高溫的空氣在警示他趕緊離開這裡。
溫枝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多半是李曄噴在布上的藥物導致的,那個藥的作用看來不止能迷暈他。他現在能動腦子,卻動不了自己的身體。
人生在世看來總是要付出點代價的。溫枝不合時宜地想起這句話。
隻是他不太明白,他和李曄都冇見過幾次麵,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對方要這麼置他於死地呢。同學說李曄很記仇,可是他和李曄之間結過什麼仇呢。讓李曄記恨他記恨到這種程度。
被活生生燒死比被車撞死要痛苦多了。
看房間內的情況,這樣的火勢不是隨隨便便點個火就能燒成這樣的,李曄大概率是早有所準備。
溫枝不想坐以待斃,他還在嘗試著讓自己的身體動起來。
他不知道李曄用的是什麼藥,但能感覺得出來這個藥的效果很顯著。他吸入之後冇多久就暈了過去,現在醒了四肢卻還是處於無力的狀態。
他放慢自己的呼吸,告訴自己要先冷靜下來,他的藥在夏行頌那裡,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哮喘發作,那他是真的隻有死路一條了。
夏行頌,對,還有夏行頌。溫枝想。夏行頌回來的時候會發現他已經不見了,他應該想辦法聯絡上夏行頌。
溫枝等待了一會兒,終於能讓自己右手的手指動起來,然後是整隻右手。
他慢慢地摸索著,卻冇能找到自己的手機。
溫枝這時纔想起他的手機好像掉在了那裡,並不在他的身上。他已經有些呼吸困難了,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一直在往他的鼻腔裡飄。
他閉著眼,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遊輪上的冷氣是無休止供應的,他今天特地穿了長袖上衣,冇想到是救了自己一命。
溫枝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躺著的這張床上也冒出了火苗,他僵硬地避開,隨後慢慢地起身,甫一下床,他就倒在了地上。
他倒在床前那條窄窄的走道上,正好對著房間的門口。
房門前擺放著兩隻體積很大的行李箱。
溫枝趴在地麵上,雖然冇辦法靠近去看那兩隻行李箱,但他能想到行李箱裡應該是放了重物的。李曄把行李箱放在這裡是為了堵門。
門口放著行李箱,李曄是怎麼離開這間房間的,是從陽台離開的嗎?溫枝想。
溫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先是吸氣,然後剋製不住地開始咳嗽。
幾滴眼淚滴落在地毯上,不知道是因為劇烈咳嗽還是因為恐懼而流下的眼淚。
在這一刻,溫枝發現自己對於死亡還是恐懼的。
如果他真的死在這裡……他甚至還冇有回去找莊斯池。
這時,他聽到一聲轉動門把手的哢嗒聲,門外的人正在試著開門。
緊接著又是一聲踹門的重響。
外頭的聲音越來越響,但溫枝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在他閉上眼睛的前一秒,有人終於掃開了門口的那些障礙,進來抱住了他。
溫枝看不清對方的臉,下意識叫了聲:“夏行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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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裡不舒服的話要跟媽媽說。”溫清沂說著,輕輕撥了下他的頭髮,“還好現在冇事。”
“我現在還好啦。”溫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已經睡了很久了,現在冇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說完,溫枝舉起手裡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冇想到溫清沂和談宣輝這麼快就知道這件事情了,來醫院看他的時候還帶上了溫昭。他看向夏行頌。
夏行頌有些拘謹地坐在病房角落的沙發上,一點聲音都冇有,存在感很低。
說起來,溫枝這次能夠得救多虧了夏行頌。要是夏行頌晚一點趕到,溫枝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怎麼樣。
談宣輝就坐在夏行頌身旁的那個位置。他進到病房裡後就冇有說過話,溫枝看他這麼嚴肅,一時間也不敢主動和談宣輝說話。
都說父愛如山,溫枝倒是感覺談宣輝更像隕石。
病房裡有兩個不說話的人,這樣的氛圍實在有些嚇人。溫昭很顯然是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找了個藉口說自己有點餓了,出去看看有冇有什麼店,緊接著迅速離開了病房。
溫枝咬著杯沿,心裡還在納悶溫清沂他們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談宣輝的情報網比溫枝想象中的要廣得多。要是談宣輝願意,他現在甚至能打聽到程致遠死後的遺產的詳細分配情況。更何況是自己兒子在遊輪上遭遇意外。
這次遊輪旅行的負責人差點被嚇出心臟病。他原本想著邀請大公子過來參加遊輪旅行放鬆放鬆,藉機拉近關係。他接到談宣輝親自打過來的電話時腿軟得差點直接跪下。
原定時長七天的遊輪旅行也因為這次的事情被迫提前結束了。
溫清沂不認識夏行頌,但她知道是這個男生把溫枝從著火的客房裡帶出來的。
她很感謝夏行頌,不過她也好奇男生的身份,於是她悄悄地問溫枝:“是你最近交的朋友嗎?”
夏行頌長得高,氣質又很沉穩,冇有高中生的那種莽撞,溫清沂還以為他是大學生。
溫枝順著她說的,含糊地應了聲是。
溫清沂壓低了聲音,笑著問:“男朋友?”
聽到這句話,溫枝嗆了一下,趕緊否認:“當然不是。”
溫清沂笑了笑,冇再說什麼。她思考一會兒,摘下了自己的手鐲,然後走到夏行頌的麵前,想要把手鐲當成謝禮送給夏行頌。
夏行頌不懂這種首飾,但他知道溫枝母親戴的首飾肯定是上等品。他立即拒絕。
“隻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溫清沂說,“不過把我自己戴過的手鐲當作謝禮確實有點不合適,那過幾日我再登門道謝吧。”
溫枝一聽登門道謝,心想不對啊,夏行頌現在住在他家裡。他開口代替夏行頌接話:“謝禮我來準備就好了,媽媽你不用登門道謝的。”
溫清沂慢步走回床邊:“你也應該好好謝謝人家。”
“我知道啦。”溫枝複讀機似的說,“我會好好謝謝他的。”
沉默已久的談宣輝這時終於開口:“以後在外麵要小心,這次是運氣好,有朋友救了你。原本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麵住,我和你媽媽就很擔心你。”
“對不起,爸爸。”溫枝低聲說。
談宣輝走到病床邊,歎氣似的:“爸爸不是在怪你,隻是希望你以後可以多注意一點自己。這次的事情就交給爸爸處理吧,你好好休息。”
隨後,談宣輝和夏行頌握了下手,他遞了一張名片給夏行頌:“這次多謝你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聯絡。”
溫清沂他們離開後溫枝看了眼依舊沉默的夏行頌。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是溫枝感覺得出來夏行頌很沮喪。
他看著夏行頌,輕輕地叫了對方一聲:“行頌。”
夏行頌聞聲抬起頭,張開嘴,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最後還是一個字都冇說。
溫枝把手裡的水杯小心地放到一邊的桌子上,然後溫聲說道:“謝謝你。要是當時你冇找到我,我現在可能已經……”
在他說出接下來那個詞的前一秒,夏行頌打斷了他:“我是看監控才找到哥哥的。”
溫枝愣了愣:“遊輪那麼大,不看監控的話要找很久的。而且不管怎麼說,找到我的人都是你啊,我肯定得謝謝你。”
夏行頌像是聽不下去他的道謝,搖搖頭:“哥哥不用說和我說謝謝。”
“為什麼?”溫枝問。
“本來就是我的錯。”夏行頌說,“所以不用說謝謝。”
溫枝皺起眉頭,疑惑道:“為什麼是你的錯,我出事又不是你害的。”
夏行頌的頭壓得更低了,他從溫枝不見的那一刻起就在內疚,如果他一直待在溫枝身旁,溫枝就不會被李曄帶走了,也就不會碰到危險。一開始就是因為他,溫枝纔會遇到危險的。
這是他的錯。
“如果我一直在哥哥的身邊,”夏行頌低聲說,“哥哥就不會碰到他了。”
溫枝大概明白了夏行頌的邏輯,他說:“可是這件事不能怪你啊。這麼說的話,那麼我也有責任,如果我不讓你去買東西,我也不會碰到李曄。”
“不一樣的……”夏行頌搖頭,“都是我的錯。”
溫枝知道夏行頌一旦陷入自己的邏輯裡就很難出來,就算他現在跟夏行頌解釋,對方多半也是聽不進去的。
他對著夏行頌招了招手:“過來過來。”
夏行頌聽話地走了過來。
溫枝指指病床邊上的椅子:“坐下吧。”
溫枝環顧病房內的裝修,心想自己這半年已經住院兩次了,他總是感覺現在的場景似曾相識。
他看著低下頭的夏行頌,發現對方是真的很難過。他伸出手,拍了拍夏行頌的肩膀:“好了,不要難過了。”
他不安慰還好,他這麼一安慰夏行頌更沮喪了。
夏行頌的頭越來越低,直到把頭埋在溫枝的大腿上,他的聲音悶悶的:“對不起,哥哥。”
溫枝順勢摸了摸夏行頌的頭,隻是說:“好了,好了。”
他每次摸夏行頌的頭都會感覺自己像是在摸一隻大型犬。
不過回想起那間著火的客房時,溫枝還是有些後怕,還好最後夏行頌找到他了。
李曄那個人雖然乾出了放火這樣嚇人的勾當,但被人抓住後立刻交代了動機。他坦白自己最近聽到同事間的傳言說公司打算辭退他,他自認為冇乾什麼錯事,也冇有招惹其他上司。
思來想去,他最後把這口黑鍋扔到了溫枝身上。他覺得是自己和溫枝打招呼的那次惹得溫枝不開心了,是溫枝要求星藍辭退他的。
談宣輝和星藍的人確認了一遍這個事情,發現星藍根本冇打算辭退李曄。所謂的辭退隻是員工之間的傳聞。
溫枝聽到這個理由的時候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上遊輪之前,他根本就不記得李曄這個人,也不知道李曄的名字,再說了,他怎麼會因為這種小事要求公司辭退一個員工呢。
溫枝想到這裡,又歎了口氣。
不過聽人說,李曄被人找到的時候已經是滿身傷的狀態了,連走都走不了,應該是被人打了一頓。
難道是……
溫枝看著埋在自己身上的夏行頌。
是你嗎?他想。